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培 著《書(shu) 經之成立》出版暨序言

書(shu) 名：《書(shu) 經之成立》

作者：趙培

出版時間：2024年6月

出版社：北京大學出版社

【整理者簡介】

趙培，北京大學文學博士，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文學研究所副編審，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大學副教授，碩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wei) 先秦兩(liang) 漢文學與(yu) 文獻，關(guan) 注與(yu) 此相關(guan) 的《尚書(shu) 》學、早期典籍經典化、經學史及古文字學。曾為(wei) 美國普林斯頓大學訪問學者。在《中國語文》《文獻》《學術月刊》《文史哲》《清華大學學報》等刊物上發表論文三十餘(yu) 篇，多篇文章被《人大複印報刊資料》《高等學校文科學術文摘》全文轉載或摘編。主持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兩(liang) 項，其中冷門絕學研究專(zhuan) 項一項（“孔傳(chuan) 本《古文尚書(shu) 》成立與(yu) 流傳(chuan) 形態研究”，項目編號：23VJXG007）、一般項目一項（“《尚書(shu) 》經典化研究”，項目編號：18BZW035），參與(yu) 多個(ge) 國家社科基金重大項目。博士論文《〈書(shu) 〉類文獻的早期形態及〈書(shu) 經〉成立之研究》獲北京大學2017年優(you) 秀博士學位論文獎。

【內(nei) 容簡介】

《尚書(shu) 》是中國淵源最古的典籍之一。其文本佶屈聱牙，向稱難讀，而在流傳(chuan) 過程中，又曆經秦焚書(shu) 、漢今古文聚訟、東(dong) 晉偽(wei) 古文淆亂(luan) 、唐天寶改字等項厄難，以至原本麵貌隱晦，成書(shu) 過程亦不得其詳。清華簡《書(shu) 》類文獻的發現，為(wei) 《尚書(shu) 》研究帶來了新的契機，學界圍繞簡本與(yu) 傳(chuan) 世本的對讀，《書(shu) 》類文獻的成篇、纂集與(yu) 流傳(chuan) 等問題，發表了許多研究成果。但是，在《書(shu) 》類文獻的文本層次厘析、經典化的過程等方麵，仍缺乏深入的研究揭示。本書(shu) 係統討論以上問題，路徑約略有四：一是基於(yu) 文本細讀和出土材料佐證，展開文本層次分析，提出“共時文本”與(yu) “曆時文本”的概念，力求揭示《書(shu) 》類文獻的構成與(yu) 演進過程；二是考察文字形態的曆時性變化，總結字跡、字形、用字等項特征在文本衍生及流布過程中發揮的作用；三是通過經解賦義(yi) 的角度，梳理《書(shu) 》類文獻從(cong) 王官之學到諸子之學，以至漢代新王官學的經典化曆程；四是在此基礎上，結合後世流變，把握和分析以《書(shu) 經》為(wei) 代表的儒家經典成立的一般過程及其獨特性。

【目錄】

序

上編 理論、方法與(yu) 綜述 1

緒 論：早期典籍經典化理論的初步構建 3

第一節 選題緣起與(yu) 術語釋義(yi)  3

一 選題緣起：古典學重建與(yu) 先秦兩(liang) 漢文獻經典化研究 3二 經典化視野下的《書(shu) 》類文獻及相關(guan) 概念 7

第二節 研究方法：早期文本經典化研究路徑的思考 34

一 文本層次分析 35二 異文層次分析：“共時文本”和“曆時文本”概念的提出 44三 經典與(yu) 傳(chuan) 統：古典學重建視野下《書(shu) 》類文獻的經典化研究 61四 新語文學（New Philology）、早期文明研究理論及文本校勘、分析方法的啟示 63

第三節 學術史回顧 70

一 《書(shu) 》類文獻的早期形態研究 70二 《書(shu) 》類文獻的經典化研究 86

下編 從(cong) 早期《書(shu) 》學到《書(shu) 經》成立 93

第一部分：先王之政典：《書(shu) 》類文獻的早期形態 95

第一章 口傳(chuan) 社會(hui) 、書(shu) 契之生與(yu) 口耳、竹帛並行立言論說 100

第一節 成文記載以及口傳(chuan) 與(yu) 書(shu) 寫(xie) 並行時代的出現 100

第二節 口傳(chuan) 文化之興(xing) 衰與(yu) 口耳竹帛並行立言略說 105

一 口傳(chuan) 社會(hui) 的記憶 106二 耆艾與(yu) 瞽史：竹帛與(yu) 口耳並行時期的口傳(chuan) 文化 113

第二章 西周以前之《書(shu) 》類文獻及其流傳(chuan) 追索 139

第一節 《書(shu) 》類文獻之權輿 139

第二節 關(guan) 於(yu) 夏商時期《書(shu) 》類文獻的記載與(yu) 記憶 144

一 關(guan) 於(yu) 夏代《書(shu) 》類文獻的記載及“夏《書(shu) 》”“夏事”之流傳(chuan)  144二 商代之《書(shu) 》類文獻及其性質述議 161

