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節氣內(nei) 蘊農(nong) 耕文明生產(chan) 實踐智慧

作者：何宛昱（浙江音樂(le) 學院人文社會(hui) 科學部馬克思主義(yi) 學院副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四月十一日丁醜(chou)

          耶穌2025年5月8日

二十四節氣又稱二十四氣，是中國傳(chuan) 統的紀時體(ti) 係，誕生於(yu) 以陰陽合曆為(wei) 特征的原始曆法，它由兩(liang) 部分組成，從(cong) 冬至開始，每隔一氣的大寒、雨水、春分、穀雨、小滿、夏至、大暑、處暑、秋分、霜降、小雪十二個(ge) 叫氣或中氣，其餘(yu) 的小寒、立春、驚蟄、清明、立夏、芒種、小暑、立秋、白露、寒露、立冬、大雪十二個(ge) 叫節或節氣。2006年，“農(nong) 曆二十四節氣”進入首批國家級非遺名錄。2016年，“二十四節氣——中國人通過觀察太陽周年運動而形成的時間知識體(ti) 係及其實踐”被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列入人類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代表作名錄。

明時正度不失紀序。觀象授時是我國古代統治者受命於(yu) 天的大事，二十四節氣正是在這種政治文化觀念中逐漸形成的。中國農(nong) 業(ye) 博物館研究館員唐誌強認為(wei) ，新石器時期先民已經測定了二分二至，但夏商時期這一天文知識似乎出現斷代。《尚書(shu) ·堯典》記載，堯命羲和四子分赴四方，以鳥、火、虛、昴四顆恒星昏時在南中的出現之日，作為(wei) 確認春分、夏至、秋分、冬至的標誌。《夏小正》分一年為(wei) 十二個(ge) 月，觀察的恒星增加了參、織女、辰等，關(guan) 注北鬥鬥柄的指向與(yu) 氣候變化的關(guan) 係。《禮記·月令》已有四季，二十八宿都有昏、旦在南中出現的確切時間。物候每五天一換，記載更為(wei) 詳盡。竺可楨認為(wei) 二十四節氣大致確立的時間段是戰國秦漢時期，最早見於(yu) 文獻記載是漢代的《淮南子·天文訓》，表示自然節律變化以及確立十二月建的特定節令，每月有二，月初、月中各一，月初為(wei) “節”，表示每一個(ge) 月的開始；月中為(wei) “氣”，是節的延續。

與(yu) 典籍記載相對應的是紀時器物的變化。古人認識分至四氣的工具是律管，河南舞陽賈湖新石器時代遺址發現的候氣律管，由丹頂鶴肢骨製成，備八律。《後漢書(shu) ·律曆誌》載：“天效以景，地效以響，即律也。陰陽和則景至，律氣應則灰除。”律，上與(yu) 太陽周年日影的變化同步，下與(yu) 大地上的聲音相共鳴。十二律與(yu) 十二月及二十四節氣之變相應。《漢書(shu) ·律曆誌》記載了律管的製作原理，黃帝命樂(le) 官泠綸，用十二根長度不同的律管吹出十二種標準音，總稱十二律，奇數六律為(wei) 陽律，偶數六律為(wei) 陰律，成為(wei) 六呂。六律第一個(ge) 是黃鍾，六呂的第一個(ge) 叫大呂。古人認為(wei) ，利用貫於(yu) 地中的律管可以候測地氣的萌動。

相較於(yu) 律管候氣這一古老的方法，利用圭表測日更為(wei) 簡便精確。在距今八千年前的湖北秭歸東(dong) 門頭新石器時代遺址中發現了碑表，通過測量日影確定八節。《尚書(shu) ·堯典》記載司掌分至四時的四位神靈的工作，夏至神掌管致日測影，可與(yu) 考古發掘兩(liang) 相對照。在距今四千年的陶寺遺址中發現了圭尺。古人將測量日影的刻尺稱為(wei) 土圭。土圭為(wei) 玉製，土的意思是測量。《周禮·考工記·玉人》解釋了製作玉器之事，指出：“土圭尺有五寸，以致日，以土地。”土圭後來與(yu) 表杆結合，形成了人們(men) 習(xi) 稱的圭表。通過圭與(yu) 表的配合可以測量正午日影長度，而通過統計正午日影長短的周期變化可以準確地確定節氣。

舉(ju) 正於(yu) 中民則不惑。中國傳(chuan) 統的曆法是以二十四節氣為(wei) 主體(ti) ，與(yu) 陰陽曆、二十八宿、七十二物候等配合而成的體(ti) 係。陰陽合曆是基於(yu) 陰陽哲學及其宇宙觀所建構的曆法體(ti) 係，其中陰曆的部分是指月球繞地運行的晦、朔、弦、望周期，而陽曆部分便是地球圍繞太陽公轉所形成的二十四節氣。太陽位置的變動是人們(men) 日常感知時間的重要方式，但並不等於(yu) 時間本身，隻可用來標記時間的變化。同樣，通過測日影也可以辨別方位，利用圭表測量影子的早期功能就是辨別方向。《詩經·大雅·公劉》中有“既景迺岡(gang) ，相其陰陽”一句，被認為(wei) 是夏代先民觀測日影的敘事，意思是周人的先祖公劉在遷徙的過程中曾登上高崗觀測日影以確定方向。由於(yu) 中國文化獨有的時空關(guan) 係表現為(wei) 空間決(jue) 定時間，所以時間的劃分必須建立在空間的基礎上才能完成，這意味著二分二至四氣與(yu) 東(dong) 西南北四方具有固定的對應關(guan) 係。

