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荀子性樸論研究述評——兼論周熾成的觀點和劉念親(qin) 、兒(er) 玉六郎等的關(guan) 係》

陸建華 著

新北市：花木蘭(lan) 文化事業(ye) 有限公司，2025年

作者簡介

陸建華，男，1965年生，安徽省長豐(feng) 縣人，國務院政府特殊津貼獲得者，中國哲學史學會(hui) 理事，安徽省首批學術和技術帶頭人，哲學博士，安徽大學哲學學院教授，中國哲學學科負責人，中國哲學專(zhuan) 業(ye) 博士生導師，主要研究先秦哲學，當代新道家哲學主要建構者之一。獨著《荀子禮學研究》《先秦諸子禮學研究》《先秦儒家的人性世界》《建立新道家之嚐試——從(cong) 老子出發》《新道家與(yu) 當代中國新哲學——以老莊為(wei) 核心的闡釋》《新道家的自然世界——從(cong) 莊子的角度看》等著作十部，發表學術論文百餘(yu) 篇，另住有長篇小說《如果雲(yun) 知道》。

目次

自序

前言

一、荀子性樸論的提出以及周、張之爭(zheng)

二、荀子性樸論初現影響

三、荀子性樸論的影響與(yu) 爭(zheng) 議

四、對性樸論的拓展以及被批評

五、周熾成、林桂榛的再論證和反批評

六、對荀子性樸論的肯定和批評（上）

七、對荀子性樸論的肯定和批評（下）

八、周熾成與(yu) 劉念親(qin)

九、周熾成與(yu) 兒(er) 玉六郎、金穀治

十、結語

附錄一 性樸、性欲與(yu) 性惡：荀子人性論的三個(ge) 層麵——兼及先秦儒家人性論

附錄二 荀子的人性世界

提要

周熾成在中文世界第一次提出荀子的人性論不是性惡論，而是性樸論，《荀子》中的《性惡》非荀子所作；荀子的“性樸”是指人性是質樸的，在價(jia) 值層麵不善也不惡，但是，可以加工和塑造為(wei) 善。張峰屹率先對周熾成的觀點提出批評，認為(wei) 周熾成論證《性惡》非荀子所作的證據不可靠，認為(wei) 《荀子》中《性惡》以外的《禮論》《樂(le) 論》等也論述性惡。

顏世安懷疑《性惡》非荀子所作，將荀子所謂的人性理解為(wei) 自然、中性的存在，陳光連、宋誌明都認為(wei) 荀子強調“性樸”。陳光連還認為(wei) 荀子既主張“性樸”，又主張“性趨惡”，這種思路具有開創性。林桂榛給荀子性樸論提供了新的證據：《性惡》中的“性惡”字眼係“性不善”所訛。王慧、楊理論弱化乃至否定荀子的性惡論，認為(wei) 荀子主張人性無善無惡；餘(yu) 開亮認為(wei) 荀子所謂的人性有“性樸”和“性惡”兩(liang) 個(ge) 層次，又認為(wei) 荀子是性樸論者。路德斌從(cong) 人性的兩(liang) 層涵義(yi) 以及人性的不同層麵入手，論證荀子人性論中的“性樸”與(yu) “性惡”並不矛盾；李峻嶺認為(wei) 荀子所謂的人性有“本始材樸”之性和情性之分，前者“樸”而後者惡；孫旭鵬認為(wei) 荀子所謂的人性是“樸”的，人性中的“情”處於(yu) 已發狀態趨向於(yu) “惡”。顏世安後來繼續懷疑《性惡》非荀子所作，認為(wei) 荀子所謂的人性是“質樸之性”。黃芸則從(cong) “詞性”的層麵批評周熾成等的荀子性樸論，是對“樸”的詞性的誤用；廖名春則從(cong) “文字”的層麵批評周熾成等懷疑乃至否定荀子作《性惡》是錯誤的。

