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聞 著《郊廟之外：隋唐國家祭祀與(yu) 宗教》（增訂版）出版暨增訂版前言

書(shu) 名：《郊廟之外：隋唐國家祭祀與(yu) 宗教》（增訂版）

作者：雷聞

副標題：隋唐國家祭祀與(yu) 宗教

出版社：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

出版年：2024-10

【作者簡介】

雷聞，1972年生，陝西旬陽人。2002年於(yu) 北京大學曆史學係獲博士學位。2003—2021年，工作於(yu) 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研究所，現為(wei) 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教授。兼任中國唐史學會(hui) 常務理事、中國敦煌吐魯番學會(hui) 常務理事。為(wei) 2007—2008年度美國哈佛燕京學社訪問學者。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隋唐史、中古宗教史、敦煌吐魯番學。著有《郊廟之外：隋唐國家祭祀與(yu) 宗教》《官文書(shu) 與(yu) 唐代政務運行研究》《永念群生：隋唐禮俗與(yu) 信仰論集》等，發表相關(guan) 學術論文七十餘(yu) 篇。 

【內(nei) 容簡介】

中國古代的國家祭祀反映了一個(ge) 時代對於(yu) 天、地、鬼神的觀念，是信仰係統中重要的一環。以往對曆史上的國家祭祀問題，主要是圍繞著皇帝所進行的郊廟祭祀活動展開研究，本書(shu) 則將隋唐國家祭祀與(yu) 宗教信仰這兩(liang) 個(ge) 領域的研究貫通起來，從(cong) 不同角度探討了國家祭祀與(yu) 地方祠祀、民間社會(hui) 的互動關(guan) 係。尤其在秦漢至宋朝祭祀發展的脈絡中考察隋唐的情況，前瞻後顧，視野開闊，呈現了國家祭祀對於(yu) 民間社會(hui) 乃至普通民眾(zhong) 的意義(yi) ，以及這種意義(yi) 得以體(ti) 現的途徑和方式。其研究所描述的曆史畫麵，遠較我們(men) 看到的單獨詳細考述國家禮製和單獨研究佛、道與(yu) 民間宗教的論著要豐(feng) 富多彩，因而更加接近曆史的本來麵貌。由此我們(men) 看到，適應時代變化，唐朝國家為(wei) 建立一個(ge) 以儒家理論為(wei) 基礎，以皇權支配的人神關(guan) 係新格局之不懈努力，國家祭祀怎樣在唐宋時期逐步發展成為(wei) 一個(ge) 開放性的整合意識形態的平台，一個(ge) 建立思想秩序的工具。

【目 錄】

增訂版前言

序 一 吳宗國

序 二 榮新江

導 言

第一節 研究對象與(yu) 核心概念

第二節 隋唐國家祭祀的基本結構

第三節 研究史回顧

第四節 本書(shu) 的總體(ti) 構想

第五節材料與(yu) 方法

第一章 隋唐國家祭祀的神祠色彩

第一節 自然神的人格化

第二節 釋奠禮製與(yu) 孔廟祭祀

第三節 對於(yu) 先代帝王的祭祀

第四節 散布長安坊裏的皇家祠廟

小 結

第二章 道教、佛教與(yu) 國家祭祀

第一節 皇帝圖像與(yu) 宗教祭祀

第二節 唐代前期的嶽瀆祭祀與(yu) 道教

第三節 五嶽真君祠與(yu) 盛唐國家祭祀

第四節 國家祭祀、道教信仰與(yu) 民間崇拜

小 結

第三章 “祀典”與(yu) “淫祠”之間

第一節 唐代地方祠祀的分層與(yu) 運作

第二節 唐宋時期地方祠祀政策的變化

第三節 中晚唐佛道教與(yu) 地方祠祀的合流

小 結

第四章 從(cong) 祈雨看隋唐的國家祭祀與(yu) 社會(hui)

