張沛 著《焦循易學研究》出版暨序言

書(shu) 名：《焦循易學研究》

作者：張沛

出版社：人民出版社

出版年：2025-6

【作者簡介】

張沛，現任山東(dong) 大學易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研究中心副教授，兼任中國周易學會(hui) 理事、中華孔子學會(hui) 理事、《周易研究》編輯部副主任，長期從(cong) 事易學史、明代心學、清代哲學研究，合作出版學術專(zhuan) 著《明代易學史》《清代易學史》，發表學術論文20餘(yu) 篇。

【內(nei) 容簡介】

清代焦循的《易學三書(shu) 》是古代易學史上獨樹一幟的作品。本書(shu) 綜合運用經學史和哲學史方法，對焦循易學的象數體(ti) 例、解經理路、義(yi) 理思想諸層麵加以完整探討，提出了較多創見，具有較高的學術價(jia) 值，對全麵而準確地把握焦循易學和乾嘉象數易學以及深入反思象數與(yu) 義(yi) 理、經學與(yu) 哲學的關(guan) 係具有重要意義(yi) ，是迄今為(wei) 止研究焦循易學最為(wei) 全麵、細致、深入的學術論著之一。

【目錄】

導論

第一章 乾嘉學術的批判承續

一、清代初期的學術轉向

二、從(cong) 清初到乾嘉

三、焦循經學的破與(yu) 立

第二章 “實測而知”的象數體(ti) 例

一、旁通

二、當位、失道

三、時行

四、相錯

五、比例

六、天算數學的影響

第三章 “參伍求通”的解經理路

一、經傳(chuan) 關(guan) 係

二、訓話假借

三、十二類《易》辭

四、《易章句·需》詳解

五、論易學基本問題

六、易學史批評

第四章  《論》《孟》注疏的義(yi) 理詮釋

一、設卦定人道

二、“旁通”與(yu) “仁”

三、“時行”與(yu) “義(yi) ”

四、“當位”與(yu) “禮”

五、“性善”與(yu) “智”

六、“道”與(yu) “命”

七、“教”與(yu) “卜筮”

結語

參考文獻

【序 一 】

張學智

焦循是清代乾嘉後期揚州學派的代表人物，尤以易學名世。他的《易學三書(shu) 》自出手眼，創為(wei) 新的解易體(ti) 例；又有關(guan) 於(yu) 《論語》《孟子》的注釋，以義(yi) 理之學彰顯象數背後的意蘊；既有乾嘉樸學的典型風貌，又有突破樸學局限，回歸中國學術原貌的鮮明意圖。關(guan) 於(yu) 焦循易學，學界已有一些論著。張沛的《焦循易學研究》在充分吸收、消化已有成果的基礎上，作出了創造性貢獻。我讀後有幾點感受，在這裏說出來，以就教於(yu) 方家。

其一，對乾嘉學術進行新的界定和評價(jia) 。本書(shu) 認為(wei) ，除了由宋明理學的天人性命返回到經學的崇實證、重考據之外，乾嘉學術還有一個(ge) 重要麵向，即將義(yi) 理之學與(yu) 經學考據結合起來，通過抉發經典的深層含蘊，使其中的未發之覆顯示出來。就這一點說，不能把焦循易學僅(jin) 視為(wei) 象數之學，更應把它視為(wei) 義(yi) 理之學。焦循在易學上所做的，就是把象數背後蘊含的義(yi) 理宣發出來，實現經世致用理想；不是簡單地由宋學返漢學，而是用漢學的麵目表達宋學的內(nei) 容，是在追求孔子之意的目標下漢宋兼采。所以，焦循拒斥抱殘守缺的漢學，批評當時學者拘守許慎、鄭玄之學而缺乏創新精神。由“創”而“通”，是揚州學派異於(yu) 乾嘉大宗吳、皖之學最重要之點，以焦循為(wei) 代表的揚州之學是乾嘉學術演進的自然結果。這些論點雖有取於(yu) 前人如梁啟超、張舜徽等，但本書(shu) 以焦循易學為(wei) 證對這一線索的勾勒、闡述，是充實飽滿、有說服力的。