周熾成在宣揚荀子性樸論的基礎上，又認為(wei) 孔子有性樸論的傾(qing) 向，董仲舒的人性論主要是中民之性論，強調人性樸。黃開國認為(wei) 周熾成《性惡》非荀子所作的觀點，證據不足；又證明董仲舒的中民之性兼具善惡之質，並非“樸”。沈順福以氣論性，對周熾成等的荀子性樸論提出批評。周熾成予以反駁，認為(wei) 黃開國對史料的使用、對董仲舒人性論的理解都有問題；沈順福以氣為(wei) “惡”，又以“材”為(wei) 氣，不合荀子之意。周熾成還認為(wei) 路德斌所謂的荀子發用層麵之性，其實是“偽(wei) ”。此外，周熾成還根據劉向和楊倞先後編排《荀子》時《性惡》位置的變化，論證《性惡》非荀子所作。林桂榛堅持《性惡》中的“性惡”是“性不善”之訛，並解釋了“不善”。陸建華認為(wei) 荀子人性論在人性的本質層麵是性樸論，在人性的內(nei) 容層麵是情欲論，在人性的價(jia) 值層麵是性惡論。其後，周熾成認為(wei) 孔子、賈誼、韓嬰的人性論是性樸論，莊子的人性論也是性樸論，未能深入下去。再後，周熾成又為(wei) 《性惡》非荀子所作提供新的證據。林桂榛又認為(wei) “本始材樸”之論不僅(jin) 存在於(yu) 《禮論》，還存在於(yu) 《性惡》。

隨著荀子性樸論討論的深入，塗可國、任鵬程、王軍(jun) 、張紅珍、閆麗(li) 、劉亮、曹景年、曾暐傑、廖曉煒等相繼加入進來。王軍(jun) 認為(wei) 荀子是性樸論者，也是性惡論者，還主張人性向善。塗可國認為(wei) 從(cong) 荀子性惡論來看“性樸”，就是“惡”的。張紅珍指出周熾成否定《性惡》為(wei) 荀子所作，缺乏堅實的證據，荀子性樸論有其理論困境。任鵬程認為(wei) 荀子性樸論的說法是錯誤的。閆麗(li) 認為(wei) 荀子的人性內(nei) 容是“樸”的，順情、欲的發展而不受限製就“性惡”，化性起偽(wei) 就“性善”。劉榮茂主要重複周熾成的觀點和論據。劉亮認為(wei) 《禮論》主張人性樸，《性惡》主張人性惡。曹景年認為(wei) 周熾成混淆了“性樸”和“性璞”，其所謂荀子性樸論是以董仲舒的人性論為(wei) 原型的。曾暐傑認為(wei) 荀子的“性樸”是對人性的定義(yi) ，“性惡”是對人性的評價(jia) 。廖曉煒認為(wei) 荀子的人性論是性惡論，荀子的“性樸”是就生就義(yi) 與(yu) 質樸義(yi) 而言的。隨後，李友廣、方達、楊澤波和吳飛等也參與(yu) 到討論之中。李友廣認為(wei) 荀子的人性論是性樸欲趨惡論。方達認為(wei) 荀子人性論因人性中的感性認知能力而性樸，因人性中的情欲而性惡。楊澤波承認荀子論性有“樸”的含義(yi) ，又認為(wei) 荀子人性論是性惡論。吳飛從(cong) 文質關(guan) 係入手，認為(wei) 荀子的人性論是性惡論，性樸說不成立。

周熾成提出《性惡》非荀子所作，論證荀子不是性惡論者，未受劉念親(qin) 影響。周熾成承認兒(er) 玉六郎最早提出荀子性樸論，未受其影響，並對其所謂的“性惡”是指後天之性惡等觀點提出批評。金穀治認為(wei) 《性惡》論述“性惡”的部分非荀子所作，荀子主張性不“惡”等，對周熾成具有重要影響。孟旦認為(wei) 荀子所謂的人性是“中性的”的觀點，對周熾成也有影響。

注：提要是原稿，出版時略有刪改，請以原書(shu) 為(wei) 準。

自序

一

因為(wei) 給研究生開設“中國哲學熱點問題研究”這門課，我對荀子性樸論研究的討論一直比較關(guan) 注。在拜讀了周熾成、沈順福和林桂榛三先生發表在《社會(hui) 科學》2015年第8期上的三篇具有論戰性質的論文後，我覺得有話要說，於(yu) 是用了一周左右的時間寫(xie) 了論文《性樸、情欲與(yu) 性惡：荀子人性論的三個(ge) 層麵——兼及先秦儒家人性論》，參與(yu) 討論。其後，我寫(xie) 了論文《荀子的人性世界》，並出版了著作《先秦儒家的人性世界》，繼續深化我對荀子人性論的研究，並擴展至對先秦儒家人性世界的思考。

由於(yu) 荀子性樸論問題的研究意義(yi) 重大，對儒家人性論乃至儒家哲學的研究都具有重要影響；也由於(yu) 荀子性樸論的倡導者周熾成先生是我讀博時的學長，為(wei) 此而耗盡心力。我決(jue) 定對這方麵的研究狀況作一梳理，同時以此懷念周先生。一開始，隻打算寫(xie) 一篇兩(liang) 萬(wan) 字左右的論文，不料，由於(yu) 這方麵的材料太多，並且都有重要價(jia) 值，都無法割舍，就寫(xie) 成了現在的篇幅。