第一節 禮法製度下的中央祈雨活動

第二節 州縣祈雨的理論與(yu) 實踐

第三節 祈雨反映的祭祀原則及其社會(hui) 功能

小 結

結 論

附錄一 《唐華嶽真君碑》考釋

附錄二 唐代潛山的信仰世界

附錄三 兩(liang) 《唐書(shu) 》本紀所見之大旱與(yu) 祈雨編年表

參考文獻

索 引

初版後記

出版後記

【 增訂版前言】

時光如梭，不經意間，這本書(shu) 居然已是15年前的舊作了。書(shu) 絕版已久，這些年間，不斷有師友和學生向我打聽修訂的計劃，也先後有不下七八家出版社跟我表達過想出修訂版的意願，其中包括幾位很要好的出版界朋友。隻是，因為(wei) 早在2015年就已答應孫曉林老師，要在三聯出修訂版，所以隻能婉拒了他們(men) 的好意。不過，這些年由於(yu) 諸事纏身，除了照顧幼子需要耗費不少心力，也總有一些緊迫的任務無法拒絕，於(yu) 是本書(shu) 的修訂工作就變得遙遙無期，這也使我一直覺得愧對孫老師。直到今年春節過後，孫老師打來電話，說“三聯·哈佛燕京學術叢(cong) 書(shu) ”新一屆學術委員會(hui) 已將本書(shu) 修訂版列入30周年紀念的書(shu) 目，退無可退的情況下，我決(jue) 意放下手頭的其他工作，全力進行本書(shu) 的修訂，最終在兩(liang) 個(ge) 月之內(nei) 基本完工。看來，天性懶散的人有時候真得這麽(me) 逼一下。

自2009年5月初版以來，本書(shu) 就頗得學界關(guan) 注，在三年時間裏，先後有七篇書(shu) 評問世，其中幾篇甚至在萬(wan) 字以上，堪稱書(shu) 評論文。作者之中，除了吳麗(li) 娛老師屬於(yu) 前輩名宿，其餘(yu) 大多是中古禮製與(yu) 宗教研究一線的中生代新銳學者，他們(men) 從(cong) 各自的學術脈絡與(yu) 關(guan) 懷出發，對本書(shu) 做了平實而精彩的點評，在充分肯定其學術價(jia) 值的同時，也對存在問題做了針對性的討論，進而引申出許多值得進一步思考的話題，讀後深感知音可覓，吾道不孤。這次修訂，盡可能吸收了這些書(shu) 評提出的合理意見，當然總有些問題限於(yu) 材料或個(ge) 人學識而無法處理，畢竟，真正的缺點都是深入骨髓、無可救藥的。但無論如何，我要對這七位書(shu) 評作者致以最衷心的感謝，他們(men) 可能比我更懂得這本書(shu) 。除了這些正式的書(shu) 評，我也從(cong) 其他不同途徑聽到或看到一些對本書(shu) 的評論，有批評的，但更多還是鼓勵，記得妹尾達彥先生就曾在一篇文章裏稱本書(shu) 是“唐朝王權禮儀(yi) 史上的劃時代性成果”，這自然使人在惶恐之餘(yu) ，感到一絲(si) 欣喜，畢竟妹尾先生是我非常尊敬的前輩，在禮儀(yi) 空間、都城與(yu) 地方等方麵，他都曾給我許多啟發。

本書(shu) 也曾先後獲得過幾個(ge) 獎項，如第四屆“郭沫若中國曆史學獎”提名獎（2012年11月）、第六屆“胡繩青年學術獎”（2012年11月）、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研究所第八屆優(you) 秀科研成果專(zhuan) 著類一等獎（2012年12月），以及第八屆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優(you) 秀科研成果獎三等獎（2014年1月）等。此外，本書(shu) 的部分章節曾經被譯成外文發表：2014年，大穀大學的淺見直一郎教授就將第二章第一節關(guan) 於(yu) 皇帝圖像與(yu) 祭祀的部分譯成日文發表。2022年，在亞(ya) 利桑那州立大學攻讀博士的趙鹿影女史將第二章第二節關(guan) 於(yu) 五嶽祭祀與(yu) 道教的內(nei) 容譯成英文，發表在澳門大學賈晉華教授為(wei) Religions雜誌組織的“中國傳(chuan) 統國家嶽鎮海瀆祭祀體(ti) 係”專(zhuan) 號上。翻譯過程中與(yu) 譯者的往複琢磨，實際上也深化了我對一些細節的認識。在此，要特別感謝淺見教授、賈晉華教授及鹿影的厚意與(yu) 辛勞。

下麵對本書(shu) 的增訂情況略作說明：

首先，是結構的調整。本書(shu) 初版的第二章篇幅最長，卻隻分了兩(liang) 節，這次將其拆分為(wei) 四節，使眉目更加清晰。全書(shu) 的圖版和表格，在初版時是各章獨立編號，這次則改為(wei) 統一編排。

