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銳 著《道不遠人：近代中國的儒學與(yu) 儒生》出版暨自序

書(shu) 名：《道不遠人：近代中國的儒學與(yu) 儒生》

作者：王銳

出版社：上海古籍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5年4月

【內(nei) 容簡介】

“感四國之多虞，恥經生之寡術。”近代以來，中國麵臨(lin) 著一係列內(nei) 外危機，生民飽嚐苦難。本書(shu) 通過個(ge) 案研究，分析儒學在近代中國的曲折曆程、儒學與(yu) 政治的複雜關(guan) 係以及麵對古今中西之爭(zheng) ，受到儒學傳(chuan) 統熏陶的知識分子為(wei) 了弘道救世、經世濟民進行的艱辛探索。他們(men) 思想的得與(yu) 失，事業(ye) 的成與(yu) 敗，值得人們(men) 反複回味。

【作者簡介】

王銳，祖籍河北秦皇島市，1987年生於(yu) 廣西南寧市。本科、碩士畢業(ye) 於(yu) 華中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博士畢業(ye) 於(yu) 複旦大學曆史學係。2017年起任教於(yu) 華東(dong) 師範大學曆史學係，2019年晉升為(wei) 副教授。現為(wei) 華東(dong) 師範大學曆史學係紫江青年學者。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中國近現代思想史、學術史、政治史。

【目錄】

自序/1

近代學者對“儒”的新詮及其意義(yi) ——以康有為(wei) 、劉師培、章太炎為(wei) 中心的探討/1

近代學人對古代“史官”之闡釋/32

論章太炎的政治生涯——側(ce) 重從(cong) 他與(yu) 士紳階層的關(guan) 係展開分析/67

論章太炎的“革命儒學”/105

讀子以致用——孫德謙對於(yu) 諸子學的闡釋/137

“對世界而知有國家”——清末梁啟超“國民”論述再思/168

以傳(chuan) 統釋革命——論20世紀20年代梁啟超與(yu) 戴季陶的傳(chuan) 統新詮/194

曆史何以彰顯道德？——柳詒徵的學術理念與(yu) 史學實踐再認識/222

從(cong) 經史之學到馬克思主義(yi) 史學——吳承仕的學術旨趣及其古代社會(hui) 論/248

道德的重要性——論李大釗思想中的一個(ge) 潛流/274

陳寅恪論清末變法運動/304

激活儒家思想的批判性——蒙文通的“儒史相資”論表微/327

史學、時勢與(yu) 思潮——錢穆史學遺產(chan) 再思考/353

挖掘儒學的“實踐性”與(yu) “平民性”——論嵇文甫的儒學研究/385

後記/410

【自序】

本書(shu) 收錄了近年來筆者關(guan) 於(yu) 近代中國的儒學與(yu) 儒生相關(guan) 的一些論文。既涉及近代儒學史上的一些重要概念與(yu) 學說，又涉及目睹時代變局，一些儒者如何思考儒學的命運、儒學與(yu) 近代西學之間的關(guan) 係。

從(cong) 事某一問題的研究，往往由於(yu) 各不相同的機緣。在之前出版的著作裏，由於(yu) 各種因素，往往未能談及，在這裏或可一述。猶記上中學時，南寧市有一家麵積很大、書(shu) 目很多的三聯書(shu) 店。彼時大概恰逢一個(ge) 圖書(shu) 出版的小高峰，不少近代學者的著作被陸續整理重印，一些在當代思想史與(yu) 學術史上留下重要印記的著作也不難找到。在這樣的文化氛圍裏，我開始關(guan) 注先秦諸子與(yu) 近代思想和學術的變遷。印象比較深刻的，是上海古籍出版社“蓬萊閣叢(cong) 書(shu) ”收錄的不少頗為(wei) 經典的近人論著，三聯書(shu) 店出版的陳寅恪、錢穆著作集與(yu) “中國近代學術名著”叢(cong) 書(shu) ，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出版的當代著名學者著作集，商務印書(shu) 館出版的“商務印書(shu) 館文庫”，以及一些滬上出版社引進的現代港台地區新儒家的著作。當然，如果運氣好的話，偶爾還能買(mai) 到再往前一些年月，由遼寧教育出版社出版的“新世紀萬(wan) 有文庫”的書(shu) 籍。那時思考能力尚屬稚嫩，難以完全讀懂這些著作的本旨與(yu) 深意，但對這些著作討論的問題、提出的觀點印象頗深，尤其是這些著作折射出的近代以來古今中西之爭(zheng) 如何深刻影響著中國未來的發展道路。對我來說，大概由於(yu) 時刻都有高考的巨大壓力落在心頭，加之當時各類讓人揪心的社會(hui) 新聞層出不窮，所以讀這些書(shu) 時，很難有太多從(cong) 容悠閑之感，大多數時候都是在晚上10點多晚自習(xi) 結束後回到家中熬夜翻看，因此或許更能與(yu) 書(shu) 中涉及的“大哉問”，以及近代中國國勢衰微、山河破碎的場景產(chan) 生強烈共情。