從(cong) 學術史的角度看，最早提出《性惡》不是荀子所作，荀子人性論不是性惡論，並詳加論證的，是民國學者劉念親(qin) ；最早根據劉向本《荀子》和楊倞本《荀子》中文章排列順序的不同，論證《性惡》非荀子所作，荀子人性論不是性惡論的，是日本學者金穀治；最早提出荀子的人性論是性樸論的，是日本學者兒(er) 玉六郎。周熾成提出《性惡》非荀子所作，荀子人性論是性樸論，不具有首創性，而且很可能是對劉念親(qin) 和兒(er) 玉六郎的觀點的綜合和發展。

從(cong) 周熾成以上觀點的客觀形成過程來看，是具有原創性的，他一開始並不知道劉念親(qin) 、兒(er) 玉六郎的觀點。懷疑他受到劉念親(qin) 和兒(er) 玉六郎的影響，是對他的冤枉，雖然他的觀點沒有重要的創新性。要說周熾成所受到的影響，間接受到金穀治的影響，也受到美國學者孟旦的影響，應該是事實。不過，受到的影響不是很大。

周熾成在二十餘(yu) 年前提出《性惡》非荀子所作，荀子人性論是性樸論，並持續發表相關(guan) 論文，論證這一觀點，不僅(jin) 使得劉念親(qin) 和兒(er) 玉六郎的觀點被學術界所重視，而且對推動荀子人性論乃至儒家人性論的研究，對人們(men) 理解儒家人性論的構成，意義(yi) 重大。學術界近二十年來的荀子性樸論問題的討論，是周熾成推進的，也是圍繞周熾成的觀點而展開的。這些，都是我評述荀子性樸論研究，以周熾成的論著、觀點為(wei) 主線的原因。

周熾成在荀子性樸論研究的基礎上，一方麵嚐試論證孔子、董仲舒的人性論也屬於(yu) 性樸論，有將儒家人性論納入“性樸論”的想法；另一方麵認為(wei) 老子、莊子的人性論也屬於(yu) 性樸論，有將道家人性論也納入“性樸論”的想法。這是值得注意的。但是，當孔子、董仲舒、老子、莊子等的人性論都是性樸論，就意味著“性樸論”所揭示的是儒道兩(liang) 家人性論的共性，而不是荀子人性論的特性。這是周熾成所沒有料到的。對於(yu) 此，我也作了評述。

我是在收集、閱讀了所有這方麵的文獻後，才進行寫(xie) 作的。在寫(xie) 作過程中，凡是具有一定價(jia) 值的文獻，不論其觀點正確與(yu) 否，不論其作者名聲之大小，我都客觀地加以闡述和評價(jia) ，沒有刻意介紹和過高評價(jia) 所謂名家的觀點。這是需要說明的。

另外，發表劉念親(qin) 的論文《荀子人性的見解》的報紙，名為(wei) 《晨報副鐫》，又名《晨報副刊》，因此，學者們(men) 在引用該文時有的稱其出於(yu) 《晨報副鐫》，有的稱其出於(yu) 《晨報副刊》。該文又發表於(yu) 長沙版的《大公報》，很少有學者注意到。兒(er) 玉六郎那篇關(guan) 於(yu) 荀子性樸論的著名論文，中文名有《荀子性樸說之提出》《荀子性樸說的提起》《論荀子性樸說——從(cong) 性偽(wei) 之分考察》。這些，也是需要說明的。

二

從(cong) 劉念親(qin) 到金穀治、兒(er) 玉六郎、周熾成，都抓住荀子的“性者，本始材樸也”（《荀子·禮論》），斷定荀子的人性論不是性惡論，其中，劉念親(qin) 、金穀治據此認為(wei) 荀子所謂的人性不“惡”，兒(er) 玉六郎、周熾成據此認為(wei) 荀子所謂的人性“樸”。兒(er) 玉六郎用“性樸”解釋《性惡》中的“性惡”，而劉念親(qin) 、金穀治、周熾成更是否定《性惡》為(wei) 荀子所作。這說明真正的學者即便互不相知，也能得出相似乃至相同的觀點。這就是所謂英雄所見略同。

我在論文《性樸、情欲與(yu) 性惡：荀子人性論的三個(ge) 層麵——兼及先秦儒家人性論》中對林桂榛先生的觀點提出了批評。林先生並不認識我，加我微信後第一時間指出文中的一處錯誤，讓我特別感動。這就是真正的學者的涵養(yang) 。

