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鈞林：在《〈尚書(shu) 孔傳(chuan) 〉訓詁研究》出版座談會(hui) 上的發言

來源：“十三經研究”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六月十六日庚辰

          耶穌2025年7月10日

杜老師、各位專(zhuan) 家、各位同仁、各位同學，大家上午好！

非常感謝杜老師的邀請，使我有機會(hui) 來參加這部書(shu) 的出版座談會(hui) 。祝賀邵妍教授這部大著的出版。這次會(hui) 議是杜老師用微信給我發的通知，我打開一看，想都沒想，很爽快地就答應了。當我收到了邵妍教授寄給我的書(shu) ，打開一看，是一部有關(guan) 訓詁研究的專(zhuan) 著，我馬上感到我這個(ge) 爽快的答應有些草率，因為(wei) 我對訓詁幾乎是一竅不通，所以就談不出個(ge) 子醜(chou) 寅卯來。但是既然來了，我不得不獻醜(chou) ，簡單地談幾點看法。

偽(wei) 書(shu) 的價(jia) 值

第一點，我想談一談偽(wei) 書(shu) 有沒有價(jia) 值。在中國學術史上，有一個(ge) 偽(wei) 書(shu) 現象，清代學者姚際恒做了《古今偽(wei) 書(shu) 考》，把17 世紀他所認識到的偽(wei) 書(shu) 五十幾種，做一番考證工作。我們(men) 知道，一部典籍一旦被認定為(wei) 偽(wei) 書(shu) ，它的價(jia) 值就大打折扣，以至於(yu) 很少有人對它進行研究。但是，偽(wei) 書(shu) 是否毫無價(jia) 值？並非如此。

在偽(wei) 書(shu) 當中，《古文尚書(shu) 》和《尚書(shu) 孔傳(chuan) 》，是年代比較早、影響也比較大的兩(liang) 部。關(guan) 於(yu) 《古文尚書(shu) 》，大概20多年以前，也有些學者討論過《古文尚書(shu) 》的真偽(wei) 問題，清華簡發現以後，主流意見仍然應該認為(wei) 是偽(wei) 書(shu) 。但是，《古文尚書(shu) 》中有一篇叫《大禹謨》，《大禹謨》中有一句話十六個(ge) 字：“人心惟危，道心惟危，惟精惟一，允執厥中。”這十六個(ge) 字，宋代大儒認定它是儒家道統的“十六字心傳(chuan) ”，在整個(ge) 經學史上、儒學史上影響非常大。儒家道統的核心就用這十六個(ge) 字來表達，我們(men) 也由此判斷，盡管《大禹謨》算作偽(wei) 書(shu) 當中的一篇，但是它的價(jia) 值恐怕不低於(yu) 《今文尚書(shu) 》中的任何一篇！所以，今天我們(men) 看到偽(wei) 書(shu) ，不能一概地加以否定。

古書(shu) 研究的兩(liang) 個(ge) 方麵

對一部典籍的研究，通常要做兩(liang) 方麵的研究，叫做考鏡源流、辨章學術。所謂考鏡源流，我們(men) 要了解一部典籍的作者是誰，它在是哪個(ge) 年代寫(xie) 成的，也就是成書(shu) 年代，以及它基本的流傳(chuan) 過程。在考鏡源流方麵，一部書(shu) 的真偽(wei) 問題的確非常重要。判斷一部典籍是不是偽(wei) 書(shu) ，通常使用的方法無非兩(liang) 個(ge) ：一個(ge) 是考證作者問題，一個(ge) 是考證成書(shu) 年代和流傳(chuan) 過程問題。像《孔傳(chuan) 》，署名孔安國，後來發現不完全出於(yu) 孔安國之手，有後來學者的東(dong) 西在裏邊，所以人們(men) 就認定《孔傳(chuan) 》是一部偽(wei) 書(shu) ，把它稱為(wei) “偽(wei) 《孔傳(chuan) 》”。《古文尚書(shu) 》是因為(wei) 它的來路和流傳(chuan) 過程存在很多疑點，人們(men) 也把它看作是偽(wei) 書(shu) 。