2006年，我高考僥(jiao) 幸上岸，赴華中師範大學曆史文化學院讀書(shu) 。8月底去學校報道，瞧見位於(yu) 今日新圖書(shu) 館附近的利群書(shu) 社，在書(shu) 社看到了張舜徽先生的著作集與(yu) 章開沅先生的學術自選集，於(yu) 是買(mai) 回閱讀。同時，還買(mai) 了一本“辛亥人物文集叢(cong) 書(shu) ”裏的《張難先集》。張舜徽先生的《周秦道論發微》對我影響極大，讓我對先秦諸子的著作主旨有豁然貫通之感。至今我對中國古代政治文化的基本理解，很大程度上還是受這本書(shu) 的影響。章開沅先生的那本自選集，收錄了章先生談論作為(wei) 中國近代史基本線索的“民族運動”在不同時期的表現形式，梳理了1900年以後的政治與(yu) 社會(hui) 思潮，分析了辛亥革命前後的政局變動，使我對晚清以降的政治與(yu) 思想變遷有更為(wei) 直觀且深入的認識。特別是收入書(shu) 中的《時代·祖國·鄉(xiang) 裏——論一九〇三年江浙知識界的新覺醒》、兩(liang) 篇討論辛亥革命前呼籲“國魂”的文章，對我理解近代的民族國家建設、中國知識分子對世界形勢的認識、新學與(yu) 傳(chuan) 統文化之間的關(guan) 係有著極大啟發。張難先的文集收錄了《湖北革命知之錄》，書(shu) 中所述的革命黨(dang) 人多出身士紳家庭，具有儒生身份，他們(men) 為(wei) 什麽(me) 不畏艱險，毅然走上革命之路？儒學與(yu) 近代革命之間有何關(guan) 聯？我第一次開始思考這些問題。

2013年，我來到複旦大學，師從(cong) 薑義(yi) 華教授攻讀博士學位。由於(yu) 長期閱讀章太炎的著作，加之碩士論文便以章太炎晚年學術思想為(wei) 題，因此跨入複旦大學校門，我就是直奔章太炎研究而來的。恰逢此時新版《章太炎全集》陸續問世，湯誌鈞先生的《章太炎年譜長編》也出版了增訂版，一些重要的章門弟子，如朱希祖、錢玄同的文集或日記亦不斷整理出版，於(yu) 是我更確認了要將章太炎生平與(yu) 思想作為(wei) 博士階段的主要研究對象。整個(ge) 博士四年，除了有半年在台灣“中研院”訪學，其他每個(ge) 學期，我都完整聽了薑老師給研究生開設的課程。當時薑老師在係統思考中華文明的根柢與(yu) 經脈，分析中國傳(chuan) 統與(yu) 近代以來中國政治、社會(hui) 、經濟變遷之間的複雜關(guan) 係。我自己的思考重點，也就放在了這些問題上。薑老師出版的幾本關(guan) 於(yu) 章太炎生平與(yu) 思想的著作，從(cong) 主題上看是研究章太炎個(ge) 人，但卻涉及了許多近代政治與(yu) 文化的關(guan) 鍵問題。比如《章太炎思想研究》以章太炎的哲學探索為(wei) 切入點，深入探討西方近代哲學與(yu) 中國古代哲學的關(guan) 係，《章炳麟評傳(chuan) 》對《國故論衡》與(yu) 《檢論》等章太炎學術代表著作之精義(yi) 的闡述，以及論述章太炎的政治活動及其得失，呈現了近代中國世變與(yu) 學變的基本麵貌，提出了許多值得進一步探討的學術問題。我的博士論文，包括工作後撰寫(xie) 的章太炎傳(chuan) 記，基本上都是在繼承師說的基礎上進行一些新的學術嚐試。其中，儒學的近代命運是必須要直麵的問題。

