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奧多‧達林普爾】整個西方世界的墮落

欄目:他山之石
發布時間:2024-12-12 22:14: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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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ge) 西方世界的墮落

作者:西奧多‧達林普爾 著 吳萬(wan) 偉(wei) 譯

來源:譯者授權伟德线上平台發布

 

 

 希臘多利安神廟(Doric Temple)的廢墟,胡伯特‧羅伯特(Hubert Robert (1783))作

 

不僅(jin) 僅(jin) 是丹麥政府的墮落,而且是整個(ge) 西方世界的墮落,這已經成為(wei) 不言自明的事實。甚至那些從(cong) 前處變不驚、自鳴得意的國家如瑞典,現在也遭受恐懼焦慮之苦。在沒有外來強迫或者采取行動的道德義(yi) 務的情況下,瑞典為(wei) 自己製造出一個(ge) 棘手的問題,因為(wei) 它允許甚至鼓勵異族人前來定居。如果報道可信的話,目前在瑞典某些城市竟然出現了“不能前往的”禁區,也就是瑞典人不願意前往的地區,這在之前是不可思議的;當然,瑞典的犯罪率統計數據似乎證實了瑞典社會(hui) 發生深刻變化的新聞報道。

 

或許部分問題是源於(yu) 道德高尚。瑞典人認為(wei) ,如果它能展現出有能力做其他國家難以做到的事,也就是成功地同化異族人,它將成為(wei) 世界的燈塔。瑞典社會(hui) 的美麗(li) 意味著任何前來此地的人都希望盡快融入這個(ge) 文化之中,而且能夠成功做到這一點。

 

但是,我認為(wei) 除了單純的道德高尚浮誇之外還有更多別的東(dong) 西,在整個(ge) 歐洲普遍存在的某些更深刻的東(dong) 西,至少在或許被稱為(wei) 知識分子的階層中普遍存在:即歐洲作為(wei) 一種文明,除了當作批判、嫌惡、甚至仇恨的對象之外,已經喪(sang) 失了存在的權利。毫無疑問,其背後的理由是多種多樣的,也不可能絕對確定地指出來。在本文中,我僅(jin) 僅(jin) 提出若幹臨(lin) 時性建議。

 

第一個(ge) 是20世紀的歐洲曆史決(jue) 定性地給任何輝格黨(dang) 式曆史解讀蒙上了懷疑的陰影。本來其解讀是:曆史的必然前進方向是進步,至少是在道德維度上。但是,沒有哪個(ge) 真實的曆史事件不能從(cong) 中得出錯誤的結論,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大規模殺戮導致很多善於(yu) 思考的人覺得,一個(ge) 帶來如此災難的文明必然有某種巨大的毛病,得出這樣的結論肯定可以理解。其他文明就像歐洲文明在技術上帶來災難一樣通常也能帶來如此災難的事實在很大程度上被視而不見,因為(wei) 第一次世界大戰給曆史記憶帶來的直接影響實在是太大了。

 

更糟糕的是,旨在結束所有戰爭(zheng) 的戰爭(zheng) ,結果卻沒有達到目標,反而造成了相反的結果:使得下一場災難變得不可避免。在某個(ge) 方麵,下一場災難更糟糕:起碼在第一次世界大戰中的死者要麽(me) 是軍(jun) 人,要麽(me) 是這場戰爭(zheng) 令人討厭的副作用如饑餓和疾病所造成,而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直接針對全體(ti) 民眾(zhong) 瘋狂屠殺。這還沒有統計共產(chan) 主義(yi) (另一個(ge) 歐洲產(chan) 品)的駭人破壞。

 

