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 柳旻定 著《經典修辭學——東(dong) 亞(ya) 三國的經學認識 》出版暨序言

書(shu) 名：《經典修辭學——東(dong) 亞(ya) 三國的經學認識 》

作者：[韓] 柳旻定

出版社：成均館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4.8

【作者簡介】

柳旻定，韓國首爾人。文學博士。現任浙江大學曆史學院韓國研究所講師。兼任成均館大學大東(dong) 文化研究院兼職研究員，韓國實學學會(hui) 《韓國實學研究》國際理事。曾先後任複旦大學哲學學院超級博士後，韓國《退溪學報》編輯幹事。曾赴美國Columbia University、Harvard Yenching進行學術訪問，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北京大學曆史係、日本岡(gang) 山大學交流學習(xi) 。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東(dong) 亞(ya) 儒家思想史、東(dong) 亞(ya) 古文論研究等。著作有《經典修辭學——東(dong) 亞(ya) 三國的經學認識》一部專(zhuan) 著，《儒教的異端分子》一本共同翻譯書(shu) （漢語-韓語）。《Religions》等A&HCI期刊五篇，《朱子學研究》等中國期刊六篇，《大東(dong) 文化研究》等韓國KCI期刊五篇，在海內(nei) 外學術期刊發表學術論文。主持中國博士後科學基金會(hui) “博士後國際交流”項目，韓國研究財團“國際博士項目”等科研項目多種。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經典修辭學——東(dong) 亞(ya) 三國的經學認識》采用了與(yu) 此前經學研究不同的方法，通過研究中·韓·日《孟子》修辭學解釋來探明其特征和價(jia) 值。揭示了前近代東(dong) 亞(ya) 知識份子把修辭作為(wei) 一經學研究方法的事實，並以東(dong) 亞(ya) 三國的代表性《孟子》注釋書(shu) 作為(wei) 研究對象，從(cong) 修辭學角度切入，尋找其共同點與(yu) 不同點。

在此前的學術界中，多以義(yi) 理與(yu) 訓詁這種二分法的角度來探討經典解釋的方法。但是事實卻與(yu) 此有所出入，實際上從(cong) 董仲舒的《春秋繁露》等著作開始，就存在著分析詞匯排列、文章構造和表達技巧等經文構造性特性的實例，包括我們(men) 所熟知的經典集注朱熹的《孟子集注》，我們(men) 可以在諸多注釋書(shu) 中找到這種以文章為(wei) 中心的經典解釋方法。此為(wei) 重視經文本文的文學因素的注釋，本書(shu) 將其稱為(wei) “經典修辭學解釋”。

“經典修辭學解釋”以經文的詞匯排列、文章構成和表達技巧等要素為(wei) 側(ce) 重點來理解經典的字句，其主要特征是推崇經典的文學性價(jia) 值，並將其作為(wei) 寫(xie) 作的典範。我們(men) 發現，這是中·韓·日《孟子》注釋書(shu) 的共同點。其中，代表性著作在中國有朱熹(1130∼1200)的《孟子集注》和牛運震(1706∼1758)的《孟子論文》，在韓國有李滉(1501∼1570)的《孟子釋義(yi) 》和魏伯珪(1727∼1798)的《孟子箚義(yi) 》，在日本有伊藤仁齋(1627∼1705)的《孟子古義(yi) 》和広瀬淡窓(1782∼1856)的《讀孟子》。本書(shu) 就是這樣站在修辭學的角度上，以東(dong) 亞(ya) 三國的代表性注釋書(shu) 為(wei) 對象，分析其具體(ti) 事例，並以此為(wei) 基礎詳細地考察了各國注釋書(shu) 的異同點。

基於(yu) 此，我們(men) 可以確定，包括《孟子》在內(nei) 的儒家經典在前近代東(dong) 亞(ya) 中不但是思想的典範，同時也是曆史悠久的文章經典。例如當代知識份子一直孜孜不倦地以‘文本於(yu) 經’為(wei) 基礎，通過經文的表達技巧和文章構造來探求《孟子》的文學特性，或者將此用於(yu) 自己的寫(xie) 作之中。以這種學術背景為(wei) 養(yang) 分，經典修辭學注疏應運而生並且不斷擴大。

