製治於(yu) 未亂(luan) ，保邦於(yu) 未危

作者：劉餘(yu) 莉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四月廿二日戊子

          耶穌2025年5月19日

中國自古以來就有居安思危、備豫不虞的意識。《尚書(shu) 》雲(yun) ：“製治於(yu) 未亂(luan) ，保邦於(yu) 未危”，強調在未亂(luan) 未危之前就要思慮可能產(chan) 生的禍患，從(cong) 而進行預防。若想實現國泰民安，治理者須對以下五類事情保持深切憂慮。

一曰道。首當憂慮的，便是治國之策是否合於(yu) 大道。孟子雲(yun)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管子·牧民》雲(yun) ：“城郭溝渠不足以固守，兵甲強力不足以應敵，博地多財不足以有眾(zhong) 。惟有道者，能備患於(yu) 未形也。”城郭溝渠、兵甲強力、博地多財，都不足以使國家安定太平，隻有“道”才能備患於(yu) 無形，使國家大安大榮。應當依循治國的大道和規律，製定安邦定國的政策。荀子雲(yun) ：得道以持之，則大安也、大榮也。不得道以持之，則大危矣、大累矣。《文子·上仁》雲(yun) ：國之所以存者，得道也；所以亡者，理塞也。故得生道者，雖小必大；有亡征者，雖成必敗。國之亡也，大不足恃；道之行也，小不可輕。故存在得道，不在於(yu) 小；亡在失道，不在於(yu) 大。故亂(luan) 國之主，務於(yu) 廣地而不務於(yu) 仁義(yi) ，務於(yu) 高位而不務於(yu) 道德，是舍其所以存，而造其所以亡也。

賢明的國君，國家越大越有居安思危的意識。《呂氏春秋·慎大覽》記載：“賢主愈大愈懼，愈強愈恐。”因為(wei) 很多國家疆域廣大，就伴隨著鄰國疆域變小；國家強盛是因為(wei) 戰勝了敵國。戰勝敵國就會(hui) 招致怨恨，侵吞鄰國就會(hui) 招致很多禍患。麵臨(lin) 禍患與(yu) 怨恨，國家雖然強大，又怎能不擔心害怕？所以“賢主於(yu) 安思危，於(yu) 達思窮，於(yu) 得思喪(sang) ”。

二曰德。其次需憂慮的，乃是為(wei) 政者德行是否兼備。如果做到了地大國富，民眾(zhong) 兵強，但是沒有道德，這樣的國家即使處於(yu) 強盛，也會(hui) 盛極必衰。《管子·形勢解》進一步講到，“地大國富，民眾(zhong) 兵強，此盛滿之國也。雖已盛滿，無德厚以安之，無度數以治之，則國非其國，而民非其民也。故曰：‘失天之度，雖滿必涸。’”沒有厚德為(wei) 承載，強盛的國家也會(hui) 走向衰弱。國無德不興(xing) ，人無德不立。無德，則國非其國，民非其民。

國君實行善政稱為(wei) “經”，臣子奉行善政稱為(wei) “緯”。《周語》雲(yun) ：“國無經，何以出令？令之不從(cong) ，上之患也。故聖人樹德於(yu) 民以除之。”聖人在民眾(zhong) 中樹立威德來消除憂患。為(wei) 政者治理國家，貴在公正誠信。《袁子正書(shu) ·治亂(luan) 》記載：凡有國者，不可以不公、不可以不實、不可以不信。能夠做到公、實、信，國家就會(hui) 安定，否則國家就有危險。

人君治理國家，當關(guan) 注大道，而非詳察小事。《中論·務本》雲(yun) ：“人君之大患也，莫大乎詳於(yu) 小事而略於(yu) 大道，察於(yu) 近物而暗於(yu) 遠數，自古及今，未有如此而不亡也。”《中論》中所謂的小事近物，指的是耳朵能聽出絲(si) 竹歌謠的和音，眼睛能看雕琢彩色的花紋，口能說出辯黠慧敏的辭令，心裏隻懂得短言淺論，手上熟悉的隻有射箭、駕車、書(shu) 法、數術的技巧，身體(ti) 喜好俯仰旋轉、翩翩起舞的儀(yi) 態。這些足以能夠讓人歡愉，並且改變人的誌趣，但是，這些是古代先王所說的細枝末節。如果隻詳察於(yu) 小事而忽略治國的大道、隻看到眼前而沒有長遠的謀劃，沒有比這更嚴(yan) 重的禍患了。

三曰臣。再者當憂的，是賢才能否得用。沒有賢德的臣子，何以治國？能否任用賢才與(yu) 君主直接相關(guan) 。《體(ti) 論·君體(ti) 》論述說，人都希望安定而憎恨滅亡，都希望榮耀幸福而憎恨勞苦屈辱，但最終還是得不到想要的且又避免不了所憎恨的，原因就是不由其道啊！想要宮殿樓宇高大華麗(li) ，一定會(hui) 懸重賞以求得好工匠。對內(nei) 不會(hui) 偏袒家族親(qin) 人，對外也不會(hui) 遺漏關(guan) 係疏遠的能人，一定要找到好工匠再予以重賞，這樣建造的宮殿才會(hui) 高大華麗(li) 。可是當尋求輔佐賢才的時候就不像選工匠那樣公正了，隻用那些諂媚奉承、關(guan) 係親(qin) 近的人。所以圖謀國事還不如圖謀家舍那樣周到公正，是國君常有的毛病。這是君主在任用賢才方麵當時刻自我警醒之事。

