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京華 主編《日知錄刻本要籍選刊》(第一輯 第二輯) 出版


書(shu) 名:日知錄刻本要籍選刊(第一輯 第二輯)
主編:張京華
出版社:廣陵書(shu) 社
出版時間:2024/7/1
【出版幫助】
一 《日知錄》是中華思想文化的標誌性符號
《日知錄》是中華思想文化的標誌性符號之一,《日知錄》中的研究方法代表著最基本的古今學術研究法,從(cong) 《日知錄》中化用的成語『國家興(xing) 亡,匹夫有責』是最家喻戶曉的民族革命口號。
《日知錄》三十二卷,一○二○條,約六十萬(wan) 字,是顧炎武的代表作,凝聚其三十年學術精詣。就內(nei) 容而言,《日知錄》一書(shu) 涵括經學、史學、文學、邊疆、地理、小學、校勘諸多領域,『尤爲先生終身精詣之書(shu) ,凡經史之粹言具在焉』(全祖望《亭林先生神道表》)。
顧炎武及其《日知錄》在近三百五十年以來學術思想史中是一個(ge) 不可或缺的存在。
在明末清初,顧炎武親(qin) 身參加南明的抗清活動,《日知錄》反映了顧炎武作爲亡明遺臣的政治立場和文化心態。顧炎武與(yu) 黃宗羲、王夫之並稱『明末清初三大思想家』,與(yu) 黃宗羲、王夫之、孫奇逢、李顒並稱『明末清初五大思想家』。《日知錄》反映了明末清初鼎革之際的政治背景和夷夏文化之爭(zheng) 的語境。
在清代,前期推崇《日知錄》的考據方法,後期推崇《日知錄》的經世致用思想。前者反映了乾嘉時期對顧炎武考據學方法的接受和認同,後者反映了嘉道時期穩定的政治局麵與(yu) 深度漢化的文化政策。《日知錄》被收入《欽定四庫全書(shu) 》和《皇清經解》,在阮元《國史儒林傳(chuan) 》(兩(liang) 卷本)中,顧炎武列居首位,顧炎武成爲乾嘉考據學的不祧之祖,也被追認爲清代儒林的不祧之祖。曾國藩說:『我朝學者以顧亭林爲宗,國史《儒林傳(chuan) 》褎然冠首。』章太炎說:『亭林研治經史最深,又講音韻、地理之學,清人推爲漢學之祖。』梁啓超說:『論清學開山之祖,舍亭林沒有第二個(ge) 人。』
在民國時期,顧炎武的考據學方法繼續受到推崇,胡適站在新文化的立場上推崇西方科學主義(yi) ,同時也在中國古代學術中挖掘『科學方法』,最爲推崇的是顧炎武、戴震、崔述,稱『顧炎武是一個(ge) 開山的大師』。顧炎武提出的『經學即理學』命題,則在經學史和思想史上發揮巨大影響。梁啓超說,『「經學即理學」一語則炎武所創學派之新旗幟也』,『有清一代學術,確在此旗幟之下,而獲一新生命』,『大抵清代經學之祖推炎武』。顧炎武與(yu) 《日知錄》常見於(yu) 章太炎、黃侃、張繼、梁啓超、胡適、錢穆、顧頡剛、金性堯、台靜農(nong) 等人的著作。特別是自清抄本發現和黃侃《日知錄校記》出版以後,刪削、避諱問題成爲清算清廷鉗製民族思想的突出案例。到抗日戰爭(zheng) 時期,從(cong) 《日知錄》『有亡國,有亡天下』中化用出來的『天下興(xing) 亡,匹夫有責』一語起到了重要的精神作用,成爲家喻戶曉的民族革命口號。
在中國大陸,自一九五○年起,顧炎武即作爲反清鬥爭(zheng) 的愛國學者、愛國主義(yi) 思想家、愛國詩人、明末清初進步思想家、提出科學的治學精神與(yu) 方法且反道學的思想家,得到學術界的推崇和紀念,迄今顧炎武、《日知錄》的研究始終是學術界的熱點。著名學者如傅增湘、潘景鄭、王獻唐、王欣夫、趙儷(li) 生、謝國楨、陳垣、張舜徽、沈嘉榮、陳祖武、許蘇民、欒保群、周可真、黃珅、嚴(yan) 文儒、戴揚本、陳智超、司馬朝軍(jun) 等,各有學記、學譜、學案、傳(chuan) 記、年譜、評傳(chuan) 、校注、導讀出版。蘇州昆山顧炎武研究會(hui) 出版了《顧炎武研究文集》《顧炎武研究文獻集成》(清代卷和民國卷)。據周可真統計,從(cong) 一九五○年到二○一三年,公開發表和出版的海內(nei) 外有關(guan) 顧炎武的各種論著(包括學術論文和專(zhuan) 著,以及其他著作和文章)總數爲五百八十五種。
香港在一九八○年出版了《顧炎武學術思想研究匯編》。台灣地區在一九五八年整理出版了《原抄本日知錄》鉛印本,曆年相關(guan) 學位論文不少,王汎森《權力的毛細管作用:清代的思想、學術與(yu) 心態》(有修訂版)在學界有較大影響。朝鮮李朝學者丁若鏞等重視《日知錄》,韓國現存安鼎福手抄本和京都明道堂發兌(dui) 本《日知錄》,日本江戶時期有《十三經考義(yi) 》的選刻本,明治時期有《日知錄集釋》的銅刻巾箱本。日韓和中國港台地區都有諸多《日知錄》遂初堂刊本、經義(yi) 齋刊本以及《日知錄集釋》的館藏。
二 《日知錄》的六個(ge) 版本形態
《日知錄》有稿本,有抄本,有刻本,有批校本。
