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訓子帖》展現朱子學傳(chuan) 播的“和而不同”
作者:黃太勇(福建社會(hui) 科學院哲學研究所助理研究員)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六年歲次乙巳二月廿九日丙申
耶穌2025年3月28日
《朱子訓子帖》,又名《晦庵訓子帖》《訓子從(cong) 學帖》等,是以朱熹遣長子朱塾赴婺州(今浙江省金華市)從(cong) 學呂祖謙前後朱熹給其所寫(xie) 家書(shu) 為(wei) 基礎形成的一篇文章,是朱子家訓的重要組成部分。《朱子訓子帖》不僅(jin) 在中國廣為(wei) 流傳(chuan) ,而且隨著朱子學在東(dong) 亞(ya) 地區的傳(chuan) 播,也被朝鮮半島、日本的思想大家重視,甚至有些學者將其作為(wei) 教育子孫的依據之一。從(cong) 《朱子訓子帖》的流播情況可見,中國作為(wei) 朱子學輸出地的核心地位無可撼動,但朱子學在不同國家流傳(chuan) 的形式卻不盡相同,值得深入探討。
《朱子訓子帖》的文本形成。南宋乾道九年(1173),為(wei) 解決(jue) 長子朱塾“絕懶惰,既不知學,又不能隨分刻苦作舉(ju) 子文”的問題,朱熹遣其向著名學者呂祖謙問學。臨(lin) 行前後,專(zhuan) 門給其寫(xie) 家書(shu) ,交代在路途、拜訪、受學等方麵應該注意的事項。朱熹所寫(xie) 家書(shu) 就是《朱子訓子帖》的文本起源,目前有一通《與(yu) 長子受之》收錄在《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卷八。元代無名氏編撰的《居家必用事類全集》“為(wei) 學”篇收錄一篇《朱文公訓子帖》,內(nei) 容不僅(jin) 包含了《與(yu) 長子受之》整篇,而且多出了1300多字。此篇在形式上還進行了條理化加工整理,將全部內(nei) 容分為(wei) “塗中事”“到婺州”兩(liang) 部分,末尾注明:“右晦庵先生送其子遊東(dong) 萊先生門,於(yu) 其行訓雲(yun) 。”
《居家必用事類全集》所收《朱子訓子帖》被認為(wei) 是內(nei) 容最全麵、流傳(chuan) 最廣泛的版本,為(wei) 後世版本的範本。關(guan) 於(yu) 它的形成目前有兩(liang) 種主要觀點:一是認為(wei) 《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卷八收錄的《與(yu) 長子受之》僅(jin) 僅(jin) 是朱熹家書(shu) 的一部分或節略版,而《居家必用事類全集》所錄為(wei) 全文的整理版;二是認為(wei) 朱塾赴呂祖謙門下受學前後,朱熹寫(xie) 給其的家書(shu) 有包含《與(yu) 長子受之》在內(nei) 的多通,《居家必用事類全集》收入的版本是這些書(shu) 信的匯編整理。
《朱子訓子帖》文本流傳(chuan) 形式比較多,歸總起來主要有兩(liang) 類:一是類書(shu) 收錄本,除《居家必用事類全集》外,清代張伯行輯刻的《養(yang) 正類編》、賀瑞麟輯刻的《養(yang) 蒙書(shu) 九種》等都將其收錄在內(nei) ;二是獨立成書(shu) 本,如明楊士奇所撰的《文淵閣書(shu) 目》卷二著錄“《晦庵訓子帖》一部一冊(ce) ”。清人傅維鱗所撰的《明書(shu) 》卷七十六也單獨著錄有《晦庵訓子帖》。另據《中國古籍總目》著錄,清光緒年間的津河廣仁堂、桂垣書(shu) 局等都刻有朱熹撰《訓子從(cong) 學帖》一卷,很可能也是單行本。
《朱子訓子帖》在中國的展開。南宋末年以後,伴隨著朱子學地位的上升,《朱子訓子帖》逐漸脫離家訓的範疇,不僅(jin) 被作為(wei) 訓蒙讀物廣泛應用,而且很多學者將其作為(wei) 研讀朱熹思想的重要文獻,闡發其中的義(yi) 理內(nei) 涵。
第一,作為(wei) 訓蒙讀物。《居家必用事類全集》將《朱文公訓子帖》置於(yu) 《朱文公童蒙須知》之後,與(yu) 《顏氏家訓》《西山真先生教子齋規》《王虛中訓蒙法》等一同列入“為(wei) 學”篇,就是發揮其訓蒙教子的作用。收錄《朱文公訓子帖》的《養(yang) 正類編》《養(yang) 蒙書(shu) 九種》等皆是專(zhuan) 門用於(yu) 蒙學教育的類書(shu) 。不僅(jin) 如此,《朱子訓子帖》還被確定為(wei) 學校蒙養(yang) 教材,明人張芝於(yu) 正德五年(1510)出任廣西按察司僉(qian) 事,奉敕提督學校,其到任後“令各郡取程正思、董叔重《學則》,真西山《教子齋規》,朱子《童蒙須知》並《訓子從(cong) 學帖》。每刊一編,頒給州縣社學,俾之有所持循,以端蒙養(yang) 之道”。