在儒學典籍裏，我個(ge) 人比較偏好《荀子》，以及漢代以來側(ce) 重經世之學的儒者著作。修身固然是儒者所必須做到的基本條件，心性之學也是儒學史上非常重要的話題，但儒家之所以能深刻影響中國曆史兩(liang) 千餘(yu) 年，竊以為(wei) 關(guan) 鍵還在於(yu) 提出了一套與(yu) 以小農(nong) 經濟作為(wei) 主要生產(chan) 方式的古代社會(hui) 比較匹配的政治社會(hui) 秩序構想。曆代儒者除了關(guan) 心自身的道德狀況，更關(guan) 心化民成俗、德配其位、政治清明，使老有所養(yang) 、幼有所安、教化遍於(yu) 四方。就此而言，從(cong) 《荀子》討論禮製、君道、臣道起，到漢儒強烈批判西漢中葉以降日趨嚴(yan) 峻的土地兼並問題，再到南宋儒者激於(yu) 時勢，對科舉(ju) 、封建、井田等問題展開辯論，及至明清之際顧、黃、王諸人檢討明代政治得失，探索理想的政治與(yu) 社會(hui) 秩序，包括道鹹之際湖湘儒者對風俗、洋務、邊疆、經濟等問題的思考與(yu) 實踐，儒學的生命力之一或許就在於(yu) 能夠針對不同時期的政治、社會(hui) 與(yu) 經濟狀況，在強烈的道德理想主義(yi) 驅使下，思考如何根治時代症結，建立既符合儒家道德標準，又收養(yang) 民、安民之效，經濟趨於(yu) 均平，政治體(ti) 現民本精神的秩序。必須承認，曆代儒者的相關(guan) 言說，在近代西力東(dong) 侵、西學東(dong) 漸的時代背景下，難免顯得左支右絀，進退失據。但回顧第一次鴉片戰爭(zheng) 以來的曆史，那些真正服膺、踐行儒學義(yi) 理的人，不會(hui) 放棄對中國內(nei) 外局勢的分析，並持續探索解決(jue) 時代危局之道。就以梁漱溟為(wei) 例，他在《中國文化要義(yi) 》裏提及的話題，諸如“中國是倫(lun) 理本位的社會(hui) ”“中國有沒有階級”“中國之不像國家”，其是否能準確描述中國社會(hui) 、揭示其中的特點，或許可以不斷引起討論甚至爭(zheng) 辯，但不能否認，梁漱溟的這些認識，體(ti) 現了他基於(yu) 強烈道德感而形成的實踐動力，以及從(cong) 不回避直麵中國政治與(yu) 社會(hui) 諸多矛盾的行事風格。因此，本書(shu) 在內(nei) 容上多聚焦於(yu) 近代儒者對於(yu) 世變與(yu) 學變的認識和思考。

近代儒學史之所以不同於(yu) 古代儒學史，歸根結底是因為(wei) 第一次鴉片戰爭(zheng) 以來，中國被迫卷入由西方資本主義(yi) 列強主導的世界體(ti) 係，中國麵臨(lin) 一係列亙(gen) 古未見的危機與(yu) 困局。這一曆史過程，在性質上與(yu) 古代佛教文化對本土文化的衝(chong) 擊、明清之際利瑪竇等人來到中國傳(chuan) 播西方文化絕不相同。清代中後期以前，儒學內(nei) 部固然有不同的流派之爭(zheng) ，並且有時論爭(zheng) 程度頗為(wei) 激烈。曆代也不乏有心之士重拾先秦諸子遺言，對儒學進行新的審視與(yu) 改造。宋明兩(liang) 代宗尚理學之士，借用佛道兩(liang) 教的內(nei) 容來充實儒學的宇宙論、心性論、工夫論。凡此種種，非但沒有動搖儒學在中國社會(hui) 的地位，反而豐(feng) 富了儒學的內(nei) 涵與(yu) 外延，顯示出儒學極強的思想吸納能力。但近代以來，儒學與(yu) 中國的國運一樣，遭遇了整體(ti) 性的危機。