《日知錄》的重要版本,首先有《日知錄》的八卷本,包括館藏八卷殘稿本和符山堂八卷刊本的早印本與(yu) 再印本,計三種。其次有《日知錄》的三十二卷清抄本,包括北京大學圖書(shu) 館館藏清抄本、張繼舊藏原抄本、陳垣舊藏清抄本、民國間山東(dong) 省立圖書(shu) 館館藏清抄本,計四種。再次有《日知錄》三十二卷本的刊本,包括遂初堂刊本和經義(yi) 齋刊本,以及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乾隆乙卯新鎸本和錦江書(shu) 院重刻本,計五種。再次有《日知錄》的清人批校本,目前所見有國圖館藏陳訏並錄張惟赤、楊瑄、閻若璩、楊名寧、孫瀧六家批校本一種,魚元傅過錄孫瀧批校本一種,錢泰吉、錢炳森父子過錄李富孫批校本一種,丁晏、丁壽昌父子並錄閻若璩、汪椿、吳玉搢五家批校本一種,以及沈曾植家藏沈維鐈批校跋本一種,譚獻批校本一種,潘道根跋、沈岱瞻注並跋本一種,毛嶽生校、王大隆跋本一種,蔣彬蔚跋並錄沈彤批校本一種,觀河居士批並跋、楊沂孫批本一種,孫義(yi) 昌錄孫瀧圈點題識本一種,李廷棨批校本一種,陳澧批校本一種,江標批注本一種,何義(yi) 門原抄本眉批一種,其他見於(yu) 《中國古籍總目》著錄,計二十餘(yu) 種。再次有《欽定四庫全書(shu) 》本,包括文淵閣抽毀餘(yu) 稿本、文淵閣本、文瀾閣本、文津閣本、文溯閣本,計五種。最後有黃汝成西谿草廬《集釋》本,以及《集釋》本的翻刻本。
總括《日知錄》一書(shu) 的版本源流,依次經曆了顧炎武稿本、符山堂八卷刻本、清初三十二卷舊抄本、遂初堂三十二卷刻本、《欽定四庫全書(shu) 》本、黃汝成《集釋》本,共六種形態。六種形態各有其流變,構成了相對獨立的六個(ge) 係統。
三潘耒遂初堂刻本是《日知錄》定稿的第一個(ge) 編纂整理本和刊刻發行本
《日知錄》三十二卷的第一個(ge) 刻本是康熙三十四年潘耒遂初堂本。
潘耒還輯刊了顧炎武《亭林文集》六卷、《亭林詩集》五卷等十種,總名《亭林集》。卷首『亭林遺書(shu) 總目』包括:
(一)《左傳(chuan) 杜解補正》三卷
(二)《九經誤字》一卷
(三)《石經考》一卷
(四)《金石文字記》六卷
(五)《韻補正》一卷
(六)《昌平山水記》二卷
(七)《譎觚十事》一卷
(八)《顧氏譜係考》一卷
(九)《亭林文集》六卷
(十)《亭林詩集》五卷
張氏符山堂刊刻《顧氏音學五書(shu) 》,並重刻宋版《廣韻》,顧炎武作《題〈廣韻〉書(shu) 後》。潘耒也曾重刊《廣韻》,有《重刊古本〈廣韻〉序》,見《遂初堂文集》卷七。又曾到淮安尋訪《音學五書(shu) 》舊版,作《訪顧亭林先生遺書(shu) 不得(有序)》,見《遂初堂詩集》卷十四。
潘耒,字次耕,號稼堂,江蘇吳江人,徐枋(字昭法,號俟齋)及顧炎武弟子。著有《類音》八卷,《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雲(yun) :『耒受業(ye) 於(yu) 顧炎武,炎武之韻學欲複古人之遺,耒之韻學則務窮後世之變。』又有《遂初堂集》四十卷,《四庫全書(shu) 總目提要》雲(yun) :『其詩不事雕飾,直抒所見,古文蹊徑較平,稍遜於(yu) 魏禧諸人,而氣體(ti) 渾厚,空所依傍,則又耒所獨得也。』《清史稿·文苑傳(chuan) 》有傳(chuan) ,事跡又見沈彤《果堂集》卷十《檢討潘先生耒傳(chuan) 》。
潘耒『生而奇慧,讀書(shu) 十行並下,自經史、音韻、算數及宗乘之學,無不通貫』(《清史稿》本傳(chuan) ),『資稟穎異,嚐閲《曆日》,一過能背誦。及長,於(yu) 群經、諸史、九流之書(shu) 無不讀,詩賦、古文辭無不能』(沈彤《檢討潘先生耒傳(chuan) 》)。
康熙十八年,潘耒以布衣應試博學鴻儒科,授翰林院檢討,纂修《明史》。『康熙朝創開大科,時秀水朱彝尊、無錫嚴(yan) 繩孫、富平李因篤、吳江潘耒,皆以白士入史館,世稱「四大布衣」。』(陳康祺《郎潛紀聞》)『當時詞科以史才稱者,朱彝尊、汪琬、吳任臣及耒爲最著。』(《清史稿》本傳(chuan) )
沈彤《檢討潘先生耒傳(chuan) 》又載潘耒『性好山水,往遊燕趙,因與(yu) 一時名人交相討論題詠』,『耒初被征,以母老力辭』,『撰《食貨誌》,兼訂紀傳(chuan) ,自洪武以下五朝皆其所定。上平逆藩,耒獻《平蜀》《平滇》兩(liang) 賦,上稱賞,公卿傳(chuan) 誦,論者擬諸李白雲(yun) 。進充日講官,知起居注,兼纂修《世祖實錄》《聖訓》,複爲會(hui) 試同考官,得士十二人,皆天下選,而名益起,忌者亦益衆,竟以甄別議,坐浮躁,降調而歸』,『乃遍遊羅浮、天台、雁蕩、武夷、黃、廬、中嶽諸名山,盡窮其勝,各爲詩若文記之』。可知潘耒確有『遂初』之誌。
『遂初』意謂以遂其初心,多指辭官隱居。西漢劉歆,誌意不得,感今思古,作《遂初賦》。東(dong) 晉孫綽有高尚之誌,居於(yu) 會(hui) 稽,遊放山水十有餘(yu) 年,作《遂初賦》。南宋尤袤,常州無錫人,取意孫綽《遂初賦》,自號遂初居士,建遂初堂於(yu) 無錫九龍山之下,著《遂初堂書(shu) 目》。及潘耒建遂初堂,遂與(yu) 尤袤齊名。譚宗浚《遂初樓賦》:『斠商同異,刊證謬悠,玉函遍讀,金匱旁紬,斯遠則梁溪尤氏遂初樓之故實堪搜也;揅精孔賈,追轍韓歐,望同卿景,譽著鸞虯,斯近則吳江潘氏遂初堂之勝跡長留也。』