其次，是內(nei) 容的增補。除了增加一些圖版，又新增《唐代潛山的信仰世界》一文作為(wei) 附錄。因為(wei) 潛山九天司命真君廟的置立，可視作此前司馬承禎奏置五嶽真君祠的餘(yu) 響，而祠中左（慈）真人堂的建立，則提供了一個(ge) 中晚唐佛、道教與(yu) 地方祠祀合流的生動個(ge) 案。此外還有一些小幅增補，舉(ju) 其要者，如第二章用新見《田僓墓誌》補齊了中嶽真君祠的相關(guan) 材料，又補充了北周道教類書(shu) 《無上秘要》關(guan) 於(yu) “九億(yi) 萬(wan) 騎”神兵的記載，這比初版所引杜光庭的作品更接近文中討論的隋代史事。第三章增補了新刊開元二十一年《唐故太子少詹事張之輔墓誌》中關(guan) 於(yu) 生祠的材料，又據《續高僧傳(chuan) 》補充了隋代杭州高僧真觀與(yu) 皋亭山神的故事，這也是佛寺與(yu) 地方祠祀共生關(guan) 係的佳例。第四章據孟獻忠的《金剛波若經集驗記》，補充了武周時期來自梓州慧義(yi) 寺的清虛和尚在長安祈雨的記錄，又據近刊《不空全集》，對密教祈雨的經典與(yu) 儀(yi) 式略作補充，這些都是初版遺漏的珍貴材料。

再次，是錯誤的更正。主要有三處：其一，是第二章第一節關(guan) 於(yu) 河東(dong) 浮山縣龍角山《慶唐觀李寰謁真廟題記》的時間，初版誤作德宗建中三年（782），後來我在對慶唐觀進行係統考察時才發現，這則題記的時間應是穆宗長慶三年（823），因此，這部分的敘述就根據我的最新研究做了修改。其二，第四章第一節引《文苑英華》所載八篇玉晨觀歎道文，除第一篇作者係白居易之外，隨後三篇應為(wei) 封敖所撰，但因《文苑英華》漏標作者之名，使我在初版中誤以為(wei) 均係白居易之作，今據《全唐文》正之。其三，初版在第四章第一節引用了《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中開成三年“相公”李德裕帖七寺僧人祈晴的記載，實際上當時李德裕還在淮南節度使任上，故此事發生的地點不在長安，現將此條移至下節。

最後，是技術性的提升。這主要包括兩(liang) 方麵：一是在本書(shu) 初版之後的十多年間，許多重要古籍有了新的點校本，這次擇其要者進行了版本更替，如中華書(shu) 局的二十四史修訂版、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十三經注疏叢(cong) 書(shu) ”等。更重要的，則是《續高僧傳(chuan) 》《集古今佛道論衡》《真靈位業(ye) 圖》《真誥》《杜光庭記傳(chuan) 十種輯校》《廣成集》等一大批重要的中古佛、道教文獻相繼整理出版，顯示了這個(ge) 領域基礎性工作的進步。本次修訂，將這些文獻都替換為(wei) 新版。二是在這些年裏，本書(shu) 初版參考的一些重要外文論著陸續被譯成中文，如金子修一先生的兩(liang) 部著作，以及麥大維、杜德橋、巴瑞特、司徒安等西方漢學家的著作，對此，我在增訂版中盡可能做了提示。

記得當初撰寫(xie) 博士論文時，選擇以隋唐國家祭祀與(yu) 宗教為(wei) 主題，部分原因是受到李零先生對秦漢時期中國傳(chuan) 統信仰與(yu) 禮製研究的影響，就想接著往下考察，在佛、道盛行的隋唐時期，禮製與(yu) 宗教有何關(guan) 係？同時我一直在思考兩(liang) 個(ge) 問題：一是對聚訟紛紜的儒家的宗教性問題，是否可以通過具體(ti) 研究找到不同的切入點？二是國家是如何麵對來源各異的地方祠祀的？後者源於(yu) 我對當時民間信仰研究中那種單純追根溯源式的文獻學路徑的不滿，就想著是否可以嚐試從(cong) 國家權力與(yu) 地方文化的博弈來進行思考。從(cong) 結構上說，正文前三章分別對應著上述三個(ge) 問題，最後一章則以祈雨為(wei) 線索進行總體(ti) 考察。在每一章，我都嚐試用一些典型個(ge) 案來切入，這有好處，也有缺點，好處是能在一些關(guan) 鍵的點上討論得比較深入，但缺點則是從(cong) 個(ge) 案上升到整體(ti) 時，結果並不總是令人滿意。此外，本書(shu) 的寫(xie) 作，也建立在我對當時學界狀況反思的基礎上，特別是唐代禮製史與(yu) 宗教史研究雖然都取得不少重要成果，但卻是各自精彩，兩(liang) 個(ge) 領域壁壘森嚴(yan) ，而我則試圖通過自己的研究，將二者貫通起來。記得在世紀之交張廣達先生曾指出：“現在研究佛教、道教的專(zhuan) 著較多，但將這種研究納入唐代社會(hui) 的較少，佛、道信仰隻是宗教史的組成部分，而不是唐史的組成部分。學術發展有它的路數，今後將會(hui) 有人填補這些社會(hui) 史的空白，扭轉宗教史研究與(yu) 社會(hui) 史和思想史研究脫節的現象。”可以說，張先生當年的預言，如今已得以部分實現。至於(yu) 我本人，雖然會(hui) 習(xi) 慣性地把新見材料或想法隨手寫(xie) 在自留本的頁邊以便後續修訂，但學術興(xing) 趣已更多轉向了隋唐道教石刻的研究，這從(cong) 增訂版參考文獻中所列我的新成果不難看出。

