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人格的永恒尺度

作者：張恒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初八日丙子

          耶穌2024年11月8日

先民對君子人格的鍛造，從(cong) 起初就極為(wei) 重視“誠”這一尺度，宋儒更是將其提升至“本體(ti) ”高度，重構“誠禮兼修”的君子修養(yang) 。傳(chuan) 統“誠”論所蘊含的求真務實、警醒慎動等修養(yang) 要求，懲忿窒欲、遷善改過等修養(yang) 方法，對於(yu) 塑造有所為(wei) 有所不為(wei) 的新時代君子，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具有重要的啟示意義(yi) 。

君子乾乾，不息於(yu) 誠

作為(wei) 道德理想人格的“君子”，脫胎於(yu) 西周作為(wei) 身份地位的“君子”。春秋人格義(yi) 君子的出現，既伴隨著指稱對象的轉換——由上位階層擴展至平民階層，也蘊含著評價(jia) 標準的迭變——由“因位而名”變為(wei) “因德而名”。正是在這一轉變中，“誠”凸顯為(wei) 君子人格的重要尺度。《大學》言“君子必誠其意”，《中庸》言“君子誠之為(wei) 貴”。思孟學派更是將“誠”提升至“天道”的高度，所謂“誠者，天之道也”，“誠”成為(wei) 天地化育的規律。

“誠”之所以能從(cong) 眾(zhong) 德之中脫穎而出，成為(wei) 關(guan) 乎君子人格鍛造的重要德目，一個(ge) 重要原因是其代表著事物完滿、成就的美好狀態。據《說文解字》，“誠，信也”，“信，誠也”，誠、信互訓。孟子曾言，“可欲之謂善，有諸己之謂信”，“信”即真有、實有。朱熹曾言，“誠者，至實而無妄之謂”，“誠”即至實、無妄。誠、信皆指實有其德、真實無妄。無論人還是物，若能充分展現實有之德，便可走向成就、走向完滿，是為(wei) “誠者自成”“不誠無物”。

及至宋代，隨著“天人合一”命題的提出及相關(guan) 觀念的成熟，宋儒視天地萬(wan) 物為(wei) 統一的“生命體(ti) ”。既然天人合一，“誠”便不僅(jin) 是天之道，也是人之道，是世界之道。既是如此，“誠”自然也關(guan) 乎道德理想人格的鍛造。周敦頤代表作《通書(shu) 》開宗明義(yi) 提出“誠者，聖人之本”，後又言“聖，誠而已矣”。同時代的邵雍、張載等大儒也提出“誠者主性之具”“性與(yu) 天道合一存乎誠”等重要論斷，凸顯“誠”在道德理想人格塑造中的核心地位。

誠禮兼修，體(ti) 用貫通

當“誠”成為(wei) 君子人格的核心尺度，君子的養(yang) 成功夫也就有了實落之處。《中庸》在樹“誠”為(wei) 天道的同時，提出了相應的人道，即“誠之者，人之道也”。“誠之”即“擇善而固執之”。《中庸》還進一步提出“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等細目。

早期圍繞“誠”的君子修養(yang) 功夫又有不同取徑，或注重內(nei) 在德性修養(yang) （存心養(yang) 性），或強調外在德行修養(yang) （隆禮重法）。內(nei) 外不同的取徑時有張力難以平衡，曆代士風便在“苦節”與(yu) “曠蕩”之間搖擺不定。究其原因，不同取徑雖各有側(ce) 重，但皆有道理，而經驗性的“本末”思維往往隻能擇一端而言，缺乏統一本末的能力，導致“說本便遺卻末”。

周敦頤說，“君子乾乾，不息於(yu) 誠，然必懲忿窒欲，遷善改過而後至”，可謂一語提挈君子修養(yang) 工夫之綱領。誠如朱熹所言，“蓋乾乾不息者，體(ti) 也；去惡進善者，用也。無體(ti) 則用無以行，無用則體(ti) 無所措”，“乾乾於(yu) 誠”是體(ti) 、是目標，“去惡進善”是用、是方法，二者雖有側(ce) 重但統一不二。“乾乾於(yu) 誠”之為(wei) 體(ti) ，是因周敦頤賦予“誠”以超越時空限製（“寂然不動”）和超越善惡分別（“純粹至善”）的新內(nei) 涵，使其從(cong) 經驗視野一躍而至超越畛域，具有了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遍性，成為(wei) 君子人格的永恒尺度。為(wei) 實現明於(yu) 誠、至於(yu) 誠的終極目標，便須“懲忿窒欲，遷善改過”，即在點滴日常中去惡進善。

張載的觀點有異曲同工之妙：“誠意而不以禮則無征，蓋誠非禮無以見也。誠意與(yu) 行禮無有先後，須兼修之。”“誠意”即乾乾於(yu) 誠，是體(ti) ；“行禮”即去惡進善，是用。無論周敦頤還是張載，都試圖以體(ti) 用貫通的新思維解決(jue) 傳(chuan) 統君子修養(yang) 中的內(nei) 外兼修難題，其中蘊含的誠禮兼修、體(ti) 用貫通的方法論極具啟示意義(yi) 。

務實慎動，中道而行

君子是中華民族獨具特色的道德理想人格，君子文化在曆史上強力參與(yu) 塑造了中華文明的道德品格，影響延及東(dong) 亞(ya) 、東(dong) 南亞(ya) 。從(cong) “誠”的視角深入挖掘君子文化，尤其是其提出的務實、慎動等要求，可為(wei) 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建設中的主體(ti) 轉型，尤其是領導幹部君子人格塑造，提供有益啟示。

“誠”至真至實，這就要求君子修養(yang) 須求真務實。從(cong) 傳(chuan) 統智慧來看，求真務實首先意味著不斷進德修業(ye) ，遠離虛名浮利。君子應“以道充為(wei) 貴，身安為(wei) 富”，視軒冕如錙銖，視金玉如塵土。如果能夠從(cong) 思想上輕視虛名浮利，君子就不會(hui) 再為(wei) 其所累，而能“常泰無不足”。從(cong) 時代要求來看，求真務實還意味著務求真知實行，遠離虛偽(wei) 空談。務求真知即尊重事實，實事求是，不斷深化科學認識，把握客觀規律；務求實行即腳踏實地，勤勉做事，不斷解決(jue) 實際問題，推動自身與(yu) 事業(ye) 發展。

“誠”自然自足，這就要求君子修養(yang) 須警醒慎動。君子文化強調“慎獨”，即獨處時亦應誡慎警醒、不自欺。當“誠”被提升為(wei) 世界“本體(ti) ”後，慎獨便具有了哲學上的必然性。因為(wei) “誠體(ti) ”是天所賦予、人所秉受的正理，人人都有，自然而完滿，隻要能保全、澄明這一“誠體(ti) ”，便是聖人君子。既然如此，君子無論在公共事務還是私人事務中，都應警醒慎動、去惡進善，不能妄造事端。“匪仁，匪義(yi) ，匪禮，匪智，匪信，悉邪矣。邪動，辱也；甚焉，害也”，妄動、邪動隻會(hui) 自取其辱、害人害己。

作為(wei) 君子人格的永恒尺度，“誠”具有豐(feng) 富的內(nei) 涵和多麵的要求，誠實、誠信、忠誠等皆從(cong) 此引申而來。作為(wei) 中華民族現代文明的建設者，新時代君子既要求真務實又要警醒慎動，找到一條以“誠”統一“為(wei) ”與(yu) “不為(wei) ”的中道。君子擇中道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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