遂初堂在吳江爛溪。同治《蘇州府誌》卷四十八《第宅園林四》:『遂初堂:在爛溪,檢討潘耒所居。』潘耒《文心從(cong) 兄六十壽序》:『吾宗故居鶯湖平望裏……吾始依長兄於(yu) 韭溪,比長,兄遭變,吾奉母依三兄於(yu) 爛溪。既而轉徙不常,益困頓,久之,卒歸溪上。』
潘耒作《〈日知錄〉序》雲(yun) :
耒少從(cong) 先生遊,嚐手授是書(shu) 。先生沒,複從(cong) 其家求得手稿,較勘再三,繕寫(xie) 成帙。與(yu) 先生之甥刑部尚書(shu) 徐公健庵、大學士徐公立齋,謀刻之而未果。二公繼沒,耒念是書(shu) 不可以無傳(chuan) ,攜至閩中,年友汪悔齋贈以買(mai) 山之資,舉(ju) 畀建陽丞葛受箕,鳩工刻之以行世。
署款『康熙乙亥仲秋,門人潘耒拜述』,恭敬之心畢見。
顧炎武卒後,遺稿留給顧衍生,又收歸徐幹學與(yu) 徐元文,潘耒曾見顧炎武原稿,他依據《日知錄》的顧炎武定稿,繕寫(xie) 出謄本,而加以刪削,遂以之付梓,成爲《日知錄》三十二卷本的第一個(ge) 刊本。
在《〈日知錄〉序》中,潘耒也爲顧炎武的學術重新做了定位。他稱道顧炎武爲『通儒』:
有通儒之學,有俗儒之學。學者將以明體(ti) 適用也,綜貫百家,上下千載,詳考其得失之故,而斷之於(yu) 心,筆之於(yu) 書(shu) ,朝章國典,民風土俗,元元本本,無不洞悉,其術足以匡時,其言足以救世,是謂通儒之學。
他從(cong) 政治實踐角度評價(jia) 《日知錄》是經世致用的實學。《〈日知錄〉序》又說:
顧寧人先生生長世族,少負絶異之資,潛心古學,九經、諸史,略能背誦,尤留心當世之故,《實錄》、奏報,手自抄節,經世要務,一一講求……凡經義(yi) 、史學、官方、吏治、財賦、典禮、輿地、藝文之屬,一一疏通其源流,考正其謬誤。至於(yu) 歎禮教之衰遲,傷(shang) 風俗之頽敗,則古稱先,規切時弊,尤爲深切著明……異日有整頓民物之責者,讀是書(shu) 而憬然覺悟,采用其說,見諸施行,於(yu) 世道人心實非小補。如第以考據之精詳,文辭之博辨,歎服而稱述焉,則非先生所以著此書(shu) 之意也。
顧炎武本人生前也曾明確說過自己的學術思想是要明道救世,是針對民生治亂(luan) ,是要留待後王取法。《初刻〈日知錄〉自序》說:『若其所欲明學術,正人心,撥亂(luan) 世以興(xing) 太平之事,則有不盡於(yu) 是刻者。須絶筆之後,藏之名山,以待撫世宰物者之求。』
讀顧炎武《日知錄》,可以有文獻的眼光、曆史的眼光、政治的眼光、期待的眼光。『以待撫世宰物』未畢是實際義(yi) ,而應當是顧炎武心中理想的期待義(yi) 。潘耒之《序》也是如此。
四 黃汝成《集釋》本是《日知錄》的第一個(ge) 研究性版本
《日知錄集釋》有三個(ge) 印本。
第一個(ge) 印本在道光十四年五月,扉頁背麵沒有年月,但黃汝成敘署款『道光十四年五月嘉定後學黃汝成敘錄』。
第二個(ge) 印本在道光十四年十一月,扉頁背麵刻寫(xie) 了年月,『道光十四年仲冬嘉定黃氏西谿草廬重刊定本』。不過單獨附刻的《刊誤》上下二卷的黃汝成序署款爲『道光十五年二月望日,嘉定黃汝成潛夫氏書(shu) 於(yu) 西谿草廬東(dong) 之袖海樓』,大概單獨附刻的《刊誤》是在次年二月刻成的,然後附錄發行。
第三個(ge) 印本在道光十六年九月,扉頁背麵仍刻『道光十四年仲冬嘉定黃氏西谿草廬重刊定本』不變,但單獨附刻的《續刊誤》上下二卷的黃汝成序署款爲『道光十六年九月朔日,嘉定黃汝成潛夫氏書(shu) 於(yu) 西谿之袖海樓』,所以應以道光十六年爲據。
黃汝成歿於(yu) 道光十七年二月,年僅(jin) 三十九歲,不過幸好在他生前,《日知錄集釋》的最終定本已全部完成。所以王浩《日知錄刊誤合刻序》說『又幸是書(shu) 先成,得以嘉惠來哲也』,諸成璋《日知錄刊誤合刻跋》也說『雖潛夫以著作之材而年不副誌,然統觀所論述,已不朽矣,夫奚久戚戚焉』。
所以《日知錄集釋》的最後印本並不遲至黃汝成卒後。道光十七年十二月,其父黃鋐及友朋爲他刊刻的《袖海樓文錄》纔是他的遺著,其中的《日知錄刊誤合刻》混合編聯,並且與(yu) 《日知錄集釋》所附《刊誤》《續刊誤》行格不同,是由王浩重新編次刊刻。
黃汝成,字庸玉,號潛夫,嘉定人。《日知錄集釋》署名『崑山顧炎武著,嘉定後學黃汝成集釋』。《日知錄集釋》一書(shu) ,若從(cong) 《日知錄》的集釋本而言,仍是顧炎武的著作;若從(cong) 爲《日知錄》作集釋而言,則是黃汝成的著作。清代學者常將《日知錄》與(yu) 《困學紀聞》並提,同時也會(hui) 將黃汝成與(yu) 顧炎武並提。雲(yun) 從(cong) 龍而風從(cong) 虎,學術批評已經將黃汝成與(yu) 顧炎武二人捆綁在一起。如段玉裁《娛親(qin) 雅言序》說:『以說部爲體(ti) ,不取冗散無用之言,取古經史子集,類分而枚舉(ju) 其所知以爲書(shu) ,在宋莫著於(yu) 《困學紀聞》,當代莫著於(yu) 《日知錄》。近日好學之士多有效之者。』而徐世昌《晚晴簃詩匯》則說:『王伯厚《困學紀聞》,體(ti) 大思精,殘膏剩馥,沾溉學者。鳳西集諸家之說以爲之注,與(yu) 嘉定黃氏《日知錄集釋》,幾於(yu) 家有其書(shu) 。』(翁元圻,號鳳西。)
