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人權話語

作者：喬(qiao) 清舉(ju) （中共中央黨(dang) 校（國家行政學院）哲學教研部教授）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十月十一日己卯

          耶穌2024年11月11日

20世紀80年代末以來，所謂中國文化中沒有人權概念、沒有人權意識等種種論調在美歐政要口中、學者文章中甚囂塵上。其實，這些論調都是不懂中國文化的錯誤認識，真實情況恰恰相反。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的人權思想催生了西方近代人權概念，當今世界人權概念具有濃鬱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色彩，包含中華文化基因。而且，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還將為(wei) 人類人權思想的進一步發展提供寶貴文化滋養(yang) 。

人權意識、人權觀念、人權思想與(yu) 人權概念不同。人權概念即“人權”這個(ge) 詞；人權意識、人權觀念、人權思想則是對人權概念內(nei) 涵的自覺意識和主動維護。“人權”這個(ge) 術語，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確是沒有的，但這不意味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沒有關(guan) 於(yu) 人權的觀念、意識或思想。中國曆史上存在對屬於(yu) 人權的一些權利的自覺意識和主動維護，但傳(chuan) 統文化沒有把這些意識和活動概括在“人權”概念之下或歸結為(wei) “人權”概念。可能恰恰因為(wei) 有人權的觀念，反而消解了提出“人權”概念的必要性；或者說正因為(wei) 有“人權”觀念，所以不必再單獨創造出一個(ge) “人權”概念。

伏爾泰曾經寫(xie) 過一本《論寬容》，從(cong) 一位因為(wei) 大眾(zhong) 宗教狂熱而被冤枉處死的商人的案情談起，提出了信仰自由的寬容原則，而這條原則在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根本就沒有被討論過。這不是因為(wei) 中國沒有信仰自由或者壓抑了信仰自由，反而恰恰因為(we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主張厚德載物，宗教信仰自由一直是自然地發生的事情。所以，不會(hui) 產(chan) 生一種信仰自由的問題意識來專(zhuan) 門討論這一問題。在中國曆史上，任何人都可以自然地信仰道教、佛教或其他什麽(me) 宗教，或者信仰某種宗教中的某一派別，抑或同時信仰幾種宗教。中國文化主張三教並存，“七教統一”（鄭觀應：儒、釋、道、回、天主、基督、東(dong) 正）。在中華文明五千多年曆史中從(cong) 來沒有發生過宗教戰爭(zheng) 。曆史上有限的幾次“滅佛”運動更多是出於(yu) 經濟原因而不是信仰原因，其做法也隻是讓佛教徒還俗而不是消滅他們(men) 的生命。西方社會(hui) 因為(wei) 宗教信仰不自由，所以要討論自由；因為(wei) 宗教信仰不寬容，所以要討論寬容。中國社會(hui) 因為(wei) 宗教信仰是自由的，所以未討論自由；因為(wei) 宗教信仰是寬容的，所以未討論寬容。伏爾泰在他的書(shu) 中正確地指出：“人權和天賦權利的重要原則、普遍原則在全世界都是‘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是孔子2500年前提出的原則。總之，作為(wei) 人權內(nei) 容的信仰自由在中國一直是存在的。可以說，關(guan) 於(yu) 人權，合乎曆史實際的表述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所缺乏的隻是一個(ge) 概念，而不是實質性內(nei) 容。

正是因為(wei) 中國文化中具有人權的觀念和意識，所以17、18世紀歐洲資產(chan) 階級在反對“君權”“神權”，進行啟蒙運動時，從(cong) 傳(chuan) 教士帶回的中國文化典籍和理念中找到了知音，形成了“人權”概念。儒家思想作為(wei) “理性”的化身，啟發了歐洲啟蒙運動。比如，啟蒙運動高揚“人本主義(yi) ”大旗以對抗“神本”“君本”，中國文化早在殷周革代時期就確立了“惟德是輔”的人本主義(yi) 精神，否定了君本和神本統一的天命觀。歐洲啟蒙主義(yi) 高舉(ju) “理性主義(yi) ”大旗，而理性主義(yi) 的原型就是理學之理的普遍性。孟德斯鳩認為(wei) ，法律即是理性，理性來自中國。狄德羅則主張，用宋明理學的“理”代替基督教的神。德國啟蒙哲學家沃爾夫讚揚中國的理性主義(yi) ，認為(wei) 隻有理性主義(yi) 才是真正的道德原理；他還介紹了中國人的“道德自治”概念，成為(wei) 康德“道德自律”思想的源頭。法國啟蒙思想家把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解釋為(wei) “自由”的哲學基礎，寫(xie) 進法國《人權和公民權宣言》。《宣言》第四條稱：“自由就是指有權從(cong) 事一切無害於(yu) 他人的行為(wei) 。因此，各人的自然權利的行使，隻以保證社會(hui) 上其他成員能享有同樣權利為(wei) 限製。此等限製僅(jin) 得由法律規定之。”這一條的原型即“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

理性主義(yi) 在歐洲經過近兩(liang) 百年的發展，走向了偏頗，淪為(wei) 爭(zheng) 權奪利的方法論，導致了兩(liang) 次世界大戰。戰爭(zheng) 是對人權的極大破壞。戰後聯合國主持製定《世界人權宣言》，第一條起初是“所有人都是兄弟。既然人被賦予了理性，是一個(ge) 家庭的成員，那麽(me) 他們(men) 是自由的，在尊嚴(yan) 和權利方麵是平等的”。當時參與(yu) 起草工作的中國代表張彭春堅持在該條“理性”概念之外增加“良心”概念，得到采納。大家認為(wei) ，“良心不是內(nei) 在的道德法庭的聲音，而是道德的情感的和同情的基礎，是一個(ge) 理性必須培養(yang) 的客觀地呈現於(yu) 所有人的‘端倪’”。該條定稿是：“人人生而自由，在尊嚴(yan) 和權利上一律平等。他們(men) 賦有理性和良心，並應以兄弟關(guan) 係的精神相對待。”無論是“理性”還是“良心”，抑或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的同胞觀念，都是源自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而又具有人類文明普遍性、能夠作為(wei) 人權的哲學基礎的概念。據德國學者孔漢思研究，目前全世界各個(ge) 文明都可以接受的最普遍的道德原則隻有兩(liang) 條：一條是“尊重生命”，另一條即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

總之，“人權”概念從(cong) 產(chan) 生到進一步發展，每一步都有中國文化的基因。從(cong) 曆史來看，說以儒家思想為(wei) 代表的中國傳(chuan) 統文化對歐洲啟蒙運動進行了啟蒙，是成立的；說世界“人權”概念包含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基因，同樣是成立的。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包括儒家思想在內(nei) 的中國傳(chuan) 統人權觀念的另一個(ge) 特點是內(nei) 涵豐(feng) 富，包含生存、發展、教育、福利、救濟等各個(ge) 方麵。例如，民本思想，《尚書(shu) 》有雲(yun) “民惟邦本，本固邦寧”；富民思想，孔子主張“富之”，孟子主張“製民之產(chan) ”；重視教育思想，孔子提出“教之”，孟子提出“謹庠序之教”；關(guan) 愛弱勢群體(ti) 思想，《禮記》要求“鰥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yang) ”；保障就業(ye) 與(yu) 家庭和睦思想，提倡“壯有所用”“男有分，女有歸”；救濟思想，孔子提出“周急不繼富”；司法公正觀念，董仲舒主張“原心論罪”，對過失犯罪要從(cong) 輕處罰。應當說，上述思想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中的優(you) 秀部分，也是中華文明中的現代性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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