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曉 著《兩(liang) 漢經學與(yu) 社會(hui) 》出版暨再版序言

書(shu) 名：《兩(liang) 漢經學與(yu) 社會(hui) 》

作者：孫曉

出版社：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4年12月

【作者簡介】

孫曉，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古代史研究所研究員、博士生導師、中國國學研究與(yu) 交流中心主任，《今注本二十四史》執行總編纂。享受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主要從(cong) 事文化史與(yu) 曆史文獻學研究。主要成果有《中國婚姻小史》《心齋問學集》《兩(liang) 漢社會(hui) 與(yu) 經學》《兩(liang) 漢佚經整理與(yu) 研究》《域外漢籍珍本文庫》《點校本漢魏叢(cong) 書(shu) 》等，合著有《陽剛與(yu) 陰柔的變奏》《中國經濟通史·秦漢經濟卷》《閱藏知津》，主編《羊角曆史文化叢(cong) 書(shu) 》(30種)、《中國古代社會(hui) 文化叢(cong) 書(shu) 》(5種)、《掌故大辭典》等。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從(cong) 研究經學與(yu) 社會(hui) 互動關(guan) 係入手，對經學產(chan) 生的社會(hui) 背景，經學的文化淵源、學派傳(chuan) 承、社會(hui) 功效等進行了深入的探討。本書(shu) 中提出的學術史研究遵循的是“內(nei) 純至治法則”，並用“科學的迷信”和“迷信的科學”來解釋陰陽五行學說的演變，用“土坯結構”與(yu) “框架結構”來解釋中國古代社會(hui) 政體(ti) 形式，用“秦政漢製”來匡正“漢因秦製”的舊說，等等。所有這些，均是值得重視的論證，皆建立於(yu) 翔實豐(feng) 富史料之上，有些考證亦精致巧妙，而非空疏狂簡之作。

【目錄】

第一章 新秩序與(yu) 舊製度

——兩(liang) 漢經學興(xing) 盛的曆史背景（1）

第一節 從(cong) 兩(liang) 漢經學看學術發展的內(nei) 純致治法則（1）

第二節 宗法製與(yu) 編戶製（5）

第三節 從(cong) 土坯型政體(ti) 到框架型政體(ti) （20）

第四節“漢因秦製”辨正（33）

第五節 秦製與(yu) 漢政（45）

第二章 傳(chuan) 統的文化與(yu) 文化的傳(chuan) 統

——兩(liang) 漢經學的文化淵源（59）

第一節 經書(shu) （59）

第二節 脫胎於(yu) 儒學的經學（63）

第三節 自然秩序與(yu) 社會(hui) 秩序：經學與(yu) 道學（75）

第四節 社會(hui) 學說與(yu) 國家學說：經學與(yu) 法家（94）

第五節 公有製思想與(yu) 天的人格化：經學與(yu) 墨學（112）

第六節 原始的迷信與(yu) 原始的科學：經學與(yu) 迷信、陰陽五行（131）

第三章 經學的傳(chuan) 承與(yu) 經說（156）

第一節 師法、家法與(yu) 經說的方法（156）

第二節《詩》學（163）

第三節《尚書(shu) 》學（183）

第四節《禮》學（195）

第五節《易》學(205) 

第六節《春秋》學(216)

第七節《論語》學與(yu) 《孝經》學(228)

第四章 通經致用下的漢代社會(hui) (235)

第一節 今古文經學與(yu) 兩(liang) 漢學術、政治的關(guan) 係(235)

第二節 祥瑞與(yu) 災異：經學限製君權的方法（251）

第三節 漢以孝治天下：以孝為(wei) 核心社會(hui) 秩序的形成（261）

第四節 經學與(yu) 漢代行政製度（272）

後 記(290)