第三章 西周的《書(shu) 》類文獻與(yu) 《書(shu) 》學 190

第一節 訓典與(yu) 政典：傳(chuan) 世典籍所見西周《書(shu) 》類文獻形態 190

一 西周的典籍與(yu) 西周之《書(shu) 》 190二 宗周政典的名實之轉：從(cong) 《訓典》到《書(shu) 》 193三 作爲“政典”的宗周之《書(shu) 》 202

第二節 國子教本與(yu) 王者鑒戒之《書(shu) 》與(yu) 《書(shu) 》學 204

一 國子教本 205二 王者鑒戒 207

第三節 西周銅器銘文與(yu) 《書(shu) 》類文獻之關(guan) 係 211

一 《書(shu) 》類文獻和銅器銘文的分類 211二 宗周史官記錄、銅器銘文和《書(shu) 》類文獻之關(guan) 係 215

第四章 三代王官學之嬗變及西周《書(shu) 》教之核心 226

第一節 《書(shu) 》學的“三代損益”：《堯典》“觀象授時”部分的知識傳(chuan) 承 226

一 “寅賔出日，平秩東(dong) 作”與(yu) “寅餞納日，平秩西成”的傳(chuan) 統傳(chuan) 解 231二 甲骨刻辭中“四方鳳”與(yu) 《堯典》所載之“四時厥民” 253三 餘(yu)  論 266

第二節 公盨及相關(guan) 《書(shu) 》篇所見宗周之《書(shu) 》教之核心 268

一 公盨銘文中的天命觀念與(yu) 周人之“德”及其內(nei) 涵 268二 從(cong) 大盂鼎銘文和《牧誓》看周人之殷鑒思想 293三 同姓同德：“政典”與(yu) “族典”及周王室的治統邏輯 295

第二部分：波動的“成立” 303

第五章 道裂與(yu) 學墜：春秋王官《書(shu) 》學的承與(yu) 變 303

第一節 東(dong) 周王官《書(shu) 》學的傳(chuan) 承 303

一《國語》用《書(shu) 》論《書(shu) 》及相關(guan) 問題 304二《左傳(chuan) 》用《書(shu) 》論《書(shu) 》及相關(guan) 問題 319三 春秋時期王官《書(shu) 》學之承繼 332

第二節 道裂：王官《書(shu) 》學的新變 337

一 明德迭更與(yu) 昊天不惠：治道之裂 337二 禮樂(le) 崩壞與(yu) “變風”“變雅”“變《書(shu) 》” 341

第三節 天子失官：“道術將爲天下裂” 350

第六章：舊典與(yu) 新經：“《書(shu) 》亡而後《春秋》作” 356

第一節 經定：孔子之於(yu) 《書(shu) 》學 356

一 “《周官》之法廢而《書(shu) 》亡” 356二 作爲諸子之一的孔子：定經與(yu) 子學精神的注入 361三 作爲“素王”的孔子：經典中的王官與(yu) 諸子兩(liang) 重性 364四 以述定經：孔子的《書(shu) 》教與(yu) 《書(shu) 》學 370

第二節 學分：“儒分爲八”及其《書(shu) 》學 376

一 孔子後學之《書(shu) 》學 376二 學分與(yu) 希聖 386

第三節 孔門經典教本之《書(shu) 》的成立 388

一 從(cong) 儒、墨用《書(shu) 》之別觀百家言對王官學之去取 388二 孔門《書(shu) 》成立之推測 397

第七章 經殘與(yu) 學立：新王官學中的《尚書(shu) 》 402

第一節 秦之焚《書(shu) 》與(yu) 王官學與(yu) 諸子學之爭(zheng)  402

第二節 錯位的成立：儒學獨尊和漢代《尚書(shu) 》中的經、子張力 405

一 子學、經學與(yu) 儒學 405二 西漢儒學的層次性 410

第三節 立而未成：儒學獨尊和漢代《尚書(shu) 》中的王官、諸子張力 425

一 “經殘”“學分”與(yu) 漢代“新王官學”《書(shu) 經》之確立 425二 “立而未成”：兩(liang) 漢諸子之“希聖” 428三 “新王官學”《書(shu) 經》傳(chuan) 解中的“諸子因素” 432