接著,當然是歐洲殖民主義(yi) ,人們(men) 針對殖民主義(yi) 的態度隨著去殖民化的運動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本來的文明使命(mission civilisatrice)---給所謂的低劣種族和文化帶來啟蒙和文明,結果成為(wei) 其鏡象,這種形象總體(ti) 上是負麵的,破壞性、殘酷、貪婪、剝削、殺戮,無惡不作。現在,歐洲的財富被認為(wei) 是完全建立在對非歐洲人的奴役和剝削(無論是在法律上還是在事實上de jure or de facto)的基礎上的。馬爾科姆對麥克達夫(Macduff)說,“這樣的人適合管理嗎?你說”。回答說,“適合管理?不,他們(men) 連活著都不配。”

 

如果有人提出反對意見,瑞典既沒有參加到兩(liang) 次世界大戰中,除了短暫和最低程度的活動外,也不是殖民帝國,對此,或許可以回答說,它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中的角色並不那麽(me) 英勇無畏,而且從(cong) 兩(liang) 次戰爭(zheng) 中均獲取了大量利益,而且,就算它本身不是殖民強權,它也充分參與(yu) 了殖民主義(yi) 作為(wei) 關(guan) 鍵部分的世界經濟體(ti) 製而且受益頗多。

 

令人好奇的是,這種自我貶低和蔑視與(yu) 上文提及的道德浮誇並非水火不容的。因為(wei) 在罪惡極大之所,賠償(chang) 和悔改的義(yi) 務也大。沒有人比一個(ge) 真心悔過的罪人更浮誇堂皇自命不凡的了,如果承諾從(cong) 現在開始在行為(wei) 舉(ju) 止方麵要無可挑剔,或者可能認為(wei) 自己是全世界的燈塔。罪惡越大,成為(wei) 聖人的機會(hui) 也越大,正如教義(yi) 中最傷(shang) 感的、嘩眾(zhong) 取寵的廢話---在人生後期成為(wei) 大聖人的可能性,難道不會(hui) 鼓勵人們(men) 在早期犯罪嗎?---但是,我們(men) 還沒有完全擺脫這種觀念。歐洲國家,或者他們(men) 的領導精英,已經因為(wei) 先輩犯下的嚴(yan) 重罪過,現在進入了自動神聖化階段。從(cong) 現在起,他們(men) 必須比善良更好,即使這種善良可能要毀滅他們(men) 。

 

不用說,這種導致道德浮誇的自我克製的曆史敘述並非沒有貌似合理性。畢竟,最近的歐洲曆史及其文明史一直是災難性的。但是,要點在於(yu) 它不僅(jin) 僅(jin) 是災難性的。如果存在可怕的罪行,同樣也存在偉(wei) 大的成就---不僅(jin) 僅(jin) 包括我們(men) 自己,世界上所有的人也都從(cong) 歐洲文明中受益。

 

但是,就像進步曆史曾經取得勝利一樣,羞恥曆史取得了勝利,至少在受教育的精英群體(ti) 心裏是如此,這個(ge) 精英群體(ti) 比從(cong) 前龐大多了。它以羞恥為(wei) 驕傲,因為(wei) 這確保了他們(men) 在世界上處於(yu) 重要地位,雖然他們(men) 的國家已經明顯地相對衰弱了。如果他們(men) 不再是為(wei) 世界上的所有善承擔責任的文明的一部分,他們(men) 至少是那個(ge) 一直為(wei) 世界上所有的惡承擔責任的文明的一部分。每個(ge) 心理學家都很清楚,大部分人寧願成為(wei) 壞人也不願意覺得自己無足輕重。

 

沒有哪個(ge) 文明能夠長久經受住歐洲人現在進行的無情的自我批評,雖然帶著很多的自欺和不真誠。受製於(yu) 他們(men) 的文明,歐洲成功地將文明傳(chuan) 播到了全世界。這種自我仇恨慢慢遍布任何地方:懦弱的博物館負責人現在常常覺得有必要給18世紀的繪畫或者藝術品(objets d’art)添加一個(ge) 注釋,提醒人們(men) 注意這個(ge) 事實,該商品或物品是奴隸貿易的產(chan) 物,或者因為(wei) 奴隸貿易才成為(wei) 可能。以正人君子自居的自我仇恨者的邪惡軍(jun) 團之大令人感到震驚。

