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己以敬：讓“敬”的智慧照亮人的精神世界

作者：丁萬(wan) 明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四月十五日辛巳

          耶穌2025年5月12日

“敬”是儒家思想中的核心範疇，在先秦時期，“敬”觀念的萌芽與(yu) 發展經曆了豐(feng) 富的演變過程。“敬”在上古時主要是對神靈的畏懼之意。在甲骨文、金文中，“敬”字多與(yu) 祭祀活動相關(guan) ，體(ti) 現對神靈的敬畏。《禮記·曲禮》開篇即言“毋不敬”，奠定了儒家重視恭敬之心的傳(chuan) 統。

孔子在《論語》中20餘(yu) 次論及“敬”，將其從(cong) 宗教領域引入人倫(lun) 日用，但大多指待人接物時的一種態度，如“敬事而信”“居處恭，執事敬”等等，但“敬”的內(nei) 涵也有所擴大，如子路問君子，子曰：“修己以敬。”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人。”曰：“如斯而已乎？”曰：“修己以安百姓。”這裏是把“敬”作為(wei) 修身的目標，作為(wei) 判斷君子與(yu) 否的一個(ge) 標準，成為(wei) 一種道德準則。

在《孟子》一書(shu) 中，有44 處涉及“敬”， 其中有25 處講的是對人的禮貌和尊重，如“愛人者，人恒愛之，敬人者，人恒敬之”“用下敬上，謂之貴貴，用上敬下，謂之尊賢”等，孟子進一步深化“敬”的內(nei) 涵，提出“陳善閉邪謂之敬”，就是說陳述善德，抵禦邪惡就是“敬”，賦予其道德判斷的功能，使其具有內(nei) 心省察的含義(yi) 。荀子則著重發揮“敬”的社會(hui) 規範作用，在《荀子》中百餘(yu) 次論及“敬”，強調其在維護禮製秩序中的重要性。

《周易·坤·文言》裏提出“敬以直內(nei) ，義(yi) 以方外”，這成為(wei) 後來宋明理學提出“主敬”的心性修養(yang) 功夫的依據，尤其是在宋明理學中成為(wei) 心性修養(yang) 的重要方法。《禮記·曲禮》開篇就講“毋不敬”。春秋時期，“敬”的內(nei) 涵則不斷擴大，不僅(jin) 包含心理狀態和處世態度，而且也成為(wei) 君子為(wei) 人處世的一種德行，成為(wei) 判斷一個(ge) 人的言行舉(ju) 止、道德品行的一個(ge) 標準。

“敬”的理論在宋明理學時達到係統化、縝密化、深刻化，上升至道德修養(yang) 的功夫，成為(wei) 道德涵養(yang) 的根本途徑。宋代理學家將“敬”提升為(wei) 心性修養(yang) 的根本方法。程顥提出“誠敬並重”說，主張“敬”要自然適度；程頤則發展出“主一無適”的修養(yang) 工夫，強調內(nei) 外交養(yang) 。朱熹集其大成，將“敬”闡釋為(wei) “聖門第一義(yi) ”，認為(wei) “敬隻是一個(ge) 畏字”，並創造性地將“敬”與(yu) 格物致知相結合，形成完整的修養(yang) 體(ti) 係。朱熹還把“敬”與(yu) “涵養(yang) 致知”聯係起來，他繼承程頤“涵養(yang) 須用敬，進學則在致知”的思想，提出“主敬以立其本，窮理以進其知”，使“敬”的思想更加豐(feng) 富和完善。明代理學家劉宗周提出“敬則誠，誠則天”的命題，使“敬”的哲學達到新的高度。王陽明則從(cong) 心學角度指出：“敬者，心之本體(ti) ”，將外在規範轉化為(wei) 內(nei) 在自覺。

到了晚清，曾國藩將“敬”的修養(yang) 落實為(wei) 具體(ti) 的人生實踐，提出“主敬則身強”的著名論斷。曾國藩把“敬”的思想發揮至極致，“敬”成為(wei) 他心性修養(yang) 的五字要訣之一。他說：“內(nei) 而專(zhuan) 靜統一，外而整齊嚴(yan) 肅，敬之工夫也；出門如見大賓，使民為(wei) 承大祭，敬之氣象也；修己以安百姓，篤恭而天下平，敬之效驗也。聰明睿智，皆由此出。莊敬日強，安肆日偷。若人無眾(zhong) 寡，事無大小，一一恭敬，不敢怠慢，則身體(ti) 之強健，又何疑乎？”這種將道德修養(yang) 與(yu) 身心健康相結合的智慧，體(ti) 現了儒家“知行合一”的實踐品格。

在當代社會(hui) ，“敬”的觀念具有深刻的現實意義(yi) 。從(cong) 個(ge) 體(ti) 到社會(hui) ，從(cong) 自然到曆史，“敬”的哲學內(nei) 涵為(wei) 現代文明困境提供了獨特的解決(jue) 思路。對自然的敬畏，能夠遏製生態破壞，引導可持續發展；對曆史的敬畏，可以抵禦文化虛無主義(yi) ，增強文化認同；對他人的尊重，能促進社會(hui) 和諧，構建良性互動關(guan) 係。德國哲學家雅斯貝爾斯認為(wei) ：“在中國思想中，敬畏感並非源於(yu) 對超驗上帝的恐懼，而是對宇宙秩序的自覺認同。”這種基於(yu) 人文理性的敬畏觀，不僅(jin) 塑造了中華文明的倫(lun) 理底色，也為(wei) 全球治理提供了東(dong) 方智慧。

實現“敬”這一傳(chuan) 統價(jia) 值的現代轉化，需把握三個(ge) 關(guan) 鍵維度：一是內(nei) 核與(yu) 形式的辯證統一，如孝道的外在形式可因時而變，但敬老尊賢的精神內(nei) 核應當傳(chuan) 承；二是話語體(ti) 係的現代轉換，用當代語言闡釋“敬”的核心理念，使其更易被現代社會(hui) 接受；三是實踐層麵的創新融合，將“敬”的道德要求融入職業(ye) 倫(lun) 理、生態觀念和社會(hui) 交往之中。費孝通提出的“文化自覺”理論啟示我們(men) ，唯有深入理解傳(chuan) 統，才能真正樹立文化自信；唯有創造性轉化，才能使古老智慧持續賦能當代社會(hui) 。

從(cong) 孔子的“修己以敬”到曾國藩的“主敬則身強”，再到今天的敬業(ye) 精神與(yu) 生態倫(lun) 理，“敬”始終是一條流動的精神長河。在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的進程中，我們(men) 既要以敬畏之心守護文化根脈，更要以創新精神激活其生命力，讓“敬”的智慧照亮現代人的精神世界。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