首先，自漢武帝以來，儒學與(yu) 皇權和紳權綁定得過於(yu) 緊密，一旦人們(men) 因目睹危局而反思中國傳(chuan) 統的政治與(yu) 社會(hui) 製度，那麽(me) 儒學必然遭受越來越強烈的質疑。關(guan) 於(yu) 此，隻需翻看洋務運動以來的時評政論，便可窺探一二。與(yu) 之相關(guan) ，近代儒學需要麵對清代儒學的各種遺產(chan) ，而清代儒學的基本特征和清代的政治文化關(guan) 係緊密。因此，如何認識清代的政治文化，特別是清廷的統治術，對把握清代儒學的基本特征頗為(wei) 重要。當清中葉社會(hui) 危機逐漸顯現時，出於(yu) 強烈的憂患意識，龔自珍這樣描述當時的政治氛圍：

吾聞深於(yu) 《春秋》者，其論史也，曰：書(shu) 契以降，世有三等，三等之世，皆觀其才；才之差，治世為(wei) 一等，亂(luan) 世為(wei) 一等，衰世別為(wei) 一等。衰世者，文類治世，名類治世，聲音笑貌類治世。黑白雜而五色可廢也，似治世之太素；宮羽淆而五聲可鑠也，似治世之稀聲；道路荒而畔岸隳也，似治世之蕩蕩便便；人心混混而無口過也，似治世之不議。左無才相，右無才史，閫無才將，庠序無才士，隴無才民，廛無才工，衢無才商，抑巷無才偷，市無才駔，藪澤無才盜，則非但尟君子也，抑小人甚尟。當彼其世也，而才士與(yu) 才民出，則百不才督之縛之，以至於(yu) 戮之。戮之非刀、非鋸、非水火；文亦戮之，名亦戮之，聲音笑貌亦戮之。戮之權不告於(yu) 君，不告於(yu) 大夫，不宣於(yu) 司市，君大夫亦不任受。其法亦不及要領，徒戮其心，戮其能憂心、能憤心、能思慮心、能作為(wei) 心、能有廉恥心、能無渣滓心。又非一日而戮之，乃以漸，或三歲而戮之，十年而戮之，百年而戮之。

及至清末，曾擔任駐外使臣，後參與(yu) 變法運動的黃遵憲，在與(yu) 梁啟超的信中也表達了類似的看法：

二百餘(yu) 年，政略以防弊為(wei) 主，學術以無用為(wei) 尚。有明中葉以後，直臣之死諫諍，黨(dang) 人之議朝政，最為(wei) 盛事。逮於(yu) 國初，餘(yu) 風未沫。矯其弊者，極力劃削，漸次銷除。間有二三骨鯁強項之臣，必再三磨折，其今夕前席、明夕下獄，今日西市、明日南麵者，踵趾相接，務催抑其可殺不可辱之氣，束縛之，馳驟之，鞭笞之，執乾綱獨斷之說，俾一切士夫習(xi) 為(wei) 奴隸而後心安。其文字之禍，誹謗之禁，窮古所未有。由是愚懦成風，以明哲保身為(wei) 要，以無事自擾為(wei) 戒，父兄之教子弟，師長之訓後進，兢兢然伸明此意，浸淫於(yu) 民心者至深。故上至士夫、長吏、官幕、軍(jun) 人，乃至吏胥、走卒、市儈(kuai) 、方技、盜賊、偷竊，其才調意識，見於(yu) 漢唐曆史、宋明小說者，今乃蕩然烏(wu) 有。總而言之，胥天下皆懵懵無知、碌碌無能之輩而已。