 

我曾經聽說過一個(ge) 德國人拒絕承認他是德國人,僅(jin) 僅(jin) 宣稱從(cong) 基因上說他是歐洲人,他的民族羞恥感是如此強烈。在另外一個(ge) 場合,德國林業(ye) 公司的負責人告訴我,當有人建議“驕傲的木材”(Holz mit Stolz)作為(wei) 公司座右銘時,他們(men) 隨後進行了長時間的討論,驕傲可能不適合作為(wei) 第一步,擔心有可能滑下斜坡落入奧斯維辛集中營的深淵。我不想最小化納粹政權的恐怖罪行(順便說一下,我母親(qin) 曾經是猶太難民),事實上,它對當今我們(men) 身份認同問題的很多負責,但是,在我看來,針對過去的罪行,沒有文明或者文化身份能夠經受住如此漫長的攻擊。文化驕傲的哪怕最微小的公開承認或者自我保護的嚐試現在都被等同於(yu) 納粹的恐怖罪行:因為(wei) 如果你聲稱一種民族身份值得捍衛,現在常常被認為(wei) 你當然就是排外分子,就像在大街上尋找外國人實施攻擊,或者渴望你的國家侵略其他國家、壓迫和剝削其他人的時代那樣。對待其他文化的態度可能更容易得到原諒:如果承認的話,其罪行是可理解的和可原諒的。

 

 

 

布萊恩‧帕特裏克‧博爾格(Brian Patrick Bolger)著《無目標的奔忙:21世紀的民主和身份認同》

 

我最近閱讀了布萊恩‧帕特裏克‧博爾格(Brian Patrick Bolger)的《無目標的奔忙:21世紀的民主和身份認同》(倫(lun) 理出版社)。博爾格先生在這本有關(guan) 西方如今不知不覺陷入的或者為(wei) 自己創造的存在困境的書(shu) 中,花費很多精力關(guan) 注身份認同問題的困難和爭(zheng) 議性。他為(wei) 其複雜性辯護。這裏存在一個(ge) 兩(liang) 難困境,一邊是保羅‧薩特(Jean-Paul Sartre)曾經鼓吹的個(ge) 人的絕對自由的斯庫拉(Scylla希臘神話中吞吃水手的女海妖---譯注)其中,人是微觀世界的布朗運動(Brownian motion)中的分子,總是自己做出選擇;另一邊是卡律布狄斯(Charybdis希臘神話中另一個(ge) 女海妖,是大漩渦怪,坐落在女海妖斯庫拉的隔壁,吞噬所有經過的東(dong) 西,包括船隻。---譯注),否認所有個(ge) 性,因為(wei) 它受製於(yu) 集體(ti) 身份。

 

在我看來,這個(ge) 兩(liang) 難困境似乎是虛假的。除了用英語(我的母語)寫(xie) 作之外,我沒有多少選擇,我對其他語言的掌握不足以讓我能夠想寫(xie) 什麽(me) 就寫(xie) 什麽(me) 。但是,如果我有話要說,我必須用英語表達自我的事實並不能決(jue) 定我表達什麽(me) 東(dong) 西。語言的奇跡是,雖然受到規則的製約,但它在表達的內(nei) 容方麵是無限的。那些說語法限製自由的人是錯誤的:語法是自由的前提。

 

但是,在現代世界,我們(men) 的身份認同很複雜,不僅(jin) 有等級差異,而且在不斷變化之中,幾乎是微光閃爍的等級差別。比如,在醫生之中,我主要是醫生,在作家中,我主要是作家,當我走在家鄉(xiang) 的大街上,我主要是市民---或者,我猜想現在可能用沒有大男子主義(yi) 色彩的用詞。在酒吧,我是喜歡喝酒者。

 