大致說,《日知錄》一書(shu) ,前後有兩(liang) 功臣。潘耒刊刻全書(shu) 三十二卷(及詩文集),實現了顧炎武生前不能實現的願望,使康幹之際言樸學者均能讀其書(shu) ;黃汝成采一百零三家之言而成《集釋》,使《日知錄》成爲家喻戶曉的學子必讀之書(shu) ,進而使《日知錄》一書(shu) 有可能成爲『《日知錄》之學』。黃汝成《日知錄刊誤序》謂《日知錄》『幾無異漢唐時諸經史訓解爲專(zhuan) 門學也』。
顧炎武著《日知錄》,其原本之訛誤不少。潘耒刊刻《日知錄》之難,不僅(jin) 在於(yu) 處理清初忌諱,以及籌資刊板,更在於(yu) 校勘原書(shu) 的文字,這一點可以從(cong) 比較稿本與(yu) 抄本而知。而刊本中仍然存在的不少訛誤,最終是由黃汝成《集釋》糾正的,作爲真正的精著精刻本,翻刻者再三數四,直至取潘刻而代之。
黃汝成有《日知錄集釋敘》《日知錄刊誤序》《日知錄續刊誤序》三篇。《日知錄刊誤序》稱《日知錄集釋敘》爲『集釋敘例』。由此三篇,大致可以概見黃汝成的編纂體(ti) 例。這篇『集釋敘例』說到,『書(shu) 凡三十二卷,篇帙次第,略不改易,集釋條目諸賢名氏裏爵,具列於(yu) 後,而輒著其大指於(yu) 篇』,其下列出體(ti) 例,共計四項。原文分爲四段,茲(zi) 抄錄如下並標以序號:
(一)先生著述閎通,是書(shu) 理道尤博,學術、政治,皆綜隆替,視彼窾言,奚啻瓶智。自康熙三十四年,吳江潘檢討刻於(yu) 閩中。流行既久,刊劂多訛,潛丘諸君,皆有斠正。今茲(zi) 集釋,即緣爲權輿。複廣加鉤析,脫字既增,誤文亦削,諸君別著,論纂雖殊,指意可並,則亦附諸。至先生所纂《金石文字記》《山東(dong) 考古錄》《石經考》《五經同異》《音學五書(shu) 》《郡國利病書(shu) 》《亭林詩文集》《菰中隨筆》等書(shu) ,凡藉參稽,亟爲決(jue) 擇,若異徑庭,不引詮訓。至漢唐及明經史傳(chuan) 紀、諸子雜家,皆先生博綜穿穴,茲(zi) 更無事駢枝,凡所稱引,率斷自先生同時及後賢所述。先生問學浩博,論說深遠,專(zhuan) 綜大綱,或忘識小,諸家辨駁,其無關(guan) 閎旨者勿論,間有異同,轉滋歧舛,用援鄭詁《禮經》、顔注《漢史》之例,拾遺元文,參以私測,更列衆言,加之融釋。諸經訓纂、衆史傳(chuan) 誌,其文可互通者,悉隨先生所錄疏明。至義(yi) 類所觸,或摭實略虛,或舍新征舊。又逸書(shu) 別史、諸子百家分見少殊,援引斯異,亦隨所列之文、所據之本,略事鉤甄,以祛抵滯。
(二)先生負經世之誌,著資治之書(shu) ,舉(ju) 措更張,言尤慨切。第世異盛衰,則論貴參伍,求棟買(mai) 轂,何殊區霿。爰竭顓愚,略疏偏激,不爲掉磬,間陳一孔,雖會(hui) 幾深,終慚和繆。又先生留心時務,奏議文書(shu) ,事關(guan) 利害,皆入簡編,今有發明,廣爲采厠。著書(shu) 誠尚雅馴,立說亦爭(zheng) 要領,或節錄其篇,或鹹登其論,理勢恐失其真,辭氣多仍其筆,亦準全書(shu) ,惟求實事。至於(yu) 詞原曲喻,隱多未正,既輒舛馳,闕疑雲(yun) 爾。
(三)世嬗歲遷,學者輩出,參考古今,蔚成宏傑。其論治體(ti) 要道,經術文章,器識雖殊,穿並則一。間著名理,有出先生論述外者,既綜疏列。至於(yu) 考證諸家,意主搜羅,凡所引稱,時至繳繞。今入注文,但取證明,奚事炫博。輒加刪節,歸諸簡核。若語有繁略,理無醇疵,既列其凡,不廣附麗(li) 。
(四)疏說既繁,主名難一,氏族不署,淆舛易滋。然或同籍係,罔辨纂言,既異存亡,須分著錄。始輯注文,但稱某氏,惟氏同則殊以官,謚同則加以地。其他區異,旨亦準斯。至同時材哲,則概著其名,事取標題,義(yi) 無軒輊。第上相位崇,守土分別,兼獲師承,宜謹書(shu) 策。少變其文,複同前例。叔重《解字》,引賈逵之說,書(shu) 官以尊;康成治《詩》,重毛公之賢,稱箋自下。爰式先儒,用慎操翰。
假使沒有黃汝成,《日知錄集釋》是不可能出現的。
《四部備要書(shu) 目提要》中有黃汝成小傳(chuan) 雲(yun) :『黃汝成,清江蘇嘉定人,字庸玉,號潛夫,廩貢生。道光時選泗州訓導,未赴。家富好施,博洽,工文章,尤好言經濟。有《日知錄集釋》《刊誤》。』這個(ge) 小傳(chuan) 簡明而又準確地對黃汝成做出了四個(ge) 方麵的概括:第一,家富好施。第二,博洽。第三,工文章。第四,尤好言經濟。
黃汝成的文集《袖海樓雜著》,道光十八年九月西谿草廬刊本,是其遺著。書(shu) 首有李兆洛序、秦汝卓序、毛嶽生序、蔣彤序、黃鋐序。其中《日知錄刊誤合刻》,又有王浩序、諸成璋跋。