其二，對焦循解易體(ti) 例的精準分析。《易學三書(shu) 》是理解焦循之學的鎖鑰，其中最根本、最具創造力的在“旁通”“相錯”“時行”三例。焦循曾自敘說，不通此不可以解《周易》經傳(chuan) 之文。本書(shu) 在這方麵用力最深，結合大量卦爻實例對三例各自在焦循易學中的功能和地位進行詳細分析，並與(yu) 易學史上的其他體(ti) 例進行比對，以彰顯焦循的獨創性。如對《易圖略》所列舉(ju) 的三十則卦例在象數上的不同一一給與(yu) 解說，由此將功能、作用各不相同的《易學三書(shu) 》打通為(wei) 一。在對“比例”的說明中，本書(shu) 用通用的數學符號和圖示予以說明，並結合具體(ti) 象數推演，指出焦循易學與(yu) 天算之間的關(guan) 係。從(cong) 中具見張沛的易學造詣，及對各種解易方法的融貫能力。

其三，對焦循“參伍求通”注釋原則的說明。本書(shu) 指出，焦循易學中象與(yu) 辭之間存在著對應關(guan) 係，辭是象的形式符號，象是辭的實質內(nei) 容，而且同辭諸卦必有象數關(guan) 聯。故焦循的解《易》步驟是，先打通《周易》經傳(chuan) ，將其拆分成字詞單元，然後觀察重複之辭分布於(yu) 哪些卦中，根據旁通、時行、相錯分析同辭諸卦之間的關(guan) 聯，推斷相關(guan) 字詞的象數含義(yi) ，最後將分解的《易》辭按經傳(chuan) 的原先次序重新拚接，並逐爻逐卦地加以疏解。這一由合到分、由分到合的步驟，將《易》辭背後蘊涵的象數義(yi) 理貫通於(yu) 《周易》經傳(chuan) 中，完成了他獨特的易學創造。本書(shu) 對焦循易學這一核心方法的概括和說明是準確的、深刻的，對揭示焦循易學的奧秘有推進之功。

其四，對焦循以《論》《孟》補充易學這一重要之點的闡發。本書(shu) 提出，《周易》非卜筮之書(shu) ，它的作用首在“設卦定人道”，即對人的終極之理的揭示。非但《周易》，儒家諸多經典作用皆在此，故其中的義(yi) 理可以通釋。《周易》經傳(chuan) 采取的是以辭明象的曲折表達方式，而《論語》《孟子》言近旨遠，內(nei) 容宏深，將儒家宗旨顯明表出。就此而言，《論》《孟》義(yi) 理與(yu) 《周易》象數可以相互發明，《論》《孟》與(yu) 伏羲畫卦為(wei) 一體(ti) 兩(liang) 麵，研究《周易》須通貫其他經典。這是“參伍錯綜，引申觸類”的表達方式的必然結果。所以焦循不僅(jin) 窮畢生之力創通《周易》，晚年又用力於(yu) 孔孟之書(shu) 。焦循的《論語》《孟子》注疏是與(yu) 《易學三書(shu) 》緊密連接的，《論》《孟》等義(yi) 理著作才是其易學體(ti) 係的最終完成。《論》《孟》與(yu) 《周易》可以互釋，如“旁通”與(yu) “仁”，“時行”與(yu) “義(yi) ”，“當位”與(yu) “禮”，“性善”與(yu) “智”，“道”與(yu) “命”，“教”與(yu) “卜筮”等。本書(shu) 把焦循的所有著作打通，視為(wei) 一個(ge) 互相關(guan) 聯的有機整體(ti) ，這是有深刻的、通貫的學術眼光的。