第八章 波動的“成立”：經典與(yu) 道統 440

第一節 《書(shu) 經》：波動的“成立” 440

第二節 經學之於(yu) 後儒的遺産：希聖與(yu) 尊經 443

一 希聖擬經與(yu) 道統構建 444二 道統與(yu) 學統之張力：從(cong) 創經、補經到疑經、改經 449

附錄一：本書(shu) 部分章節涉及銅器器形圖、銘文拓本及隸定釋文 453

附錄二：本書(shu) 涉及典籍引《書(shu) 》問題相關(guan) 統計表 462

參考文獻 504

後 記 531

【序】

《尚書(shu) 》是中國淵源最古的典籍之一。《漢書(shu) ·藝文誌》有雲(yun) ：“古之王者，世有史官，君舉(ju) 必書(shu) ，所以慎言行，昭法式也。左史記言，右史記事，事爲《春秋》，言爲《尚書(shu) 》，帝王靡不同之。”所謂“左史”“右史”之分，不盡可信，但早期王朝和諸侯之政事記錄多出自史官之手或由其保管，應該不成問題。今本《尚書(shu) 》的主體(ti) 內(nei) 容，當即取資於(yu) 此類官方檔案文獻素材，經過選編、改寫(xie) ，層累而成。同類性質文本，先秦通稱作《書(shu) 》，相傳(chuan) 凡三千餘(yu) 篇，數量可觀。早期典籍《左傳(chuan) 》《國語》《墨子》《孟子》《荀子》《禮記》等屢屢引《書(shu) 》，但是多有不見於(yu) 今本的篇章，反映出尚未達至成書(shu) 定本形態。今傳(chuan) 《逸周書(shu) 》文本性質相近，清華大學藏戰國竹簡亦有類似篇章，都可幫助先秦《書(shu) 》類文獻之流傳(chuan) 形態。

先秦學在王官時代，《書(shu) 》類文獻或因其內(nei) 容的鑒戒、教化功能，而被選編作爲王公貴族子弟的教本。“樂(le) 正崇四術，立四教，順先王《詩》、《書(shu) 》、禮、樂(le) 以造士。春秋教以禮樂(le) ，冬夏教以《詩》《書(shu) 》。”（《禮記·王製》）待至天子失官，學在四夷，源出官書(shu) 舊典的《書(shu) 》類文獻成爲諸子施教的公共素材。孔子當是在此背景之下，編纂輔助教學的文獻選編，並予以闡釋發揮，逐步形成具有儒家教育特色的孔門六藝，其中《書(shu) 》應是今本《尚書(shu) 》之源。孔門六藝涉及君子的天人觀念、曆史觀念和道德修養(yang) 、文史修養(yang) ，顯然是經過選擇設計和文獻加工的結果。相較而論，其他家派也會(hui) 有類似的教學設計和文獻編選，隻是曆史選擇了儒家，並經由官學化的途徑，塑造爲經典，成就了影響深遠的專(zhuan) 門之學。

《尚書(shu) 》依照朝代次序分爲《虞書(shu) 》《夏書(shu) 》《商書(shu) 》《周書(shu) 》四部分，大致以記言篇章爲主，也有部分記事或記言兼記事的篇章。其中《虞書(shu) 》《夏書(shu) 》記載堯、舜、禹、皋陶、啓等遠古帝王的言行，應該不是源於(yu) 直接的曆史記錄，而是戰國時期“案往舊造說”的作品。《商書(shu) 》《周書(shu) 》的主體(ti) 部分當是源自王室檔案文獻，具有重要的原始資料價(jia) 值。在世界幾大古老文明之中，早期文獻多爲神話故事和荒誕無稽的內(nei) 容，相比較之下，《尚書(shu) 》保存有公元前九世紀以前的檔案文獻內(nei) 容，其重要地位不言而喻。

《尚書(shu) 》文本佶屈聱牙，向稱難讀，而在流傳(chuan) 過程中，又曆經秦焚書(shu) 、漢今古文聚訟、東(dong) 晉僞古文淆亂(luan) 、唐天寶改字等項厄難，以至原本麵貌隱晦，成書(shu) 過程亦不得其詳。清華簡《書(shu) 》類文獻的發現，爲《尚書(shu) 》研究帶來了新的契機，學界圍繞簡本與(yu) 傳(chuan) 世本的對讀，《書(shu) 》類文獻的成篇、纂集與(yu) 流傳(chuan) 等問題，發表了許多研究成果。但是，在《書(shu) 》類文獻的文本層次厘析、經典化的過程等方麵，仍缺乏深入的研究揭示。