因此，近代儒學流變史的一個(ge) 深層次主題，大概就是如何克服如此這般政治文化帶來的負麵影響。

其次，長期以來，儒學之所以能深刻地影響中國曆史進程，一個(ge) 很重要的原因就在於(yu) 儒學義(yi) 理深深契合以小農(nong) 經濟作為(wei) 主要生產(chan) 方式的中國社會(hui) 。而到了近代，在西方資本主義(yi) 的衝(chong) 擊下，中國社會(hui) 的經濟生產(chan) 方式與(yu) 生產(chan) 關(guan) 係開始發生變化，這就動搖了儒學的社會(hui) 經濟基礎。這一點，不但中國馬克思主義(yi) 史學家曾有豐(feng) 富論述，就連陳寅恪這樣長期被視為(wei) 文化保守主義(yi) （其實陳寅恪思想頗為(wei) 複雜，未必能如此簡單歸納）者也有類似觀察。作為(wei) 在青年留學時代就讀過《資本論》的人，陳寅恪說：

夫綱紀本理想抽象之物，然不能不有所依托，以為(wei) 具體(ti) 表現之用；其所依托以表現者，實為(wei) 有形之社會(hui) 製度，而經濟製度尤其最要者。故所依托者不變易，則依托者亦得因以保存。……近數十年來，自道光之季，迄乎今日，社會(hui) 經濟之製度，以外族之侵迫，致劇疾之變遷；綱紀之說，無所憑依，不待外來學說之掊擊，而已銷沉淪喪(sang) 於(yu) 不知覺之間；雖有人焉，強聒而力持，亦終歸於(yu) 不可救療之局。

最後，儒學之所以有生命力，離不開它在不同曆史時期大體(ti) 能對政治、社會(hui) 與(yu) 經濟問題進行比較深刻的論述，並提出一套走向理想秩序的路徑。所以陳寅恪說：“儒者在古代本為(wei) 典章學術所寄托之專(zhuan) 家”，“二千年來華夏民族所受儒家學說之影響，最深最巨者，實在製度、法律、公私生活之方麵”。而在近代變局下，儒學卻越來越喪(sang) 失對此變局之所以出現、如何擺脫內(nei) 外困境的描述能力與(yu) 解釋能力，因而也就越來越受到立誌於(yu) 救亡圖存之士的批判。甲午戰爭(zheng) 後，目睹中國慘遭戰敗的結局，嚴(yan) 複痛言：

學者學所以修己治人之方，以佐國家化民成俗而已。於(yu) 是侈陳禮樂(le) ，廣說性理。周、程、張、朱，關(guan) 、閩、濂、洛，學案幾部，語錄百篇。《學蔀通辨》《晚年定論》，關(guan) 學刻苦，永嘉經製。深寧、東(dong) 發，繼者顧、黃，《明夷待訪》《日知》著錄。褒衣大袖，堯行舜趨。....聲顏，距人千裏。灶上驅虜，折棰笞羌。經營八表，牢籠天地。夫如是，吾又得一言以蔽之，曰：無實。非果無實也，救死不贍，宏願長賒。所托愈高，去實滋遠。徒多偽(wei) 道，何裨民生也哉！

由上可見，嚴(yan) 複不但認為(wei) 談心說性的理學過於(yu) 玄虛，無涉實際，就連被視為(wei) 經世致用之翹楚的南宋永嘉之學與(yu) 顧炎武、黃宗羲之學，在他看來也不過是空陳高論，無補現實，不能提出有效解決(jue) 時代危機的方案。在以嚴(yan) 複為(wei) 代表的近代啟蒙思想家眼裏，儒學有著結構性、整體(ti) 性的弊病，儒學的“無實”也是全方位的。

以上三點，竊以為(wei) 是近代儒學史之所以顯得困頓曲折、令人慨歎的根本原因。而本書(shu) 的核心問題意識，也正是由這三點出發，通過具體(ti) 個(ge) 案，分析儒學在近代中國的曲折曆程，儒生為(wei) 了弘道救世、為(wei) 民請命而進行的艱辛探索。惟有將這些史事梳理清楚，或許方能更好地思考儒學的未來。

需要說明的是，收入本書(shu) 中的部分文章，曾發表在《哲學研究》《社會(hui) 科學》《現代哲學》《中山大學學報》《廣東(dong) 社會(hui) 科學》《福建論壇》《近代史學刊》《諸子學刊》《曆史教學問題》《章太炎研究》等刊物上。本次結集成書(shu) ，筆者對文章的內(nei) 容做了些許修改，為(wei) 免繁複，皆不標注文章出處。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