 【再版序言】

《兩(liang) 漢經學與(yu) 社會(hui) 》第三版即將付印，實在是一件高興(xing) 的事。這部書(shu) 初版於(yu) 2002年，再版於(yu) 2006年，2011年還被韓國學者譯成韓文，在韓國成均館大學出版社出版。一種學術著作能夠多次再版，或許可以說，它還有點生命力，它的研究成果多多少少得到學界的認可。

這些年，我一直致力“今注本二十四史”項目，並主持了今注本《漢書(shu) 》校注，讀過不少秦漢史研究文章。經年以來秦漢史的研究成果層出不窮，問題觸及各個(ge) 側(ce) 麵，幾近巨細無遺，無所不包，且磨砥刻厲，鑽堅研微。與(yu) 他們(men) 相較，《兩(liang) 漢經學與(yu) 社會(hui) 》的某些考論，顯然有些單薄。近半年來，在修訂校改過程中，我或許也能看到本書(shu) 一些難能可貴的優(you) 長。

用二重性理解傳(chuan) 統中國社會(hui) ，是我解讀曆史問題的基本方法，離開這一方法，我們(men) 就無法理解古代社會(hui) 的一些基本問題，無法理解秦漢社會(hui) 是新秩序與(yu) 舊製度的混合體(ti) ；無法理解兩(liang) 漢經學為(wei) 什麽(me) 麵對國家與(yu) 社會(hui) 顯現的首鼠兩(liang) 端；無法理解儒家學說為(wei) 什麽(me) 以社會(hui) 規範國家，而法家學說卻以國家整合社會(hui) 。其實，這方麵值得思考與(yu) 研究的問題還有很多，假以時日，用二重性的方法，解讀古代社會(hui) 問題，我或還會(hui) 寫(xie) 一些文字。

內(nei) 純致治法則，是我在本書(shu) 中確立的區別學術與(yu) 宗教的標準。一個(ge) 學派或學說，一旦喪(sang) 失對其核心理論自我純潔化的能力，就很容易把其理論內(nei) 核固化到某一元概念之中，最後，這個(ge) 元概念還會(hui) 被人格化即神化，於(yu) 是，學術就變成了宗教。確立了這一法則，可以作為(wei) 解讀經學與(yu) 先秦諸子學說圭臬的鑰匙，可以明確破解道家轉化為(wei) 道教的學術途徑。

我總認為(wei) ，通過史料的敘事，隻能看到曆史的背影，而曆史的真容卻難以窺見。曆史的真容不是具象的，而是抽象的隻有通過縝密的思考，或許能夠接近。若是如此，堆砌史料因襲舊說，隻會(hui) 塗改或扭曲曆史的真容。譬如談到秦漢，大家都會(hui) 接受班固在《漢書(shu) 》所說“漢因秦製”的觀點，如果就班固所處東(dong) 漢而言，多少還有些道理；但若比對西漢，就不能如是說。秦實行的是郡縣製，國家整合以地緣為(wei) 基礎；漢代實行的是郡國製，國家的整合建立在地緣與(yu) 血緣二重基礎之上就西漢早期製度來說，漢製更近於(yu) 周製。西周建國後，是憑借調和地緣與(yu) 血緣關(guan) 係治理國家的。周的王畿以兩(liang) 京為(wei) 核心(鎬京和洛邑)，歸周王直轄，東(dong) 方其他地域則為(wei) 封國。西漢建立後，郡縣一仿周製，那縣也以長安、洛陽為(wei) 中心輻輳，東(dong) 方大部分地區，則為(wei) 封國。這種政體(ti) 形態，與(yu) 周製相同，或許說“漢因周製”更為(wei) 妥帖。司馬遷的《史記》，就沒有“漢因秦製”的說法。