其五，對焦循理論缺失的指陳。本書(shu) 對焦循的解經路數，其理論係統的首尾一貫，其著作的渾然一體(ti) ，對焦循自出手眼、自創新例的理論勇氣和創新精神大加讚揚，但也指出其中的缺失之處。本書(shu) 結語旁征博引，對焦循思想的各方評價(jia) 作了深入評述，最後借用當代著名易學家黃壽祺的評論，作為(wei) 對焦循易學的總體(ti) 評價(jia) ：“當清代乾、嘉之隆，舉(ju) 世崇尚漢學，好古不好是風氣正盛之時，而循能獨立為(wei) 說，力辟荀、虞及康成諸家之謬，固可謂豪傑之士。惟其自所建立諸例，以測天之法測《易》，以數之比例求《易》之比例，雖曰自成一家之說，竟皆牽合膠固，無當經旨，較之鄭氏爻辰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ge) 評價(jia) 是公允的，切中要害的。本書(shu) 各章節對焦循的評說與(yu) 此一致，代表了張沛對焦循易學的整體(ti) 看法。

張沛在北京大學哲學係攻讀博士學位期間，我是他的指導教師。他的同名博士學位論文，獲得了北京大學優(you) 秀博士學位論文獎。畢業(ye) 工作後，他又對博士學位論文做了全麵修改。本書(shu) 是焦循易學、清代象數易學研究的新成果，具見張沛讀書(shu) 之廣博，裁斷之矜慎，思考之深沉。書(shu) 中很多精彩觀點，相信對讀者會(hui) 有裨益。本書(shu) 即將付梓，我謹略述閱讀書(shu) 稿的幾點感想，以向讀者推薦。

是為(wei) 序。

【序二】

林忠軍(jun)

象數與(yu) 義(yi) 理的關(guan) 係問題是易學最基本的問題之一。對此問題的理解與(yu) 判定，關(guan) 乎易學解釋的理路、指向、方法、實踐。在易學發展史上，易學家自覺或不自覺地以此問題為(wei) 核心展開研究，從(cong) 而形成了異樣的易學理論形態和不同的派別。溯其原，卜筮視域下的《周易》古經象辭並存，其象數符號係統與(yu) 基於(yu) 象數而作的卦爻辭文字係統相互顯發，故今本《易傳(chuan) 》中有兩(liang) 種易學研究方法和理路：一是“觀象係辭”“觀象玩辭”，認為(wei) 象是文本的根本，文辭本於(yu) 象數，故解讀文本須以象為(wei) 據。一是“觀變於(yu) 陰陽而立卦”“立象盡意”，認為(wei) 陰陽之義(yi) 先於(yu) 象，象本於(yu) 義(yi) 理而成。後世漢易、宋易的解釋模式，正由此兩(liang) 種不同的解釋形式生發而出。以鄭玄、荀爽、虞翻為(wei) 代表的漢易，認為(wei) 《周易》文本之形成是由象數而文辭，由文辭而義(yi) 理，故其以訓詁字義(yi) 並揭示《易》辭背後的象數依據、再現《易》之本義(yi) 為(wei) 旨歸。由王弼發端，而以程頤、楊簡等人為(wei) 代表的宋易，認為(wei) 《周易》文本之形成是由義(yi) 理而象數，由象數而文辭，故其解《易》的核心任務是通過疏解象數和卦爻辭來闡發人生之理、彰顯聖人之道。

至清代，易學家們(men) 不再糾結象數與(yu) 義(yi) 理之先後、本末，如何由訓詁、象數開顯義(yi) 理成為(wei) 他們(men) 思考的重點。清人認為(wei) ，宋易的最大缺失是忽略象數、訓詁而空談義(yi) 理。因此，他們(men) 嚐試構建由象數推演義(yi) 理的話語係統和易學範式，走出宋儒易學解釋的誤區。惠棟曰：“經之義(yi) 存乎訓，識字審音，乃知其義(yi) 。”其《周易述》大致勾畫了從(cong) 象數、訓詁到義(yi) 理的框架。戴震秉承惠棟的思路，提出“古訓明則古經明”的主張，其《孟子字義(yi) 疏證》實現了由訓詁闡發義(yi) 理的體(ti) 係建構，成為(wei) 乾嘉經學的基本範式。張惠言“本天以求其端，原卦畫以求其變，推象附事，以求文王、周公製作之意”，其《周易虞氏義(yi) 》重建了虞翻易學體(ti) 係，並凸顯了“陰陽消息”之蘊意。

