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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鉤作者簡介:吳鉤,男,西曆一九七五年生,廣東(dong) 汕尾人。著有《宋:現代的拂曉時辰》《知宋:寫(xie) 給女兒(er) 的大宋曆史》《宋仁宗:共治時代》《風雅宋:看得見的大宋文明》《宋神宗與(yu) 王安石:變法時代》等。 |
宋朝足球運動是怎麽(me) 沒落的?
作者:吳鉤
來源:作者賜稿
節選自 吳鉤《宋潮:變革中的大宋文明》

如果我們(men) 在冬至—元宵期間來到北宋開封府,將會(hui) 看見,東(dong) 京禦街每日都有“擊丸蹴踘、踏索上竿”等文娛表演;及至元宵節後收燈,東(dong) 京人又紛紛“出城探春”,此時郊外園圃,“次第春容滿野,暖律暄晴,萬(wan) 花爭(zheng) 出,粉牆細柳斜籠,綺陌香輪暖輾,芳草如茵;駿騎驕嘶,杏花如繡,鶯啼芳樹,燕舞晴空,紅妝按樂(le) 於(yu) 寶榭層樓,白麵行歌近畫橋流水,舉(ju) 目則秋千巧笑,觸處則蹴踘疏狂”,到處都是蹴球的紅男綠女;暮春三四月,皇家林苑瓊林苑對市民開放,園內(nei) 亦有專(zhuan) 供市民踢球的場所:“宴殿南麵有橫街,牙道柳徑,乃都人擊毬之所”。
宋朝城市有許多茶坊、酒肆,如果我們(men) 進去喝茶飲酒,也許還會(hui) 發現,有些茶坊酒肆裏麵居然有蹴球表演。南宋時的杭州,便有一家“黃尖嘴蹴球茶坊”,是“士大夫期朋約友會(hui) 聚之處”;又有多家叫做“角球店”的酒肆,“零沽散賣”小酒,你可以在此一邊飲酒、品茶,一邊觀賞足球表演、比賽;如果是春季,杭州名園“蔣苑使小圃”也安排蹴鞠表演,“以娛遊客,衣冠士女,至者招邀杯酒”;西湖邊,每日總有一幫少年人在“寬闊處踢球”;瓦舍勾欄裏,更是天天都有商業(ye) 性的蹴球表演,你隻要掏錢買(mai) 票,就可以入內(nei) 觀賞。臨(lin) 安瓦舍內(nei) 蹴球最有名的幾個(ge) 明星,叫做黃如意、範老兒(er) 、小孫、張明、蔡潤,他們(men) 的名字被周密收入《武林舊事》的“諸色伎藝人”名單中。
宋話本《錢塘夢》形容臨(lin) 安府“有三十六條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城,更有一答閑田地,不是栽花蹴氣毬”;元明小說《三遂平妖傳(chuan) 》開篇亦寫(xie) 道:“話說大宋仁宗皇帝朝間,東(dong) 京開封府汴州花錦也似城池,城中有三十六裏禦街,二十八座城門;有三十六條花柳巷,七十二座管弦樓,若還有答閑田地,不是栽花蹴氣毬。”顯然是民間藝人的格式化表達,且說得很誇張,不過,若說東(dong) 京與(yu) 杭州的市民熱衷於(yu) 蹴球,卻是實情。
不但都城如此,在宋朝的其他地方,蹴鞠運動也是風靡一時。陸遊的詩歌就多次寫(xie) 到蹴鞠:“鄉(xiang) 村年少那知此,處處喧呼蹴鞠場”——這是鄉(xiang) 村的蹴鞠;“蹴踘牆東(dong) 一市嘩,秋千樓外兩(liang) 旗斜”——這是城市的蹴鞠;“路入梁州似掌平,秋千蹴鞠趁清明”;“寒食梁州十萬(wan) 家,秋千蹴鞠尚豪華”——都是陸遊在梁州看到的蹴鞠盛況。詩人少年時,還曾在鹹陽觀看過一場蹴鞠競賽,場麵更是熱鬧:“少年騎馬入鹹陽,鶻似身輕蝶似狂。蹴鞠場邊萬(wan) 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
從(cong) 出土的宋代文物也可以看出宋人蹴球之盛。河北博物院藏有一件宋磁州窯“張家造”的“童子蹴鞠圖”瓷枕,枕麵圖案為(wei) 一名小童正在全神貫注地蹴球,看來宋時小朋友也喜歡蹴鞠;中國國家博物館藏有一件宋代“蹴鞠紋銅鏡”,鏡背為(wei) 一對男女年輕人對壘踢球的浮雕,可知當時女性也可以蹴球。
宋人趙文小詞《鳳凰台上憶吹簫》:“疑是弓靴蹴鞠,剛一踢、誤掛花間。”汪元量詩《張平章席上》:“舞餘(yu) 燕玉錦纏頭,又著紅靴踢繡毬。”說的都是女子蹴鞠;司馬光亦有小詩:“東(dong) 城絲(si) 網蹴紅球,北裏瓊樓唱《石州》。堪笑迂儒書(shu) 齋裏,眼昏逼紙看蠅頭。”那“蹴紅球”的人,大約也是女子——男性想必不會(hui) 踢紅色的足球。她們(men) 唱歌蹴球的青春活力,讓躲在書(shu) 齋裏埋頭看蠅頭小字的詩人深為(wei) 豔慕啊。
