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庸》倫(lun) 理思想的內(nei) 涵、特征
作者:郭薇(中南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三十日戊戌
耶穌2024年11月30日
2024年11月,首屆世界古典學大會(hui) 成功舉(ju) 辦。這場學術盛事不僅(jin) 加深了全球文明交流互鑒,更為(wei) 解決(jue) 現代社會(hui) 治理難題提供了古典智慧的啟示,彰顯了文化傳(chuan) 承與(yu) 創新推動人類社會(hui) 進步的重要作用。在此背景下,深入探討儒家倫(lun) 理思想,特別是《中庸》所蘊含的倫(lun) 理智慧,對於(yu) 當代社會(hui) 治理具有不可忽視的理論與(yu) 實踐價(jia) 值。
儒家思想,作為(wei) 中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倫(lun) 理觀念深深植根於(yu) 中華民族的精神世界之中,成為(wei) 塑造社會(hui) 道德與(yu) 行為(wei) 規範的重要力量。美國漢學家卜德曾指出,中華文化的精神特質在於(yu) 其深厚的倫(lun) 理基礎,尤其是儒家倫(lun) 理的深遠影響。因此,係統梳理並深入剖析儒家倫(lun) 理思想,對於(yu) 構建符合時代要求的社會(hui) 治理體(ti) 係具有重大意義(yi) 。《中庸》作為(wei) 儒家倫(lun) 理思想的經典文獻,其外在規範“五倫(lun) ”關(guan) 係,構成了中國古代社會(hui) 秩序的基石;其內(nei) 在特質“情理融通”,為(wei) 中國古代道德選擇提供了指引;而至高境界“致中和”,則體(ti) 現了中國古代道德哲學與(yu) 生存智慧。深入挖掘《中庸》倫(lun) 理思想的內(nei) 涵與(yu) 特征,不僅(jin) 是對古典智慧的傳(chuan) 承與(yu) 致敬,更是對現代社會(hui) 治理創新的積極探索與(yu) 貢獻。
“五倫(lun) ”的言行關(guan) 係準則
《中庸》倫(lun) 理思想的外在規範,主要體(ti) 現在儒家“五倫(lun) ”觀念上。《說文解字》中對“倫(lun) ”一詞的釋義(yi) 為(wei) “輩也”,即個(ge) 體(ti) 在家族、親(qin) 友等血緣關(guan) 係中所處的等級地位。這一定義(yi) 深刻揭示了“倫(lun) ”的本質,它與(yu) 人倫(lun) 關(guan) 係或等級次序緊密相連,強調個(ge) 體(ti) 在社會(hui) 結構中的倫(lun) 理地位。《中庸》明確了“五倫(lun) ”的關(guan) 鍵概念,所謂“君臣也,父子也,夫婦也,昆弟也,朋友之交也”,其蘊含的儒家倫(lun) 理價(jia) 值觀深刻體(ti) 現了人與(yu) 人關(guan) 係的複雜性及其對社會(hui) 秩序的重要性。“五倫(lun) ”揭示了天地間亙(gen) 古不變的倫(lun) 理關(guan) 係,即父子、君臣、夫婦、兄弟、朋友,這五種基本的倫(lun) 理關(guan) 係構成了儒家倫(lun) 理的核心框架。它不僅(jin) 蘊含了特定的倫(lun) 理義(yi) 務和責任,如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仁臣忠、夫和妻順、朋誠友信,更是社會(hui) 秩序不可或缺的基石。在儒家看來,個(ge) 人應當根據在社會(hui) 中的角色規範其行為(wei) ,並嚴(yan) 格履行各自職責,從(cong) 而共同維護社會(hui) 的和諧與(yu) 穩定。如《中庸》所言“君子之道,造端乎夫婦,及其至也,察乎天地”,強調了從(cong) 家庭倫(lun) 理出發,逐步擴展到社會(hui) 倫(lun) 理的重要性。
《中庸》自“五倫(lun) ”出發,進一步闡釋了“德”與(yu) “道”的緊密聯係,所謂“天下之達道五,所以行之者三”。此處,“五達道”“三達德”意在用三種德行處理五類倫(lun) 常關(guan) 係,其中蘊含的“道之以德”思想凸顯了個(ge) 人品性提升與(yu) 道德修養(yang) 的重要性。“德”代表個(ge) 人所成就的德行,而“道”則象征宇宙的自然法則與(yu) 人類的行為(wei) 準則。《中庸》主張“道之以德”,即以德的力量來引導人們(men) 的行為(wei) ,而非依賴強製手段,從(cong) 而實現社會(hui) 的和諧治理。這種以德化人的思想反映了儒家注重內(nei) 在道德提升,以期達到人與(yu) 社會(hui) 共融、和諧的理念。“五倫(lun) ”的道德價(jia) 值在於(yu) 促進個(ge) 人發展的同時,也強調了個(ge) 體(ti) 履行責任以維護社會(hui) 和諧的重要性。這些關(guan) 係不僅(jin) 局限於(yu) 家庭內(nei) 部,還廣泛存在於(yu) 社會(hui) 的各個(ge) 層麵,從(cong) 而定義(yi) 了個(ge) 人在社會(hui) 中的具體(ti) 位置。隻有認真履行各種關(guan) 係中的義(yi) 務與(yu) 承擔各自責任,人們(men) 才能夠共同促進社會(hui) 的和諧與(yu) 進步。