回首來時路，我真心感激吳宗國先生當年對我博士論文選題的寬容，畢竟同門師兄弟們(men) 做的大都是製度史方麵的論文，隻有我執意研究禮製與(yu) 宗教。在二十多年前，這種選題不僅(jin) 在吳先生門下獨一無二，甚至在以製度史與(yu) 政治史研究為(wei) 主流的北大曆史係，也多少顯得有些異類。如今的情形已大不相同，博士論文選題的多樣性讓人眼花繚亂(luan) ，這自然是時代與(yu) 學術潮流變遷的結果。2020年時，我曾受命對新中國成立70周年來的隋唐史研究發展做過一個(ge) 非常概觀性的鳥瞰。要以一萬(wan) 多字的篇幅講述整個(ge) 70年的發展，絕對是個(ge) 不可能完成的任務，所以隻能選取幾個(ge) 我認為(wei) 最具代表性的點來介紹，其中之一，便是“禮製史與(yu) 宗教史的崛起”。相較於(yu) 長期以來占據核心地位的政治史、製度史等傳(chuan) 統課題而言，《天聖令》與(yu) 唐代法製史研究，粟特人入華與(yu) 絲(si) 綢之路的繁榮，以及禮製與(yu) 宗教史的崛起，無疑都極大拓展了研究的範圍，使整個(ge) 隋唐史研究呈現出生機勃勃的繁榮景象。

以本書(shu) 涉及的議題而言，後續也都出現了不少精彩成果，例如在唐宋禮製史方麵，張文昌、朱溢、馮(feng) 茜的著作都力圖打通唐宋，揭示唐宋製度、思想與(yu) 社會(hui) 之變化。宗教史方麵，吳羽繼續考察唐宋道教與(yu) 世俗禮儀(yi) 的互動，湯勤福、吳楊等對唐代太清宮製度的考察，以及聶順新對國忌行香的係列成果等，都體(ti) 現了研究的深入。在地方祠祀方麵，則有楊俊峰、夏炎等從(cong) 不同角度進行的拓展。雖然限於(yu) 體(ti) 例，本書(shu) 增訂版可能無法與(yu) 這些新成果進行充分對話，但在“導言”及相關(guan) 注釋中都會(hui) 有所提示。事實上，禮製史與(yu) 宗教史的進路如今在整個(ge) 中國古代史研究中也蔚為(wei) 潮流，並不僅(jin) 限於(yu) 隋唐時期，比如田天的《秦漢國家祭祀史稿》、魏斌的《“山中”的六朝史》等，都是其中的佳構。在這些著作中，禮製與(yu) 宗教已不僅(jin) 是研究的對象，而是借以考察一個(ge) 時代整體(ti) 曆史變動的路徑或方法。它們(men) 展示出的畫卷，既有我們(men) 熟知的場景，又揭示了新的麵向；既提出了王朝地理、神聖空間、信仰景觀等方麵的新思考，又與(yu) 國家、皇權等傳(chuan) 統議題密不可分。這種努力，也是本書(shu) 當年的初心所在。

本次增訂工作，也得到了許多師友的幫助。魏祝挺先生提供了最新拍攝的《岱嶽觀碑》的照片，毛陽光兄提供了《張之輔墓誌》的高清圖版，李福（Gil Raz）教授幫我校訂了英文目錄，王博兄幫我找到最新的日文論著，學棣沈國光、汪馨如、李紅揚、陳楠峰、葉清磊、王思則協助我覆核了全部引文，在此一並致謝。還要感謝責編宋林鞠女史，她的熱情、完美主義(yi) 與(yu) 高效的執行力，使增訂版麵世的時間大為(wei) 提前。當然，最應該感謝的還是孫曉林老師，是她的專(zhuan) 業(ye) 與(yu) 堅持，才使這一切有了可能。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雖年過知命，探索仍在路上。

雷 聞

2024年4月30日初稿

8月26日二稿於(yu) 北京慶唐齋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