不但民間流行蹴鞠,上層社會(hui) 也有蹴球的盛事。宋朝開國皇帝趙匡胤與(yu) 趙光義(yi) 兄弟,都是蹴鞠的愛好者,他們(men) 蹴球的故事被北宋畫師蘇漢臣繪成《太祖蹴鞠圖》,此圖已佚失,另有宋末元初畫家錢選的摹本傳(chuan) 世,現藏於(yu) 北京故宮博物院。太祖蹴鞠的故事還被宋朝的“足球俱樂(le) 部”寫(xie) 成廣告詞傳(chuan) 播:“巧匠圓縫異樣花。身輕體(ti) 健實堪誇。能令公子精神爽,善誘王孫禮義(yi) 加。宜富貴,逞奢華。一團和氣遍天涯。宋祖昔日皆曾習(xi) ,占斷風流第一家。”
南北宋均設有“皇家足球隊”,分為(wei) 左右軍(jun) 舉(ju) 行對抗賽。《東(dong) 京夢華錄》介紹了北宋皇家足球隊左右軍(jun) 的不同球衣:“左軍(jun) 球頭蘇述,長腳袱頭,紅錦襖,餘(yu) 皆卷腳袱頭,亦紅錦襖,十餘(yu) 人;右軍(jun) 球頭孟宣,並十餘(yu) 人,皆青錦衣。”《武林舊事》則收錄了南宋皇家足球隊的一份首發名單,叫做“築球三十二人”:“左軍(jun) 一十六人:球頭張俊、蹺球王憐、正挾朱選、頭挾施澤、左竿網丁詮、右竿網張林、散立胡椿等;右軍(jun) 一十六人:球頭李正、蹺球朱珍、正挾朱選、副挾張寧、左竿網徐賓、右竿網王用、散立陳俊等。”

每逢皇帝壽辰,或者招待外國大使,宴會(hui) 上,這支皇家足球隊通常都要出來進行表演賽。如北宋“天寧節”(徽宗壽辰)禦宴,飲到第六盞禦酒時,“殿前旋立球門,約高三丈許,雜彩結絡,留門一尺許”,球頭蘇述、孟宣分別率領皇家足球隊左右軍(jun) 上場比賽,“勝者賜以銀碗錦彩”,“不勝者球頭吃鞭”。又如南宋乾道年間,朝廷接待金國使者的宴會(hui) 節目安排是:“凡使人到闕筵宴,凡用樂(le) 人三百人,百戲軍(jun) 七十人,築球軍(jun) 三十二人,起立球門行人三十二人,旗鼓四十人,並下臨(lin) 安府差;相撲一十五人,於(yu) 禦前等子內(nei) 差。”
宋朝士大夫中也不乏蹴球高手(應該叫“高腳”才更準確),如宰相丁謂、李邦彥,球藝都十分了得;還有一個(ge) 叫柳三複的士人,蹴球也很厲害,“初柳為(wei) 進士,欲見晉公(丁謂)無由,會(hui) 晉公蹴後園,柳往伺之,球果並出,柳即挾取。左右以告,晉公亦素聞柳名,即召之。柳白襴懷所素業(ye) ,首戴球以入,見晉公再拜者三,出懷中書(shu) 又再拜,每拜輒轉至背膂間,既起複在襆頭上。晉公大奇之,留為(wei) 門下客。”
可以說,中國蹴鞠運動的黃金時代正是宋代。彼時,上至皇家貴胄、達官貴人,下至販夫走卒、黃口稚兒(er) ,都以蹴球為(wei) 樂(le) 。
但到了明代,蹴鞠運動卻遭到朱元璋的嚴(yan) 禁。洪武二十二年(1389),朱元璋發出榜文:“在京但有軍(jun) 官軍(jun) 人學唱的,割了舌頭;下棋、打雙陸的,斷手;蹴圓的,卸腳;作買(mai) 賣的,發邊遠充軍(jun) 。”蹴圓,即踢足球。軍(jun) 人蹴鞠,竟然要斫掉右腳。別以為(wei) 皇帝是說著玩,“龍江衛指揮伏禹與(yu) 本衛小旗姚晏保蹴鞠,卸了右腳,全家發赴雲(yun) 南”。也不要以為(wei) 禁令僅(jin) 僅(jin) 針對軍(jun) 人蹴鞠,麵對軍(jun) 人被斫腳的恫嚇,民間的蹴球之風也必定大為(wei) 收斂。何況,明王朝對民間蹴球也是禁止的:天啟五年(1625)正月,“上傳(chuan) 旨,嚴(yan) 禁民間舉(ju) 放花炮流星、擊鼓踢球”。
朝廷禁令之下,民間的相撲運動與(yu) 蹴鞠運動不會(hui) 一下子就被消滅掉,但逐漸走向衰敗則是必然的趨勢。再加上社會(hui) 條件與(yu) 社會(hui) 觀念的改變,比如廟會(hui) 停辦、瓦舍消失、社會(hui) 生活以儉(jian) 樸為(wei) 尚,比如相撲與(yu) 蹴鞠之戲被認為(wei) 是不務正業(ye) 的表現,所以,我們(men) 也就不必驚奇:宋時風靡天下的相撲與(yu) 蹴鞠運動,為(wei) 什麽(me) 宋後卻一蹶不振。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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