與(yu) 此相對,西方倫(lun) 理觀念與(yu) 儒家“五倫(lun) ”觀念存在顯著差異。從(cong) 古希臘的蘇格拉底、柏拉圖、亞(ya) 裏士多德,到近現代的康德、懷特海、杜威,西方哲學家在探討倫(lun) 理問題時,並未將家庭在人際關(guan) 係中置於(yu) 顯著位置。他們(men) 更注重個(ge) 體(ti) 的自由、理性和權利,強調個(ge) 人與(yu) 社會(hui) 的契約關(guan) 係,而非基於(yu) 血緣和等級的倫(lun) 理關(guan) 係。這種差異反映了東(dong) 西方文化在倫(lun) 理思想上的不同側(ce) 重點和價(jia) 值取向。然而,正是這種差異使得儒家“五倫(lun) ”觀念在世界文化秩序的重塑中具有了重要的補充性作用。在經濟全球化的今天,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與(yu) 融合日益頻繁,儒家思想中的“五倫(lun) ”觀念可以為(wei) 現代社會(hui) 提供一種獨特的倫(lun) 理視角和道德資源。它強調人與(yu) 人之間的和諧共處、相互尊重與(yu) 關(guan) 愛,以及個(ge) 人在社會(hui) 中的角色定位和責任擔當,有助於(yu) 構建一個(ge) 更加和諧、穩定的世界文化秩序。
“情理融通”的行為(wei) 規範
《中庸》倫(lun) 理思想的內(nei) 在特質,體(ti) 現在“情理融通”上。中國傳(chuan) 統倫(lun) 理思想被普遍認為(wei) 以情感為(wei) 主題,人的存在是知、情、意的統一。事實上,儒家情感可分為(wei) 一般情感與(yu) 道德情感。前者指個(ge) 人的、主觀的情感;後者指通過人的情感意向活動表現出來的,經過理性加工的情感,是符合道德目的論的理性情感。儒家倫(lun) 理中的情感不是純粹主觀的個(ge) 人感情,而是在社會(hui) 場域中關(guan) 照他人和環境後融入了理性成分的道德情感,具有“情理融通”的特質,即情中有理,理中含情,二者有機結合,一以貫之。《中庸》作為(wei) 儒家經典,深刻體(ti) 現了這種“情理融通”的特質。
《禮記·樂(le) 記》有雲(yun) :“樂(le) 者,通倫(lun) 理者也。”儒家倫(lun) 理價(jia) 值觀的最初形成就與(yu) 禮樂(le) 製度密不可分。禮是外在的行為(wei) 規範,強調秩序與(yu) 理性;樂(le) 則是內(nei) 在的情感表達,注重和諧與(yu) 情感的自然流露。禮樂(le) 結合代表了儒家倫(lun) 理“情理融通”的理想狀態,即通過禮來約束人的行為(wei) ,使之符合社會(hui) 規範和道德理性,同時通過樂(le) 來調和情感,使個(ge) 體(ti) 的道德情感與(yu) 社會(hui) 倫(lun) 理融為(wei) 一體(ti) 。具體(ti) 而言,禮作為(wei) 一種外在的社會(hui) 規範,約束和引導個(ge) 人行為(wei) ,確保其不偏離正道。然而,儒家並不主張禮應當是僵硬的教條,而是需要與(yu) 人的內(nei) 在情感相協調,以此才能達到情理融通的狀態。正如《中庸》所言“踐其位,行其禮,奏其樂(le) ”,儒家主張禮樂(le) 並重,追求理性與(yu) 情感並存的平衡狀態。
《中庸》有雲(yun) “苟不至德,至道不凝焉。故君子尊德性而道問學,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溫故而知新,敦厚以崇禮”,不僅(jin) 頌揚了聖人之道的偉(wei) 大與(yu) 廣博,還明確指出了君子在道德修養(yang) 和學問追求上應達到的境界。其中,“致廣大而盡精微,極高明而道中庸”的表述,正是情理融通的生動體(ti) 現。它要求人們(men) 在追求廣博知識和精深學問的同時,也要堅守中庸之道,即在情感與(yu) 理性之間找到平衡點,實現個(ge) 人與(yu) 社會(hui) 的和諧共生。在麵對當代社會(hui) 治理的複雜情境時,《中庸》情理融通的倫(lun) 理思想特質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重要的啟示。它要求我們(men) 在製定政策和決(jue) 策時,既要充分進行理性的分析和判斷,也要兼顧情感的需求和體(ti) 驗。唯有如此,我們(men) 才能做出既符合道德規範又能夠得到人們(men) 情感認同的決(jue) 策,從(cong) 而推動社會(hui) 的和諧與(yu) 發展。
“守中致和”的哲學理念