黃汝成《袖海樓文錄》有《日知錄集釋序》《日知錄刊誤序》《日知錄續刊誤序》。又有《答李先生申耆書(shu) 》和《與(yu) 毛生翁書(shu) 》《又與(yu) 毛生翁書(shu) 》《答毛生翁書(shu) 》,以及黃汝成爲毛嶽生《休複居文錄》所作序。文集後附李兆洛撰《家傳(chuan) 》、毛嶽生撰《祭文》、毛嶽生撰《墓誌銘》。
《黃潛夫文集序》和《黃潛夫家傳(chuan) 》均收入李兆洛《養(yang) 一齋集》,李兆洛又作《黃潛夫話廬圖應毛生甫屬》詩。
毛嶽生《休複居詩文集》(詩六卷、文六卷)有《哭潛夫》《過西谿追悼潛夫》及《黃潛夫古今歲朔實考校補序》《黃潛夫文錄序》《黃潛夫墓誌銘》《祭黃潛夫文》,又有《黃子仁(黃鋐)詩集序》《黃損之(黃鍾)墓誌銘》。
黃鋐(黃汝成之父)《西谿草廬詩錄》四卷,毛嶽生序雲(yun) :『嘉定氣節文學之美,自南宋來名海內(nei) ,而前明至今善爲詩者,亦率有法度。寶山固嘉定分邑,餘(yu) 先世多居嘉定,幼時自蜀歸,複僑(qiao) 居之,得友其邑之賢者,始與(yu) 子仁、麟甫、子劭共爲詩。麟甫、子劭不幸皆死,獨予與(yu) 子仁在。子仁爲詩,務使其清真絶俗之詞,與(yu) 己之歡哀憂愉,及義(yi) 類所觸,情誌所感,壹出於(yu) 言淳體(ti) 潔,氣衝(chong) 旨曠。與(yu) 餘(yu) 詩喜爲雄奧堅質者異趣,而生平絶重餘(yu) 詩。當餘(yu) 遠遊,凡有所作,必積月經歲,俟餘(yu) 歸,論辨乃已。又聞餘(yu) 言善者,則時爲稱說。其或不當,輒力諍婉規,畢竭其忠告。今交且三十餘(yu) 年,無異。嗚呼!』
又有黃鋐自序雲(yun) :
餘(yu) 弱冠時喜爲詩,嘉慶戊辰歲,與(yu) 毛君生甫交,出所作質之,輒許可。諸君敦夫又與(yu) 生甫時過餘(yu) 齋,共觴詠爲笑樂(le) 。既生甫遊閩,獨居無俚,歲惟作數章。成兒(er) 既長,陸子劭表弟授經餘(yu) 家,十餘(yu) 年酬唱不間旬月,然大半不足存。比年生甫自閩歸,近遊他郡,家居日多,過從(cong) 尤數。餘(yu) 家在西谿,溪水澂泓演潗,又多古木,秋日氣清,或久陰雨,憀栗蕭颯,有岩壑幽邃之思。恒與(yu) 敦夫、子劭、生甫飲溪上。飲必有詩,間益他作,篇什遂繁。敦夫、子劭不鄙夷餘(yu) ,生甫尤歎賞,是豈以知雅之故而爲是奨借歟!
毛嶽生與(yu) 黃鋐爲三十年詩友。《休複居詩文集》中與(yu) 黃鋐、黃汝成父子唱和詩,自《重入閩中與(yu) 諸敦夫仁煦、黃子仁鋐、陸子劭珣別》以下有二十餘(yu) 目。《西谿草廬詩錄》中與(yu) 毛嶽生唱和詩,自《懷毛生甫嶽生閩中》以下亦有二十餘(yu) 目,一部詩集幾乎皆因毛嶽生而作。
陶澍亦撰黃鋐《西谿草廬詩序》,見《陶文毅公全集》卷三十七。
以上這些文獻是在同一時代交錯而互見地出現的。可知黃鋐、黃汝成父子,與(yu) 李兆洛(字申耆)、毛嶽生(字生甫)、吳育(字山子)、王浩(字巨川)這四人的關(guan) 係,確屬自願合作,而非背後安排。
黃汝成編纂《日知錄集釋》的功力,尚可舉(ju) 『海運』一例加以揭示。
《袖海樓雜著》中有黃汝成《上陳方伯芝楣先生書(shu) 》,開篇即雲(yun) :『今嘉定飢民屯聚日久,撫治無聞。』又有《上總督陶宮保書(shu) 》,放論『海運之利,惟元代行之最久』。黃汝成『好言經濟』,由此可見,並非虛論。
而在《日知錄集釋》征引姓氏名錄中,有一人『謝占壬,字■■,寧波人』,黃汝成不知其字號,刻本爲兩(liang) 個(ge) 墨丁或兩(liang) 個(ge) 墨圍,十分醒目,學者至今亦未補出。
今按:征引姓氏名錄的後麵部分有四人,排列相近:
阮閣部元,字伯元,儀(yi) 征人,今官協辦大學士,雲(yun) 貴總督。
陶宮保澍,字雲(yun) 汀,安化人,進士,今官兵部尚書(shu) ,兩(liang) 江總督。
謝占壬字■■,寧波人。
施彥士字樸齋,崇明人,舉(ju) 人,今官知縣。
四人在《集釋》中的征引數目均爲一條,並且都集中在《日知錄》卷二十九『海運』條內(nei) 。
《日知錄》卷二十九雜談『海師』『海運』『燒荒』『家兵』以至『少林僧兵』『毛葫蘆兵』,頗有獵奇之意。而『海運』條僅(jin) 有二段,言唐代海運,共計五百餘(yu) 字。但黃汝成卻爲此條做了九千五百餘(yu) 字的集釋,備引六家之說。
黃汝成先引謝占壬曰海運法,再引施彥士曰『以今日而籌海運,其至便者有四,其無可疑者有四』,再引阮閣部曰『海道如果行,則浙江之糧當從(cong) 何處起運』,再引陶宮保曰『海運與(yu) 河道相表裏』,再引陶宮保又曰雲(yun) 雲(yun) ,然後是自己的汝成案『先生《郡國利病書(shu) 》引王氏宗沐議雲(yun) 』一節,最後引沈氏曰『丘濬曰』雲(yun) 雲(yun) 。
特別是謝占壬一家,黃汝成接連征引了他的八篇著作,共計四千七百餘(yu) 字:一曰古今海道異宜,二曰行船提要,三曰四時風信,四曰趨平避險,五曰防弊清源,六曰海程捍衛,七曰水腳匯籌,八曰春夏兼運時日。這八篇著作,如果再加上書(shu) 首一篇《海運提要序》和結尾一篇《河海總論》,就是謝占壬《海運提要》全書(shu) 。謝占壬這部海運著作,清代以來鮮有刊刻,卻在黃汝成的《集釋》中幾乎完整地保留下來。可見黃汝成編纂《日知錄集釋》,確曾聯係到自己多年注意的領域,並且到了極端投入的程度。