《周禮·考工記·匠人》記載了利用太陽和星辰辨別方位的方法。馮(feng) 時認為(wei) ，殷代四方神實際是分至之神，四方神名的本義(yi) 即表示二分二至晝夜長度的均齊短長，四方風是分至之時的物候征象。四時概念最初不與(yu) 季節名稱相屬，而是描述二分二至晝夜的均齊長短。時是依照日月的運行建立的標準時間，四時就是四個(ge) 節氣，即春分秋分和冬至夏至，這四氣構成了中國人觀念中的標準時間體(ti) 係，即曆製體(ti) 係。時間的空間化是人們(men) 為(wei) 了理解時間而采取的慣常做法，它可以使經過隱喻思維處理的時間經驗以語言的形式表現出來，從(cong) 而獲得更多人的認同，這是其普遍性的維度。另一方麵，時間的隱喻也具有特殊性和曆史性，因為(wei) 人們(men) 的認知狀況總是由特定的社會(hui) 曆史情境所限定的，不同的文明對於(yu) 時間的感知和標記也各具特點。

《禮記·祭義(yi) 》記載：“祭日於(yu) 東(dong) ，祭月於(yu) 西，以別內(nei) 外，以端其位。”東(dong) 西南北各方位的確立與(yu) 二分二至相對應，春分日太陽出沒於(yu) 正東(dong) 西，冬至日南至而影極長，夏至日北至而影極短，節氣與(yu) 方位相互聯係，形成時空一體(ti) 的曆法體(ti) 係。中國傳(chuan) 統的方色理論將時空與(yu) 顏色協調為(wei) 一體(ti) ，空間可以借顏色來表現，時間也可以借顏色表現。青色屬東(dong) 表現春分，紅色屬南表現夏至，白色屬西表現秋分，黑色屬北表現冬至，四方之色也就是四時之色。

觀象授時以利農(nong) 耕。我國古代對於(yu) 物候和以天象為(wei) 標誌的農(nong) 時非常重視，即觀象授時。從(cong) 二十四節氣的名稱可知，它包括了天文、物候和季節多種因素。二十四節氣標識的不僅(jin) 是時間的演變，更是自然萬(wan) 物變遷的一體(ti) 化過程，反映了先人“製天命而用之”的思想，在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中，地利猶可改變，天時無可更改，順應天時極其重要。《呂氏春秋·審時》寫(xie) 道：“凡農(nong) 之道，厚之為(wei) 寶”，“夫稼為(wei) 之者人也，生之者地也，養(yang) 之者天也。”闡明了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是生產(chan) 者順應自然變化的生產(chan) 實踐過程，對天地人的關(guan) 係進行了概括，也指明在農(nong) 業(ye) 耕作中，“得時”的莊稼產(chan) 量高，“不時”莊稼產(chan) 量低。衡量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需要依照曆法的時間標識。《荀子·王製》記載：“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四者不失時，故五穀不絕而百姓有餘(yu) 食也。”這些觀念是先民順時而作農(nong) 業(ye) 實踐的經驗，節氣測定在其中起著至關(guan) 重要的作用。

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與(yu) 天時的關(guan) 係最為(wei) 重要，“使民以時”就是為(wei) 政者重視的大事。《史記·曆書(shu) 第四》即指出：“明時正度，則陰陽調，風雨節，茂氣至，民無夭疫。”《論語·堯曰》記載：“天之曆數在爾躬。允執其中。四海困窮，天祿永終。”即指明嚴(yan) 格按照歲時行事，避免早晚、遲速及其他隱患。《禮記·月令》中就記載了每月的政務和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活動，講求順應天時，應時而動。《國語·齊語》中的治國之策就包括農(nong) 耕守時之道，“察其四時，權節其用”。二十四節氣起源於(yu) 黃河流域，在傳(chuan) 播的過程中，先民能夠靈活運用調節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不斷對其進行充實，有很多與(yu) 節氣相關(guan) 的農(nong) 業(ye) 諺語，如“春打六九頭，遍地走耕牛”“穀雨不下，莊稼怕”等，顯示了二十四節氣在農(nong) 耕中的提示作用。因為(wei) 區域差異，各地逐漸形成豐(feng) 富的節氣民俗，如立春日，北方會(hui) 吃春餅，南方則吃春卷或麵條。二十四節氣展示了中國人民生動的生產(chan) 生活畫麵。

二十四節氣的形成是一個(ge) 曆史的過程，從(cong) 觀念的形成到與(yu) 之相對應的器物演變，中國人的天文觀念和農(nong) 業(ye) 生產(chan) 實踐相結合，隨社會(hui) 政治經濟形勢的發展不斷改進，形成了集實踐、觀念、器物、製度演變於(yu) 一體(ti) 的曆法體(ti) 係。二十四節氣具有豐(feng) 富的人文內(nei) 涵，它植根於(yu) 中國人的日常勞作和生活，具有延綿不息的生命力，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觀念植根曆史、觀照現實的生動體(ti) 現。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一般項目“‘中國農(nong) 村派’與(yu) 中國農(nong) 村經濟問題研究”（20BZS090）階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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