君主當憂慮的是，能否得到忠臣良將，能否使能者在位，賢者在職，能否人盡其才，當憂慮小人是否會(hui) 擾亂(luan) 家邦。春秋時期的晏子就非常重視賢才，多次勸諫君主要憂慮得不到賢才。《晏子春秋·問上》記載，景公問晏子，君主治理國家，什麽(me) 是當憂患之事。晏子說：“所患者三。忠臣不信，一患也。信臣不忠，二患也。君臣異心，三患也。”《說苑·政理》記載，齊侯問晏子為(wei) 政何患。晏子說要憂患善惡不分。齊侯問如何觀察。晏子說：“審擇左右，左右善，則百僚各得其所宜而善惡分矣。”孔子聽說之後讚歎說：“此言也信矣！善進，則不善無由入矣。不善進，則善亦無由入矣。”要使賢者在位，能者在職，無德無能之人才會(hui) 遠離。

在任用賢才的時候，如果用不賢德的人來評價(jia) ，也會(hui) 使人才流失。《體(ti) 論》雲(yun) ：“使賢者為(wei) 之，與(yu) 不肖者議之；使智者慮之，與(yu) 愚者斷之；使修士履之，與(yu) 邪人疑之。此又人主之所患也。”派賢人做事，卻與(yu) 不賢之人議事；讓明智的人考慮問題，卻與(yu) 愚笨的人決(jue) 斷問題；派品德美好的人去執行任務，卻與(yu) 邪惡的人懷疑猜忌他，這又是為(wei) 政者治理國家一大憂患之事。

身為(wei) 臣子，也需要有憂患意識。《尚書(shu) 》雲(yun) “居寵思危”，當處於(yu) 貴寵之位時，就要想到危險。《淮南子·人間訓》雲(yun) ：“天下有三危：少德而多寵，一危也。才下而位高，二危也。身無大功而受厚祿，三危也。”德不配位者，才不堪任，無功而祿者，則難保其位。總之，依然是有德者才有位。

四曰民。其四需憂的，是百姓能否安定。《孔子家語》雲(yun) ：“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所以載舟，亦所以覆舟。”因此，百姓是否安定是君主當憂慮的事情。《尚書(shu) 》雲(yun) ：“無輕民事，惟難；無安厥位，惟危。”苛求百姓，百姓難以承受時，便會(hui) 揭竿而起。於(yu) 是《尚書(shu) 》告誡為(wei) 政者，不要輕易興(xing) 起勞役之事，不要輕視人民的勞作，要想到他們(men) 的艱辛；不要自安於(yu) 天子之位，要常常感到危懼，想到危險，才能長保其位。

五曰俗。最後當憂的，是社會(hui) 風俗是否良善。風俗關(guan) 乎國運，崔寔《政論》中列出了三方麵國家的憂患，都與(yu) 風俗相關(guan) 。第一，沒有禮儀(yi) 和法度來節製人的欲望，就會(hui) 導致奢侈之風盛行。先王治理天下，必定明確法度以禁止民眾(zhong) 的欲望泛濫，就如同高築堤壩以防水災一樣。法度廢棄民眾(zhong) 就會(hui) 散亂(luan) ，就如同堤壩毀壞洪水就會(hui) 泛濫。例如，如果商鋪都賣奢侈品，出售越禮違製的服飾，工匠也製作奢華、逾越禮製的器物。百姓的欲望被引發，競相購買(mai) ，家家戶戶都越過等級奢靡無度。社會(hui) 風俗就會(hui) 敗壞了，這就是國家的禍患。第二，世風奢侈，農(nong) 業(ye) 就會(hui) 被輕賤。因為(wei) 從(cong) 事農(nong) 桑辛勤但獲利微薄，從(cong) 事工商業(ye) 安逸且收入豐(feng) 厚，這就會(hui) 誘導農(nong) 夫舍棄農(nong) 桑而從(cong) 事手工業(ye) 。農(nong) 耕人少，工商業(ye) 人多，即使荒地已經開墾，不精心耕作，怎能豐(feng) 收？財富積於(yu) 地中而不發掘，百姓貧窮就會(hui) 作奸犯科，致使糧倉(cang) 空虛而監獄人滿。糧食歉收，就會(hui) 有饑民，糧食匱乏也無法拯濟。“國以民為(wei) 根，民以穀為(wei) 命，命盡則根拔，根拔則本顛，此最國家之毒憂，可為(wei) 熱心者也。”這是國家最大的禍患，最令人焦心的。第三，社會(hui) 風俗敗壞，在位的領導者不惜觸犯王法以搜刮財貨，愚民則甘冒殺身之禍來出風頭，這是天下第三大禍患。以上三個(ge) 方麵都與(yu) 社會(hui) 風俗相關(guan) 。風俗日漸澆薄，與(yu) 為(wei) 政者的喜好和導向有密切的關(guan) 係。因此，當社會(hui) 風俗敗壞之時，需要為(wei) 政者自我警覺，反躬自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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