因為(wei) 自古至今學界接受了“漢因秦製”的觀點，所以才有秦漢製度奠定了中國兩(liang) 千多年政治製度基本格局的說法。漢代的確在很多方麵接受了秦中央專(zhuan) 製集權製度，但是要注意，這種接受有一個(ge) 曆史演化的過程，不是因襲而是揚棄。秦漢政治製度要作“政與(yu) 製”的區別，這對於(yu) 理解秦漢社會(hui) 非常重要秦在中央專(zhuan) 製集權製度建設方麵功不可沒，可完備的製度為(wei) 什麽(me) 不能保證秦王朝運隆祚永？僅(jin) 存續14年，二世而亡。無獨有偶，王莽的新朝，也擅長製度創新，土地製度從(cong) 王田製到均田製、官僚製度的三公九卿製、教育製度的太學，等等，均為(wei) 東(dong) 漢及後代接受，可新朝隻享國15年。還有隋朝，與(yu) 秦一樣是結束了幾百年分裂後建立的大一統王朝，對傳(chuan) 統製度建設更是貢獻益多，如五省六曹製、科舉(ju) 製度、輸籍發，等等，無不成為(wei) 傳(chuan) 統中央專(zhuan) 製集權製度建設的重要內(nei) 容。但隋的國祚隻有38年。為(wei) 什麽(me) 完善的製度無法保證一個(ge) 王朝的長治久安，反而加速了王朝的解體(ti) ？因為(wei) 這些王朝“製與(yu) 政不洽”。

製即製度，政即行政，理解一個(ge) 政體(ti) ，必須要把兩(liang) 者分開。如果把一個(ge) 政體(ti) 理解為(wei) 製度的集合，而不關(guan) 注製度如何運行，肯定不能正確解析這個(ge) 政體(ti) 。中國兩(liang) 千多年中央專(zhuan) 製集權的政治模式，其實是秦製與(yu) 漢政的整合，是漢代人為(wei) 中央專(zhuan) 製集權政體(ti) 確立了運行方案，漢政的形成得益於(yu) 兩(liang) 漢經學的傳(chuan) 播與(yu) 地位的鞏固。所以在《兩(liang) 漢經學與(yu) 社會(hui) 》一書(shu) 中，我才明確地說：“漢因秦製是舊調，秦製漢政開新譜。”

這些年來，沿著這一思路，我還有些心得，譬如，“製與(yu) 政不洽”的原因，是因為(wei) 中央專(zhuan) 製集權過於(yu) 強調製度的作用以製規政，結果把一個(ge) 有機的政體(ti) 變成一個(ge) “僵屍”，導致王朝的敗亡。古代國運長久的大一統王朝有一個(ge) 特點，即以政啟製，即製度的廢立，必須因應運作實踐的需要。實際上，以製規政的王朝，不是集權政治，是極權政治。商鞅變法講“事皆決(jue) 於(yu) 法”，講的是以法治國。可是到了秦始皇“獨操主術以製聽從(cong) 之臣，而修其明法，故身尊而勢重也”，以至於(yu) “事無小大皆決(jue) 於(yu) 上”，便是極權了。極權的王朝基本都是短命的。

與(yu) 秦不同，西漢建國後，以政啟製，漢政有為(wei) 和不為(wei) 、先後、輕重、緩急、清濁諸多特點，於(yu) 是我們(men) 可以看到泰製新漢製舊，漢製是對周、秦及六國製度的改造：秦製急，漢政緩，漢政有長者氣。漢代製度來自於(yu) 行政需求，切合實際、符合習(xi) 慣，能更好繼承傳(chuan) 統行政的優(you) 點。所以曆代王朝，以政啟製則興(xing) ，以製啟政則亡。

感謝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感謝趙劍英社長，感謝孫萍主任、李凱凱先生等同仁，這本菊老荷枯的小書(shu) ，能夠以燦然一新的容貌再次與(yu) 讀者約會(hui) ，完全仰仗他們(men) 辛勤的勞作。這些年來，他們(men) 勤勤懇懇地編綴中國的思想文化之雲(yun) 錦，裁月鏤雲(yun) 金針度人，製作出一件件炫麗(li) 多彩、縹緗滿目的錦衣華服。他們(men) 的努力，讓人感佩!

孫 曉

2024年10月21日於(yu) 北京禦景園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