第二,作為(wei) 修身進學、研讀朱熹思想的重要文獻。宋末元初著名大儒吳澄十六七歲時讀《朱子訓子帖》,從(cong) 中悟出“勤、謹”二字,作《勤箴》《謹箴》,稱“此二字,真持養(yang) 之要經,為(wei) 學之先務也”。後又從(cong) 中體(ti) 悟到“主敬”工夫,又作《敬銘》,認為(wei) “勤、謹”二字“‘敬’之一字足以該之”。明代學者李豫亨認為(wei) 《朱子訓子帖》不僅(jin) 童蒙需要讀,他自己也是“雖吾老年,亦當日誦一過可也”。清代理學家陸隴其更是將《朱子訓子帖》與(yu) 朱子的《小學》《童蒙須知》一同視為(wei) “成聖”的基礎,建議學者要將三者相互參閱,才能“基址既定,然後可以漸次擴充”。
《朱子訓子帖》在朝鮮半島、日本的接受與(yu) 傳(chuan) 播。14世紀末期,朱子學成為(wei) 朝鮮王朝的國家指導思想。《朱子訓子帖》也受到朝鮮半島朱子學者的廣泛關(guan) 注。如朝鮮朱子學集大成者李滉就非常推崇《朱子訓子帖》,他在寫(xie) 給兒(er) 子李寯的家書(shu) 中告誡其“常以《文公訓子帖》之言,念念不忘,庶幾不至於(yu) 有過之地”。並對其中的“謹、勤”二字尤為(wei) 歎服,在與(yu) 友人的詩文唱和中寫(xie) 道:“晦庵嘉訓尤深服,二字丁寧隻謹勤。”學者柳希春為(wei) 訓誡子孫而作《庭訓》,其中“內(nei) 篇·待人禮人第二”大段引用了《朱子訓子帖》的內(nei) 容。另有學者李光靖在《敬書(shu) 外大父密菴先生贈言後》言及:“勤、謹二字,循之而上,有無限好事,反之而下,有無限不好事。右《朱子訓子從(cong) 學帖》中語,今於(yu) 正孫之歸,書(shu) 以贈之。蓋欲汝勤讀書(shu) 、謹言行也,汝其勉之。”
日本朱子學在江戶時代全麵走向興(xing) 盛,出現了京師、海西、海南、大阪、水戶等幾大學派。海南朱子學派主要代表人物山崎嘉以《居家必用事類全集》收錄的《朱子訓子帖》為(wei) 底本,以朱熹寫(xie) 給呂祖謙討論朱塾在呂祖謙處受學情況的書(shu) 信為(wei) 附錄,對原文進行訓點,由武村昌常刊刻形成日本本土《朱子訓子帖》單行本。山崎嘉在書(shu) 後《跋訓子帖》中認為(wei) 《居家必用事類全集》所收為(wei) 全本,《晦庵先生朱文公續集》所收不全,並指出該書(shu) “為(wei) 人父子所當讀也”,所以他專(zhuan) 門輯錄“以貽諸遊學之士”。由於(yu) 山崎嘉在日本朱子學領域享有很高聲譽,所以他輯錄的《朱子訓子帖》版本流傳(chuan) 最為(wei) 廣泛,至今在日本東(dong) 京都立中央圖書(shu) 館、神戶大學圖書(shu) 館、早稻田大學圖書(shu) 館等十餘(yu) 所藏書(shu) 機構仍有收藏。
從(cong) 《朱子訓子帖》在東(dong) 亞(ya) 的接受和流傳(chuan) 情況來看,朝鮮半島、日本對朱子學的接受是很全麵的,不僅(jin) 包含宏觀的思想體(ti) 係,也包括具體(ti) 的、微觀的文獻及思想觀念,這體(ti) 現了朱子學在整個(ge) 東(dong) 亞(ya) 社會(hui) 廣泛而深刻的影響力。但具體(ti) 到《朱子訓子帖》本身,其在中國、朝鮮半島和日本的接受和流傳(chuan) 又有所不同。中國作為(wei) 朱子學的發源地,對《朱子訓子帖》的接受更早,文本形式更加多樣,流傳(chuan) 也更為(wei) 廣泛,對義(yi) 理的挖掘闡釋更加深入;在朝鮮半島、日本,《朱子訓子帖》主要在學者之間流傳(chuan) ,普及程度遠不及中國。通過對比研究,一方麵我們(men) 可以看到中國作為(wei) 朱子學輸出地的核心地位;另一方麵也可以看到,東(dong) 亞(ya) 各國在接受和傳(chuan) 播朱子學時的著力點和力度有所不同,從(cong) 而使各國的朱子學各具特色,造就了朱子學在東(dong) 亞(ya) 地區“和而不同”的麵向。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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