今按:謝占壬,號寄梅,寧波府鄞縣人,國子監生(別稱『上舍』),以捐職,得布政司理問銜。(『寄梅』當是號,而非字。《日知錄集釋》征引姓氏名錄墨丁待補久矣,今以『寄梅』補之,亦無不可。)
陶澍《陶雲(yun) 汀先生奏疏》載:『鄞縣職員謝占壬,上海縣監生王揆,熟悉洋情。』
福趾《戶部漕運全書(shu) 》載:『鄞縣捐職布政司理問謝占壬。』
賀長齡《皇朝經世文編》卷四十八收錄謝占壬《海運提要序》《古今海運異宜》《行船提要》《四時風信》《趨平避險》《防弊清源》《海程捍衛》《水腳匯籌》《春夏兼運時日》《河海總論》,共計十篇。卷一百二又收錄謝占壬《呂宋疏浚海口法》一篇。
陳文述《頤道堂詩選》卷二十二《崇明施樸齋孝廉彥士、鄞謝寄梅上舍占壬,皆餘(yu) 上年議海運客也,以不見用,散歸鄉(xiang) 裏,今附海舶入都,書(shu) 來話別,詩以送之》雲(yun) :『借箸更番議徙薪,賈生才略總無倫(lun) 。已從(cong) 置散投閑去,空作乘風波浪人。臨(lin) 賀故交書(shu) 鄭重,敬容殘客語酸辛。輕裝我亦春明客,析木西頭好問津。』
卷二十二《謝寄梅自津門歸,以〈暹羅浚船說〉見示,雲(yun) 將上之當事,用佐治河,時定議開放減壩,挑浚河身,餘(yu) 重其意,而惜其說之不行也,賦此贈之》雲(yun) :『疏瀹無長策,暹羅有浚船。能移河底土,遠積岸傍田。鑿枘方多阻,車輪枉自圓。(其法置輪於(yu) 船心,設畚於(yu) 舵尾,以人踏輪,以輪起土,使土入畚,別以船受畚土,置之兩(liang) 岸。寬以歲月,河底可深,洵爲良法。)歸帆吾共爾,良法待他年。(餘(yu) 將南歸故雲(yun) 。)』
又卷二十一《海運感事詩》(四首)雲(yun) :
餘(yu) 於(yu) 嘉慶庚午攝常熟令,詔以河運阻滯,飭議海運,曾主可行之說,撰爲《海運議》上之,中丞章公憎餘(yu) 妄言,擲所議不閲。今年春,至袁浦,會(hui) 高堰潰決(jue) ,黃流阻運,複以此議言之。觀察梁公茝林,深以爲善,並言之相國孫公、製府魏公,亦均以爲可。適奉明詔議行。魏公欲行之,意甚摯,而掣肘者衆,乃不果。餘(yu) 尋南歸,方伯長沙賀公耦耕,當世大君子也,盱衡事勢,慮來年河運未能複舊,關(guan) 係天庾者甚重,海運舊無章程,舉(ju) 行或多支絀,以餘(yu) 留意此事垂二十年,屬爲具草。餘(yu) 以齊梅麓大令、施樸齋孝廉,謝寄梅、韓錦堂兩(liang) 上舍,鹹究心於(yu) 此,言之方伯,請以爲助,並爲齊君假館於(yu) 敝居之西,晨夕考究,三月之久,酌爲應行事宜六十條,頗稱賅備。以冒昧付梓,爲忌者借口,要津側(ce) 目,乃亟毀所梓,諸君亦各散去。是年冬,遂行《海運章程》,與(yu) 拙議互有異同,以局外,不複過問矣。惟方伯與(yu) 觀察公忠體(ti) 國,虛懷受善,不愧古大臣之風,而諸君數月共事,各懷忠義(yi) ,激發之忱,拳拳於(yu) 中,未能忘也。作爲此詩,以贈諸君,並呈方伯、觀察,亦使後之人有所考焉。
皇畿形勝撫全燕,析木丁沽勢更便。西北田疇方度地,東(dong) 南琛贐久朝天。潞河鱗屋千倉(cang) 米,遼海雲(yun) 帆萬(wan) 裏船。檢點圖經答明詔,記曾籌筆十年前。
一夕西風起海門,萬(wan) 家煙樹付鯨吞。頓令高堰長堤缺,終見清淮駭浪奔。舶趠乘風爭(zheng) 識路,舳艫利涉久承恩。扶桑捧日葵傾(qing) 日,各有心肝奉至尊。
共勵丹忱答九重,徹桑心與(yu) 徙薪同。愧無經濟瓊山後,敢望文章玉海中。(方伯屢以餘(yu) 文入《皇朝經世文編》)放眼欲窮天浩渺,縱談如泛海空蒙。尚餘(yu) 破浪雄心在,便擬淩虛一禦風。
殷勤籌策佐儲(chu) 胥,各抱愚忠藉此舒。豈意人情幻荃蕙,終令公等狎菰蒲。煙雲(yun) 故紙三升墨,風雨陰符一卷書(shu) 。從(cong) 古功名要遭際,不須更與(yu) 論河渠。
葉廷琯《鷗陂漁話》卷六『暹羅浚船』條亦載:『鄞人謝寄梅占壬,常附洋舶往來海上,熟悉南北諸洋形勢扼要,又嚐得暹羅浚船之式,可以去河底之泥沙。其法:製巨艑,艑中安輪,輪上有齒,橫軸於(yu) 兩(liang) 舷,以數人踏之,若水車然,使輪齒著河底,以起淤泥。船尾沈巨竹畚以受之,滿則轆轤起畚,別以船受泥而棄之。行之不已,則泥日去,而河日深。其製雖創而甚便雲(yun) 。英吉利國人爲暹羅製,謝君思爲圖說,獻之當事,以浚黃河之淤沙,既而不果。他日或有行之者。餘(yu) 謂不獨黃河可用,即支河小港中亦宜仿製行之也。』
今按:阮元於(yu) 嘉慶九年編纂《海運考》上下卷,見賀長齡《皇朝經世文編》卷四十八。《日知錄集釋》『阮閣部曰』引文出自《海運考》下卷。陶澍於(yu) 道光六年撰有《敬陳海運圖說折子》,見《陶文毅公全集》卷八。《日知錄集釋》『陶宮保曰』引文出自此文。陶澍又有《海運全案序》,見《陶文毅公全集》卷三十五。《日知錄集釋》『陶宮保又曰』引文出自此文。謝占壬有《海運提要》,見賀長齡《皇朝經世文編》卷四十八。《海運提要》全書(shu) 十篇,《日知錄集釋》征引十篇。施彥士有《海運議》,見賀長齡《皇朝經世文編》卷四十八。《日知錄集釋》『施彥士曰』引其全文。沈彤《日知錄》批校,單行本未見。《日知錄集釋》『沈氏曰』引『丘濬曰』『梁夢龍曰』『山居贅論曰』,出自顧祖禹《讀史方輿紀要》卷一百二十九『漕河海運』。黃汝成自己所作『汝成案』中『先生《郡國利病書(shu) 》引王氏宗沐議雲(yun) 』,出自王宗沐《海運詳考·海運篇》。