至於(yu) 我的國籍,我是英國人,但這並不意味著我和同胞在一起比和外國人在一起一定覺得更舒服更自在。我認識很多外國人,我們(men) 之間有更多共同點,如果和離我不遠的周六晚上聚集在酒吧喝酒的英國年輕人相比。他們(men) 刺耳的尖叫可能是騷亂(luan) 中的或者聚會(hui) 中的那種尖叫讓我感到害怕,實在粗野無禮和愚蠢得很。但與(yu) 此同時,在某種程度上,我和他們(men) 之間的相同點比上文提到的外國人更多。

 

當然,除了複雜性之外,還有來自世界各個(ge) 角落的移民越來越多,在有些地方,移民數量之多足以構成不同的社會(hui) ,對他們(men) 來說,融合是不必要的,更不要說同化了。事實上,存在一些人反對這種融合或同化,因為(wei) 這等於(yu) 是強行將所在國的文化強加在外人身上,據說多樣性文化有助於(yu) 創新性的發揮(就好像之前缺少創造性一樣)。因此,英國的大城市越來越像商隊旅館,供人們(men) 暫時歇歇腳,並不真正共同生活其中。必須承認,到現在為(wei) 止,除了零星的恐怖主義(yi) 活動之外,很少有暴力衝(chong) 突。日常生活中,人們(men) 似乎不吵不鬧地一起過日子。但是,到現在為(wei) 止,我覺得這樣各方雜居的巨大文化好處尚未出現,雖然有人熱情宣揚它如何如何好。我們(men) 不是生活在藝術或音樂(le) 或者文化或者建築的黃金時代,差得遠呢。除了科學和技術,我們(men) 的時代簡直就是貧瘠的不毛之地。

 

但是,無論如何,我認為(wei) 存在一種緊張和焦慮的暗流,給每個(ge) 人一種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的印象。在我們(men) 隻是生活在他人的旁邊,並不真正知道他們(men) 喜歡什麽(me) 厭惡什麽(me) ,沒有很多共同的文化參照,你自然有一種難以覺察的感覺,總覺得必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且,想象所有少數民族僅(jin) 僅(jin) 因為(wei) 其少數地位就能完美和諧地生活在一起,這種想法是錯誤的。世界曆史上很少暗示這種可能性,仇恨會(hui) 在在新環境中繼續存在。

 

我不願意被認為(wei) 是個(ge) 排外分子,而且我本人也是移民的產(chan) 物,我在一個(ge) 並非祖國的國家生活了大半輩子,到現在為(wei) 止,沒有什麽(me) 困難。大部分外國人顯然都很好,他們(men) 作為(wei) 外國人常常為(wei) 移入的文化做出了很大貢獻。但這不是我們(men) 現在談論的問題,情感的巴爾幹化而不是擁有共同點,不僅(jin) 是國籍,而且是性傾(qing) 向和性癖好、殘疾、宗教、政治觀點都處於(yu) 消解的過程中,到最後很有可能任何共同點都沒有了。我並不覺得這是穩定可靠的社會(hui) 的長遠秘方。

 

我還未提及西方社會(hui) 的經濟和政治分裂,還未考慮削弱西方社會(hui) 並使得西方容易遭受外來襲擊的文化巴爾幹主義(yi) ,布萊恩·帕特裏克·博爾格(Brian Patrick Bolger)先生在書(shu) 中都有暗示。或許我隨後會(hui) 談到經濟問題。

 

譯自:Something Rotten in the state of the Whole Western World by Theodore Dalrymple

 

Something Rotten in the state of the Whole Western World – New English Review

 

作者簡介:

 

西奧多·達林普爾(Theodore Dalrymple),《城市雜誌》編輯,著作有《不是喇叭也不是小提琴》(與(yu) 肯尼斯·弗朗西斯和薩繆爾胡克斯合著)、《存在的恐懼:從(cong) 傳(chuan) 道書(shu) 到荒謬劇場》(與(yu) 肯尼斯·弗朗西斯合著)和《法老回憶錄》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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