《中庸》開篇即言:“喜怒哀樂(le) 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這一論述不僅(jin) 界定了“中”與(yu) “和”的概念,更揭示了二者作為(wei) 事物各得其所的狀態及其內(nei) 在的辯證聯係。“中”強調本根的無偏倚狀態,作為(wei) 方法論層麵的指引,指向事物存在的最佳關(guan) 係與(yu) 行為(wei) 方式;而“和”則體(ti) 現動態平衡之美,是價(jia) 值觀層麵的追求,表征事物存在的理想狀態。二者構成目的與(yu) 手段的統一,共同彰顯了中華民族在主客體(ti) 關(guan) 係建構與(yu) 協調方麵的獨特智慧。《中庸》進一步闡述道,“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強調了“中”與(yu) “和”在宇宙萬(wan) 物中的根本地位和作用。“未發”之“中”,並非情感的壓抑,而是強調內(nei) 在情感的動態平衡,不隨意顯露;而“中節”之“中”,則是對外在行為(wei) 的規範,要求情感表達合乎人倫(lun) 規範,以達到社會(hui) 和諧。中國哲學秉持過程性思維,強調萬(wan) 物間的相關(guan) 性、生成性與(yu) 轉化性。在此視角下,“未發”之“中”並非靜態,而是動中之靜,動靜相依,體(ti) 現了動態平衡的智慧。而“中節”之“中”則側(ce) 重於(yu) 人與(yu) 人的互動,通過個(ge) 體(ti) 在情感表達中的自我克製,促進人際關(guan) 係的和諧,進而實現“萬(wan) 物育焉”的理想社會(hui) 狀態。
《中庸》的“致中和”理念,不僅(jin) 是情理合一的目標,也強調了人與(yu) 自身、人與(yu) 人、人與(yu) 自然之間的和諧共生,是儒家倫(lun) 理思想情理融通的至高境界。這一境界的實現,有賴於(yu) 每個(ge) 人的道德修養(yang) 與(yu) 情感認同。儒家倫(lun) 理價(jia) 值觀重視人的情感活動,但同時也主張對情感進行理性克製,以達到“中和”的平衡狀態。從(cong) “未發”到“已發”是情感的意向互動,而從(cong) “已發”到“中節”則是理性節製的過程,“致中和”是通過禮的節製而達到的情感理性狀態,即道德情感狀態。這種和諧狀態的實現,需要高度的道德修養(yang) 和情感認同能力,以做出正確的道德選擇,構建“天地位焉,萬(wan) 物育焉”的和諧世界。
董仲舒曾言“仁人之所以多壽者,外無貪而內(nei) 清淨,心和平而不失中正。”此言進一步強調了內(nei) 心保持中正對於(yu) 實現“和”的重要性。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中”被視為(wei) 實現人、自然、社會(hui) 和諧統一的關(guan) 鍵方法。由“中”達“和”,彰顯了中華民族特有的道德哲學和生存智慧。同時,《中庸》提出的“時中”“執中”“擇中”等倫(lun) 理實踐,將古人對倫(lun) 理問題的深刻思考傳(chuan) 承至今,為(wei) 我們(men) 提供了一套嚴(yan) 密且係統的倫(lun) 理話語體(ti) 係,指導我們(men) 如何在複雜多變的社會(hui) 環境中找到最佳的行為(wei) 方式,最終實現一個(ge) 內(nei) 外和諧的理想境界。
通過挖掘和闡釋《中庸》的倫(lun) 理智慧,我們(men) 可以為(wei) 中國特色倫(lun) 理話語體(ti) 係提供堅實的文化支撐。“五倫(lun) ”關(guan) 係作為(wei) 《中庸》倫(lun) 理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為(wei) 當代家庭倫(lun) 理和社會(hui) 責任的構建提供了重要的思想支撐。《中庸》所體(ti) 現的“情理融通”特質,有助於(yu) 培養(yang) 出既具有深厚道德情感,又具備高度道德自覺的新時代公民,為(wei) 社會(hui) 秩序的維護和社會(hui) 的全麵發展貢獻力量。此外,《中庸》所倡導的“致中和”理念,強調了情感認同與(yu) 理性分析的和諧統一,為(wei) 當代倫(lun) 理話語體(ti) 係注入了新的活力。麵對未來,中國的古典學研究者需要繼續在中西古今的張力中前行,保持對現代學院學術的批判態度,以古典朝向未來、重塑現代。這一過程不僅(jin) 是學術的傳(chuan) 承,更是文明的對話,它要求我們(men) 既要勇敢又要清醒,既要深入經典,也要關(guan) 注時代。因此,我們(men) 應深入挖掘和闡釋《中庸》的倫(lun) 理智慧,並結合當代社會(hui) 的實際需求和發展趨勢,探索其在現代社會(hui) 治理和文化建設中的應用之道,推動其創新發展。這不僅(jin) 有助於(yu) 推動社會(hui) 的和諧與(yu) 文明進步,更能為(wei) 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提供有益的文化借鑒和道德支撐。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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