這些探討海運的著作,自今視之,仍不失其重要意義(yi) 。
五 本叢(cong) 刊的版本來源
(一)遂初堂刻本是《日知錄》全部三十二卷的第一個(ge) 刊本,其書(shu) 經過顧炎武弟子潘耒的整理,並且是黃汝成《日知錄集釋》的刊刻底本。此前刊刻的《日知錄》八卷本是顧炎武生前用於(yu) 學術交流的抽印本和征求意見本。本次影印的遂初堂刻本保存極好,內(nei) 容完整,頁麵整潔,似乎極少有人翻動,而它的缺點則是墨色淺淡,表明它是印刷較後的本子。
(二)經義(yi) 齋刻本是遂初堂本在乾隆間的翻刻本,但流傳(chuan) 頗廣,影響甚大,不下於(yu) 遂初堂刊本,此前古籍著錄常將經義(yi) 齋本誤斷爲潘耒的刻本。本次影印的經義(yi) 齋刻本,內(nei) 容完整,頁麵整潔。
(三)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也是遂初堂本的翻刻本,但存世較少。『全國古籍普查登記基本數據庫』著錄七部,其中三部在國家圖書(shu) 館,兩(liang) 部在遼寧省圖書(shu) 館,一部在嘉興(xing) 市圖書(shu) 館,一部在新鄉(xiang) 市圖書(shu) 館。『學苑汲古——高校古文獻資源庫』著錄兩(liang) 部,北大一部,南大一部。上海圖書(shu) 館著錄兩(liang) 部,其一爲李富孫跋,唐仁壽跋,錢泰吉錄,錢炳森錄,唐仁壽校,李富孫評點,錢泰吉跋。日本『全國漢籍データベース』數據庫著錄三部,一部在東(dong) 北大學圖書(shu) 館狩野文庫,一部在東(dong) 京都立大學市村文庫,一部在靜嘉堂文庫,爲中村敬宇舊藏。雕龍古籍庫的乾隆刻本即北大藏本,此本有『黼堂所藏』『黼堂讀過』『無竟先生獨誌堂物』『笠芸珍藏』『國立北京大學藏書(shu) 』鈐印,爲周昱、李桓、張其鍠舊藏。
使用墨丁墨圍比對法,可以便捷而確切地得知,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日知錄》與(yu) 遂初堂刊本相距較遠,而與(yu) 經義(yi) 齋刊本十分接近。譬如目次卷十八,遂初堂刊本刪去『李贄』『鍾惺』兩(liang) 條目錄,經義(yi) 齋刊本補作兩(liang) 個(ge) 墨圍;目次卷二十八,遂初堂刊本刪去『胡服』一條目錄,經義(yi) 齋刊本補作一個(ge) 墨圍。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都與(yu) 經義(yi) 齋本相同。又如正文卷十八『科場禁約』條,遂初堂本作『萬(wan) 曆三十一年■月』,中間有一個(ge) 墨丁,經義(yi) 齋本作『萬(wan) 曆三十一年□月』,中間是一個(ge) 墨圍。卷二十九『三韓』條『既伐東(dong) □』『海東(dong) 諸□』『東(dong) □韓國』『東(dong) □傳(chuan) 』,遂初堂本有四個(ge) 墨圍,經義(yi) 齋本填實作『夷』『裔』字。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都與(yu) 經義(yi) 齋本相同,這兩(liang) 個(ge) 刻本都針對遂初堂本而局部恢複了被禁忌的字眼,同時也都避乾隆帝的名諱。
就刊刻風格而言,遂初堂本字體(ti) 細秀,經義(yi) 齋本、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字體(ti) 粗硬,筆畫繁多處則書(shu) 寫(xie) 不夠準確。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本衙藏版』的『本衙』,其實衹是私家書(shu) 坊,具體(ti) 地點不得其詳。
本次影印的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是劉淑珍舊藏,各冊(ce) 書(shu) 首有『劉淑珍章』方印,最後一冊(ce) 有『淑珍』橢圓形印,刻印清晰,書(shu) 眉偶有墨筆批注,係出編者所藏。
(四)乾隆乙卯新鎸本《日知錄》也是遂初堂刻本的翻刻本,但第一次增刻了《日知錄之餘(yu) 》四卷,並且以巾箱小本的形式刊刻,便於(yu) 翻閲。本次影印的乾隆乙卯新鎸本卷十三有朱筆、墨筆和鉛筆的批注。