但是，研究一部典籍，考鏡源流僅(jin) 僅(jin) 是一個(ge) 方麵，更重要的還是要去辨章學術。而辨章學術的重點就在於(yu) 考察分析這部典籍在義(yi) 理上正不正，它所闡述道理真不真。一部典籍所蘊含的義(yi) 理正不正，它所闡述的道理真不真，這和作者、和成書(shu) 年代沒有多大關(guan) 係。明代大儒王陽明曾經表達過這樣一層意思：如果有一句話闡明一個(ge) 真理，那麽(me) 這句話不必出自於(yu) 孔子之口，何況它就是出於(yu) 孔子之口。那意思是說，如果一句話表達了一個(ge) 真理，它即便不是出自於(yu) 孔子之口，我們(men) 仍然把它看作是真理。至於(yu) 這句話是誰說的並不重要，關(guan) 鍵在於(yu) 它表達了真理。從(cong) 這個(ge) 意義(yi) 上來講，一部偽(wei) 書(shu) ，盡管作者、成書(shu) 年代、流傳(chuan) 過程可能存在問題，但是它仍然具有價(jia) 值。而《尚書(shu) 孔傳(chuan) 》就是這樣一部書(shu) 。

《尚書(shu) 孔傳(chuan) 》訓詁方法的全麵總結

邵妍教授的這部大著是在她的導師杜澤遜教授的指導下，確定了博士論文的選題，然後研究，下了苦功夫寫(xie) 成的。我非常敬佩杜老師的難能可貴的學術眼光，敬佩邵妍教授的治學精神。

第二點，我雖然對訓詁不懂，但是，我拿到這部書(shu) 翻翻看看，我也有像趙生群老師一樣的感覺：非常震撼。這部書(shu) 非常厚重厚實。這種厚重厚實主要不是表現在篇幅上，而是在它的學術價(jia) 值上。我特別感興(xing) 趣的是，邵妍教授對《尚書(shu) 孔傳(chuan) 》的訓詁方法進行了總結，總結出了三十種訓詁方法，這是對《尚書(shu) 孔傳(chuan) 》訓詁方法的全麵總結。這非常有價(jia) 值，難能可貴。

除了對《尚書(shu) 孔傳(chuan) 》的訓詁方法進行了係統、全麵的總結之外，在具體(ti) 的字句訓詁上，邵妍教授以按語的形式發表了自己的見解。按語通常表達了作者在這個(ge) 問題上的見解、見識。做學問，有見識非常重要。古人研究曆史，講究“史才、史學、史識”。所謂的見識，就是一眼能看出問題所在，當下就能做出正確的判斷。見識和一個(ge) 人的才華和學問有關(guan) 聯，但是又獨立於(yu) 才華和學問之外。邵妍教授在她的這部書(shu) 中加了好多按語，這些按語充分表現了她的見識。當然，我的感覺，書(shu) 中的按語還是少了一點，還可以再多一點。

對《尚書(shu) 孔傳(chuan) 》研究的展望

第三點，談一下對《尚書(shu) 孔傳(chuan) 》的研究。清代考據大家戴震曾經說過一句話，原話我忘了，大致意思是，我們(men) 讀經典要讀通讀懂，首先要從(cong) 字詞入手。第一步明白一個(ge) 字的意思；第二步明白一個(ge) 詞的意思；第三步有了對字、詞的認知以後，由字、詞組成的句子自然也就明白其意思了；第四步明白一句話的意思，這句話所表達的義(yi) 理，自然而然就顯現出來了。這是戴震總結的清代考據學的基本思路。研究經典，基礎性的工作是訓詁，訓詁是為(wei) 了讀懂經典，而讀懂經典的目的是為(wei) 了弄明白經典所包含的“義(yi) ”與(yu) “道”。

就《尚書(shu) 》而言，它是虞、夏、商、周四代典籍的精華，它包含了唐虞之道、文武之道，概括來說，就是先王之道、聖人之道。我們(men) 研究經典，從(cong) 文字入手，從(cong) 音韻訓詁起步，最終要達到對經典當中的“義(yi) ”和“道”的認知。我希望邵妍教授在完成《尚書(shu) 孔傳(chuan) 》訓詁研究的基礎上，再進一步思考，進一步研究探討《尚書(shu) 》這部經典中蘊含的“義(yi) ”和“道”。

出土的郭店簡中就有一篇叫做《唐虞之道》，唐虞之道也就是堯舜之道。《尚書(shu) 》中的《堯典》《舜典》蘊含著堯舜之道，這和郭店簡闡述的唐虞之道有何區別？我們(men) 可否利用傳(chuan) 世文獻，利用新發現的地下出土的儒家文獻，采用二重證據法，對典籍文獻中所隱含的唐虞之道、堯舜之道做進一步的探討闡發。我想如果邵妍教授拾級而上，一定還會(hui) 做出同樣輝煌的成就。

繆思有、黃舒雅據錄音整理

王鈞林教授審定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