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語》中關(guan) 於(yu) “鬼神”的初探

來源：作者賜稿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時間：西元2025年5月19日

（一）

“敬鬼神而遠之”，聽起來很簡單，其實很難解釋。首先這句話不僅(jin) 僅(jin) 是儒家的原則，還是周公製禮的立法原則（此原則貫穿周代始末）。單看《論語》的“敬鬼神而遠之”，看不出什麽(me) ，對比夏商兩(liang) 代的治國原則比較，就清楚得多：

《禮記·表記》，子曰：

“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先祿而後威，先賞而後罰，親(qin) 而不尊；其民之敝：蠢而愚，喬(qiao) 而野，樸而不文。

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先罰而後賞，尊而不親(qin) ；其民之敝：蕩而不靜，勝而無恥。

周人尊禮尚施，事鬼敬神而遠之，近人而忠焉，其賞罰用爵列，親(qin) 而不尊；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慚，賊而蔽。”

孔子比較夏商周三代的禮製，優(you) 缺點。

夏人是質樸，“其民之敝：蠢而愚，喬(qiao) 而野，樸而不文”。民眾(zhong) 的弊端是，蠢笨愚昧，驕傲粗野，拙樸而不知文飾。有些像小孩子一樣天真無邪，這是種原始宗教（禮製）形態。

相較於(yu) 夏，“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鬼神（宗教）抬到了很高的位置，是“率民以事神”，先鬼而後禮，先罰而後賞，尊而不親(qin) 。值得注意，殷人統治依靠刑殺威懾。先鬼後禮，這種威懾往往伴隨著“神”的震怒“神”的懲戒。

民眾(zhong) 的弊端是，放縱而不能安分，好勝而沒有廉恥。殷人是依仗鬼神而弑殺。

周人跟夏人很多一致。周人自稱“諸夏”，表示與(yu) 夏有一定的繼承關(guan) 係，都是事鬼敬神而遠之，都是盡人而忠焉，注重人與(yu) 人的紐帶，周與(yu) 夏不同在於(yu) ，周尊禮尚施，是高等宗教形態（禮製確立），通過宗法製構成明確的尊卑。周的弊端在文，文也就是相對於(yu) 夏人的質樸而言，周人是理性僭越了。

理性僭越誰的位，理性僭越了天道的位。這也造成了，周人是人文主義(yi) 和實用主義(yi) 者。其民之敝：利而巧，文而不慚，賊而蔽。”民眾(zhong) 的弊端是，貪利取巧，文飾而不知慚愧，殘害而行蒙蔽。

（二）

比較“夏道尊命，事鬼敬神而遠之”與(yu) “殷人尊神，率民以事神”，很明顯，周人的敬鬼神而遠之，不是摒棄宗教活動，恰恰是“敬”在前，對神明的虔誠不可或缺，而這“遠”是什麽(me) 意思？遠，指與(yu) 鬼神保持距離。

周的“絕地天通”，主要在敬鬼神而遠之的“遠”，不得通靈與(yu) 降神。絕地天通在中國曆史中發生過三次（顓頊、堯舜、周公），周公製禮是最後一次，最徹底的一次宗教改革，確立的原則之一就是，不得通靈與(yu) 降神。不得“通靈與(yu) 降神”，是上到天子下至士人，都需要遵守的。

降神，是與(yu) 神合，（鬼神附身）；通靈，是遊走陰陽間溝通鬼神，（借鬼神發話）。聖，在過去是個(ge) 大巫，周以後聖（王）就不通鬼神了。不通鬼神，大祭司的身份保留，天子就是通天大祭司。換言之，誰才是教主？《白虎通義(yi) 》有明文記載，天子就是教主。

說文：“天，顚（顛）也。至高無上，從(cong) 一大”。天子怎麽(me) 來的？上天之子，上天委派治理天下的人；天下，自天以下.....，《論語》中堯曰篇最難解，把握住“天”，把握住“敬天保民”，這一篇就非常容易解，反之，不卡殼才奇了怪。

還原一下，不遠鬼神，可以通靈與(yu) 降神會(hui) 是什麽(me) 樣？就是殷商的樣子，殷商的君王是個(ge) 大巫，具有“大能”，在當時觀念認為(wei) 殷商祖先神與(yu) 上帝存有血親(qin) （天命玄鳥，降而生商），所以殷商的君王是行走在世間的“神”。

自周以後，周的天子和清的天子，在形式上沒有區別。對比之前的殷商區別就大了，我們(men) 繼承的是“周”的傳(chuan) 統。

“通靈與(yu) 降神”在道教同樣禁絕。《太上天壇玉格》：“一切真天神將，不附生人之體(ti) ，若輒附人語者，決(jue) 是邪惡外道，不正之鬼。”

（三）

經常聽人說，商周之變是神本向人本的轉化。粗聽起來有道理，細品究不對，哪有那麽(me) 大的跨度，這種轉化的因由又是什麽(me) ？

從(cong) “人心惟危，道心惟微”，看中華文明的演變，再看商周“絕地天通”，就會(hui) 發現商周之變的必然性。也會(hui) 明白過去所講的商周之變不是“神本”向“人本”的轉化，是“神本”向“仁本（天本）”的轉化。

推倒前一種說法（神本向人本轉化）的論據也很充分且顯而易見。既然是“人本”了，還怎麽(me) 有“天子”既然是“人本”了，皇帝祭天做什麽(me) ？既然是“人本”了，老百姓怎麽(me) 還信天，為(wei) 什麽(me) 直到現在的觀念中仍是“天道最高”？

而轉化的因由，還是得從(cong) 文王對殷商“天命論”的更易開始說起，即“皇天無親(qin) ，維德是輔”，天是至高至善天不易，以德配位，德不配位，天命就會(hui) 更易。天子，是上天委派治理天下的人。天子不恪守本位，天命就更易，上天就會(hui) 另選一人。按照這個(ge) ，構建的世界觀，就是周人眼中的世界。儒家，從(cong) 周。殷商的世界觀不是這樣的，殷商的“上帝”是喜怒無常的是受饗降福的，也是位嗜血的神祗。

由於(yu) 天命論的更易，不易的法則出現，對不易的法則理解，加深對“天”的理解。我有句話是“用信仰光耀理性，用理性驗證信仰””。有人說“驗證”不對，有僭越之嫌。是的，我一時想不出更好的詞匯。

良知與(yu) 理性，像主與(yu) 仆的關(guan) 係，良知是主，理性是仆人，要確認主人的身份，可由仆人來確認。

用理性驗證信仰，與(yu) 曆史相符。殷周之變是最後一次“絕地天通”。周公製禮，定禮製，廢人殉，敬鬼神而遠之，從(cong) 上於(yu) 天子，至下達士人，皆不得“通靈”與(yu) “降神”。

作者簡介：薑禮文，男，湖南瀏陽人，現居長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