(五)錦江書(shu) 院重刻本《日知錄》是《日知錄》白文本的最後一部翻刻本,道光十二年由四川總督鄂山在成都錦江書(shu) 院重刻,此後僅(jin) 兩(liang) 年,黃汝成即刊出《日知錄集釋》,白文本很快就被取代而不再流行。錦江書(shu) 院重刻本《日知錄》三十二卷,附刻《日知錄之餘(yu) 》四卷,同年鄂山還在錦江書(shu) 院重刻了《菰中隨筆》。鄂山有《重刻日知錄序》和《重刻菰中隨筆序》,認爲『考證之學莫盛於(yu) 本朝,而開之者自亭林先生始』,反映了道光間學者對於(yu) 顧炎武之學的新評。錦江書(shu) 院重刻本《日知錄》存世較少,本次影印的底本係出編者所藏,殘缺的卷首、卷一、卷十三、卷十四兩(liang) 冊(ce) ,用同版本補齊。
(六)《日知錄集釋》是《日知錄》最流行的刻本,其書(shu) 由黃氏西谿草廬刊刻,後來又有附刻《刊誤》的重刊定本,又有附刻《續刊誤》的重刊定本。本次影印的是附刻《刊誤》的重刊定本,也就是《日知錄集釋》的中間一次印本,比較稀見。爲閲讀便利,書(shu) 後再補配《續刊誤》。
(七)《日知錄集釋》在同治八年有廣州述古堂的重刊本,刻印精良。本次影印的是韓國藏本,其中卷十九還保留著讀者的朱筆批注,反應了《日知錄》在韓國的流傳(chuan) 狀況。
(八)《日知錄集釋》有光緒三年北京琉璃廠善成堂刊刻的巾箱本,以廣州述古堂本爲底本,題簽『黃氏詳注日知錄』『京都善成堂發兌(dui) 』『寄售每部紋銀貳兩(liang) 』,書(shu) 框高度十六厘米不到,字體(ti) 雖小,但刻工方正,是清末坊本中的精品。
大致說,本叢(cong) 刊的編纂出版具有四個(ge) 特點:
第一,具有不可替代的文獻價(jia) 值。以上八種刻本,自近代以來迄無影印本出版。黃汝成《日知錄集釋》於(yu) 一九八五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黑白影印,收入《日知錄集釋(外七種)》,迄今沒有高清彩色影印本,學者頗爲不便,並且它所收錄的是附刻了《刊誤》《續刊誤》的第三個(ge) 印本,與(yu) 本叢(cong) 刊收錄的第二個(ge) 印本並不相同。
第二,采用高清彩色製版,較之從(cong) 前衹提供黑白單色製版甚至壓縮拚版勝出不少。
第三,除乾隆癸醜(chou) 重鎸本以外,全部采用公共圖書(shu) 館或大學圖書(shu) 館中公開的藏本,便於(yu) 公衆討論。
第四,每種刻本都具有完整的牌記,便於(yu) 版本的分析和鑒別。
二○二三年是顧炎武四百一十周年誕辰,本叢(cong) 刊由采薇閣推出問世,是對顧炎武的最好紀念。
張京華
二○二四年於(yu) 湘南學院顧炎武研究中心
【目錄】
第一輯總目錄
第一冊(ce) —第四冊(ce)
日知錄 三十二卷 清 顧炎武 撰 清康熙三十四年潘耒遂初堂刻本
第五冊(ce) —第九冊(ce)
日知錄 三十二卷 清 顧炎武 撰 清乾隆經義(yi) 齋刻本
第十冊(ce) —第十三冊(ce)
日知錄 三十二卷 清 顧炎武 撰 清乾隆五十八年癸醜(chou) 重鎸本
第十四冊(ce) —第十九冊(ce)
日知錄 三十二卷 日知錄之餘(yu) 四卷 清 顧炎武 撰 清乾隆六十年乙卯新鎸本
第二十冊(ce) —第二十四冊(ce)
日知錄 三十二卷 清 顧炎武 撰 清道光十二年錦江書(shu) 院重刻本
第二輯總目錄
第一冊(ce) —第六冊(ce)
日知錄集釋 三十二卷 刊誤二卷 續刊誤二卷 清 顧炎武 撰 清 黃汝成 集釋 清道光十四年黃氏西谿草廬重刊定本
第七冊(ce) —第十二冊(ce)
日知錄集釋 三十二卷 刊誤二卷 續刊誤二卷 清 顧炎武 撰 清 黃汝成 集釋 清同治八年廣州述古堂刻本
第十三冊(ce) —第十八冊(ce)
日知錄集釋 三十二卷 刊誤二卷 續刊誤二卷 清 顧炎武 撰 清 黃汝成 集釋 清光緒三年京都善成堂刻本










【推薦語】
1、本書(shu) 收錄八種《日知錄》刻本,自近代以來迄無影印本出版,具有不可替代的文獻價(jia) 值。黃汝成《日知錄集釋》於(yu) 一九八五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黑白影印,收入《日知錄集釋(外七種)》,迄今沒有高清彩色影印本,學者頗為(wei) 不便,並且它所收錄的是附刻了《刊誤》《續刊誤》的第三個(ge) 印本,與(yu) 本叢(cong) 刊收錄的第二個(ge) 印本並不相同。
2、本書(shu) 全部采用高清彩色製版,較之從(cong) 前隻提供黑白單色製版甚至壓縮拚版勝出不少。
3、本書(shu) 除乾隆癸醜(chou) 重鐫本以外,全部采用公共圖書(shu) 館或大學圖書(shu) 館中公開的、有來曆的藏本,並且保留其館藏鈐印,讀者不僅(jin) 可以緣流溯源,而且便於(yu) 公眾(zhong) 討論。
4、本書(shu) 每種刻本都具有完整的牌記,便於(yu) 版本的分析和鑒別。
5、本書(shu) 作為(wei) 顧炎武四百一十周年誕辰紀念獻禮,傳(chuan) 世典藏。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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