趙培的博士論文以《書(shu) 》類文獻的早期形態及《書(shu) 經》的成立作爲研究對象，而且試圖跳出傳(chuan) 統經學研究的窠臼，選題具有創新性和挑戰性。論文立意於(yu) 古典學重建與(yu) 先秦兩(liang) 漢文獻經典化研究的切入視角，契合因出土文獻陸續發現而展開的學術新局，可稱爲別開生麵的預流之作。本書(shu) 是以博士論文爲基礎，經過全麵修訂與(yu) 補充完善而成。其路徑約略有三：一是基於(yu) 文本細讀和出土材料佐證，展開文本層次分析，提出“共時文本”與(yu) “曆時文本”的概念，力求揭示《書(shu) 》類文獻的複雜構成與(yu) 演進過程；二是考察文字形態的曆時性變化，總結字跡、字形、用字等項特征在文本衍生及流布過程中發揮的作用；三是通過經解賦義(yi) 的角度，梳理《書(shu) 》類文獻從(cong) 王官之學到諸子之學，以至漢代新王官學的經典化曆程。作者具有較爲強烈的理論方法自覺意識，在論證過程中，既能體(ti) 認中國古典文獻學的理念，又能借鑒西方古典學、新語文學的文本校勘分析方法，從(cong) 理論、方法到結論，形成較爲嚴(yan) 密的邏輯鏈條，堪稱提出問題、解決(jue) 問題的良好範例。書(shu) 中諸如考察《尚書(shu) 》用字的演變，厘析《堯典》的文本層次，蠡測《書(shu) 》類文獻的早期樣貌，以至對於(yu) 《尚書(shu) 》經典化的演繹，均不乏內(nei) 容詳實的論證，創獲甚夥(huo) 。此外，作者不僅(jin) 能夠熟練運用傳(chuan) 世文獻，還能夠吸收利用甲骨、金文以及出土文獻，特別是最新發布的清華簡等項材料，顯示出較爲紮實的文獻功底和古文字釋讀能力。《書(shu) 》類文獻雖然擁有傳(chuan) 世文本與(yu) 出土文本，材料較爲豐(feng) 富，但是相對於(yu) 其成篇、結集、經典化的複雜性而言，仍然存在突出的“文獻不足征”問題。本書(shu) 嚐試利用有限的材料，勾勒《書(shu) 》類文獻的早期文本麵貌與(yu) 經典化過程，但難免捉襟見肘，存在擬測的環節。如《書(shu) 》類文獻早期流傳(chuan) 經曆純粹口傳(chuan) 、口耳與(yu) 竹帛並行、成文記載諸節點的判定，三代王官之學的嬗變等問題，易於(yu) 引發學界的爭(zheng) 議。但是，學術囿於(yu) 定見，就會(hui) 裹足不前，我們(men) 應當鼓勵不同向度的探索。作者有段自注，頗見爲文旨趣，姑迻於(yu) 下，以示共鳴：

古史辨派學者喜歡尋找文本當中最晚的信息，我們(men) 則傾(qing) 向於(yu) 探尋文本當中最早的信息。事實上，正如最晚的信息不能證明其篇章即晚一樣，最早的信息也不能證明其成篇就早，因爲期間還有一個(ge) 漫長而複雜的流傳(chuan) 過程。所以，與(yu) 執著於(yu) 討論篇章形成時間不同，我們(men) 更傾(qing) 向於(yu) 討論文本信息跨越時空的傳(chuan) 遞及由此所形成的信息層。這些信息層的沉澱同文本形態的不斷變化直接相關(guan) ，很多時候並非後者簡單的資料來源。當我們(men) 意識到“甯可疑而過，不可信而過”（胡適語）的“鐵血考證”是有其邊界和邏輯局限的時候，我們(men) 才能展示出對經典文本應有的溫度和尊重。用溫度和尊重替代現代所謂“科學考證”的傲慢，我想這才是科學的。

以上是閲覽該書(shu) 的粗略體(ti) 會(hui) ，不足以推介全貌，聊應趙培博士之請，置諸書(shu) 前，充作導引之用。

劉玉才

癸卯年夏書(shu) 於(yu) 北京大學燕歸廬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