清代真正建構融象數、義(yi) 理於(yu) 一體(ti) 的易學體(ti) 係的，是“揚州學派”的代表人物焦循。焦氏學識淹博、著作宏富，於(yu) 經學、數學、天算、地理、史學、文學、醫學諸多領域皆造詣精深，於(yu) 經無所不治，於(yu) 學無所不通，被時人譽為(wei) “通儒”。他提倡以訓詁方法求其義(yi) ，反對脫離文本臆造。如其所言：“經學者，以經文為(wei) 主，以百家子史、天文術算、陰陽五行、六書(shu) 七音等為(wei) 之輔，匯而通之，析而辨之，求其訓故，核其製度，明其道義(yi) ，得聖賢立言之指，以正立身經世之法。”其易學研究以“實測”為(wei) 方法，發明了“旁通”“當位失道”“時行”“相錯”“比例”等象數體(ti) 例，結合訓詁假借，重建了漢代象數學體(ti) 係，完成了由象數到義(yi) 理的易學解釋，又由《周易》與(yu) 《論語》《孟子》的“相互發明”“參伍錯綜”開顯出內(nei) 涵易學特色的儒學義(yi) 理，卓然自成一家。盡管其象數發明與(yu) 義(yi) 理演繹不免有主觀、牽強之處，但他對漢代易學的省察、對易學體(ti) 係的建構乃至整個(ge) 儒學體(ti) 係的重建，無論深度還是廣度，在當時堪稱登峰造極。時人稱其易學“石破天驚”“鑿破混沌”，並不為(wei) 過。然而，由於(yu) 焦循學識之淹博和易學體(ti) 係的複雜性，不坐十年冷板凳，難以領悟融通其易學之真意，辨識其真偽(wei) 是非。正因乎此，當今真正通其易學者鳳毛麟角。焦循易學研究實乃極少數學者的自言自語、獨傲孤芳，儼(yan) 然是一冷門絕學。

張沛博士聰慧過人，思維敏睿，多才多藝，為(wei) 人平和低調，好史學、經學，尤喜易學。在人欲橫流、學風浮躁之今日，甘於(yu) 寂寞，不尚浮華，不為(wei) 名所累，不為(wei) 利所役，孜孜矻矻，潛心於(yu) 易學經典解讀。他憑借深厚的學養(yang) 、紮實的學術功底，在參閱前人研究和反複研讀原典的基礎上，於(yu) 北京大學張學智教授門下完成了博士學位論文《焦循易學研究》。後經數年反複思考、補充完善，終於(yu) 有本書(shu) 付梓。其研究多有創見，值得肯首。本書(shu) 全麵、係統地理清了焦氏複雜的象數易學內(nei) 涵及注經實踐，並站在哲學高度，將其置於(yu) 易學和儒學發展史中，以思辨的語言闡明了焦循基於(yu) 易學象數而建構的儒學義(yi) 理思想體(ti) 係。更為(wei) 重要的是，作者能夠慧眼洞識焦循易學的創新與(yu) 失誤。就創新而言，漢易重卦象，焦循重爻變；漢易體(ti) 例相互平列，焦循易例層層遞進，是一個(ge) 邏輯係統；漢人並未關(guan) 注《周易》經傳(chuan) 中重複出現的整句《易》辭，焦循則關(guan) 注了此一問題；漢易之訓詁假借多著眼於(yu) 字義(yi) ，而焦循易學的“假借”指的是符示相同象數內(nei) 容的同聲《易》辭之間的關(guan) 聯，其概念使用必須嚴(yan) 格限定在解《易》範圍內(nei) ，即“假借說《易》”的立論前提和問題域不是小學的，而是象數學的。然而，焦循用比例法解釋重出《易》辭看似屢試不爽，其實隻是在分別截取六十四卦比例全圖的一個(ge) 個(ge) 片段。這正是其易學體(ti) 係的根本失誤。

總之，張沛博士的《焦循易學研究》以小見大，閎通深遠，思慮精遂，邏輯縝密，語言思辨，學風端正，是當今易學研究難得之力作，有助於(yu) 進一步研究焦循易學和清代易學、哲學。本人願意推薦之，與(yu) 學界同仁共享。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