推動學術發展的，有很多是並不出名的學者。如果沒有學術史層麵的梳理，他們(men) 的貢獻很可能就會(hui) 被埋沒，學術研究有時就會(hui) 給人以“名家一聲吼、眾(zhong) 人跟著走”的錯覺。在此情形下，學術史研究的價(jia) 值就體(ti) 現了出來。這算是給我的這方麵研究找個(ge) “理由”。

當代學術史不太好研究，原因不在於(yu) 資料較多，難以收全，有的研究對象的觀點會(hui) 改變，而在於(yu) 很容易被學術以外的因素所影響。其實，隻要堅持純粹的學術立場，做到態度端正、論述客觀、心懷善意，就不會(hui) 有什麽(me) 大的問題。這算是我的一點感慨。

前言

荀子是性惡論者，荀子的人性論是性惡論，這是學術界的共識，也是荀子哲學最大的特點以及荀子為(wei) 後儒所詬病的地方。周熾成在一開始並不知道劉念親(qin) 、兒(er) 玉六郎等的相關(guan) 觀點和相關(guan) 研究成果的前提下，提出《荀子》中的《性惡》非荀子所作，乃荀子後學所作；荀子是性樸論者，非性惡論者；荀子的人性論是性樸論，不是性惡論。這種觀點打破舊說，可謂石破天驚，在學術界引起強烈而持久的反響。

麵對有些學者立足於(yu) 傳(chuan) 統的荀子性惡論的立場所提出的批評，麵對有些學者在維護荀子性惡論的前提下試圖接納荀子性樸論的觀點，周熾成不為(wei) 所動，在積極回應各種批評、明確反對性惡與(yu) 性樸相統一的基礎上，除了繼續宣揚荀子性樸論，探討性樸論的涵義(yi) ，論證《性惡》非荀子所作，還努力拓展性樸論的適用範圍，嚐試將孔子、告子、董仲舒等的人性論納入性樸論框架，以性樸論詮釋儒家的人性論。此外，周熾成還嚐試將老子、莊子的人性論確定為(wei) 性樸論。這引起更為(wei) 熱烈的討論，也引起一些學者更為(wei) 激烈的批評。

由此，荀子性樸論研究，以至先秦儒家人性論研究，成為(wei) 近二十餘(yu) 年來中國哲學研究中的、意義(yi) 重大的熱點問題，一直持續至今。《性惡》是否為(wei) 荀子所作，性樸的涵義(yi) 是什麽(me) ；性樸是指人性的本質之樸，還是指人性的價(jia) 值之樸；性樸與(yu) 性惡是否可以調和，性樸與(yu) 性無善無惡有無區別；董仲舒的人性論是不是性樸論，荀子性樸論與(yu) 董仲舒性樸論有何關(guan) 係。這些，都為(wei) 討論者所關(guan) 注。

由荀子人性論研究中的性樸與(yu) 性惡之爭(zheng) ，發展出對於(yu) 荀子人性論中的人性的本質、內(nei) 容、價(jia) 值及形上根據等的全麵探討，使得人們(men) 進一步思考荀子人性論乃至儒家人性論的框架結構、邏輯構成，進一步挖掘儒家人性論研究中的豐(feng) 富內(nei) 容，又是這一爭(zheng) 論中出現的意外收獲。這個(ge) 收獲已超出性樸與(yu) 性惡之爭(zheng) 本身，對於(yu) 重新審視儒家人性論，建構新的解釋儒家人性論的範式，意義(yi) 非凡。

隨著關(guan) 於(yu) 荀子性樸論的討論的深入，周熾成及其觀點的擁護者、性樸論的反對者都逐漸注意到了民國學者劉念親(qin) 的貢獻，以及日本學者兒(er) 玉六郎和金穀治的貢獻，使得他們(men) 的觀點被重視、介紹和引用，也使得荀子性樸論研究的源頭得到確認。由於(yu) 周熾成的觀點、論據跟劉念親(qin) 、兒(er) 玉六郎和金穀治有相似、相同之處，周熾成是獨自發明自己的觀點，還是在借鑒、吸收、利用他們(men) 的觀點的基礎之上提出自己的觀點，也成了新的學術問題。

在此情形下，以周熾成的觀點和相關(guan) 研究成果為(wei) 主線，梳理荀子“性樸論”的提出與(yu) 爭(zheng) 議，全方位展示這場學術討論的過程，客觀評價(jia) 周先生的貢獻與(yu) 局限，理清周先生的觀點與(yu) 劉念親(qin) 、兒(er) 玉六郎等的關(guan) 係，給這場學術討論以學術定位和學術史定位，為(wei) 荀子人性論乃至儒家人性論的進一步研究提供一個(ge) 更為(wei) 堅實的學術基礎，就是十分必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