【目錄】

․書(shu) 序 1…5

․書(shu) 序 2…7

Ⅰ 序論 …17

1. 經典與(yu) 修辭學 …19

2. 研究視角和方法 …34

Ⅱ 經典修辭學的起源與(yu) 建立 …51

1. 經學的一種方法,‘修辭’ …53

 1) 理論根源…53

 2) “修辭立其誠”的兩(liang) 條路…61

 3) 修辭的三個(ge) 要素…64

 4) 作為(wei) 經學方法論的修辭學和其特點…67

2. 經典的修辭學認識及其展開…72

 1) 中國: 劉勰和韓愈…75

 2) 韓國: 鄭道傳(chuan) 和成賢…90

 3) 日本: 藤原惺窩和荻生徂徠…103

 4) 寫(xie) 作的模範與(yu) 《孟子》…125

Ⅲ 中國的經典修辭學解釋… 133

1. 朱熹的《孟子集注》…136

 1) 他的文學觀和經學觀…136

 2) 《孟子集注》的修辭學解釋…144

2. 牛運震的《孟子論文》…160

 1) 清代修辭學的《孟子》注釋書(shu) 概括…160

 2) 他的文學觀和批評的實際情況…166

 3) 《孟子論文》的修辭學解釋…181

Ⅳ 韓國的經典修辭學解釋… 197

1. 李滉的《孟子釋義(yi) 》…202

 1) 他的文學觀和經學觀…202

 2) 《孟子釋義(yi) 》的修辭學解釋…213

2. 魏伯珪的《孟子箚義(yi) 》…233

 1) 他的文學觀…233

 2) 他的經學觀和和批評的實際情況…246

 3) 《孟子箚義(yi) 》的修辭學解釋…257

Ⅴ 日本的經典修辭學解釋…273

1. 伊藤仁齋的《孟子古義(yi) 》…278

 1) 他的文學觀和經學觀…278

 2) 《孟子古義(yi) 》的修辭學解釋…286

2. 廣瀨淡窓的《讀孟子》…303

 1) 他的文學觀…304

 2) 他的經學觀和和批評的實際情況…316

 3) 《讀孟子》的修辭學解釋…326

Ⅵ 結論…339

․<附錄> 清代修辭學的《孟子》注釋書(shu) 及其目錄（一共26種）…353

․尾注…359

․參考文獻…444

․索引…467

․後記…477

【序言】

柳旻定《經典的修辭學——東(dong) 亞(ya) 三國的經學認識》序

何俊

《周易》《乾·文言》釋九三引孔子語：“君子進德修業(ye) 。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ye) 也。”《論語·堯曰》記孔子語：“不學《詩》，無以言。”孔門四教“文行忠信”，更以“文”居首。《詩》、文與(yu) 修辭雖有廣狹之別，但修辭實為(wei) 基礎與(yu) 核心，故可斷言，修辭學是儒學的知識基礎與(yu) 核心技能。“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ye) 也”，這個(ge) “居業(ye) ”與(yu) 前一句的“進德”相對應，適足以表征“修辭”與(yu) 著力於(yu) “進德”的“忠信”有別，“忠信”偏於(yu) 人的德性品格的培養(yang) ，而“修辭”用力在人的知識技能的鍛造。“修辭立其誠”，按照《中庸》闡釋，“誠者，天之道；誠之者，人之道”。誠是自然的真實存在，“修辭立其誠”的“人之道”，實際上便是人獲知真實的自然，並依循真實的自然而使生命真實展開的過程。“修辭”既是實現這一生命展開過程的手段，又構成了生命完成自身的展開。換言之，修辭是合目的與(yu) 手段為(wei) 一體(ti) 的存在；人活在言語中，言語與(yu) 人互為(wei) 表裏。

盡管如此，由於(yu) “修辭”具有非常顯著的工具特性，正如《文言》將它與(yu) “忠信”對舉(ju) 來揭明各自的功能，以“修辭”重在“居業(ye) ”所示，後世隨著“居業(ye) ”諸如科舉(ju) 的日益製度化，“修辭”也漸失“立其誠”的初心，容易蛻變成為(wei) 一種與(yu) 目的相分離，甚至背悖的工具，不僅(jin) 難以“立其誠”，唯恐陷溺於(yu) “立其偽(wei) ”。因此，後儒又不免矯枉過正，以為(wei) 文足以害道；在經典的研習(xi) 中，重在名物的考證與(yu) 義(yi) 理的闡揚，而修辭多受忽視。即便對文與(yu) 道的關(guan) 係持有比較客觀而中肯的看法，如清儒黃百家所言，“夫文與(yu) 道不相離，文顯而道薄耳。雖然，道之不亡也，猶幸有斯”，（《宋元學案》卷82《北山四先生學案》）強調文之於(yu) 道的必要性，但終究還是抱持“文顯而道薄”的執念，視修辭之學為(wei) 君子之餘(yu) 事。

我嚐在追憶自己問學的文字中，首辟“義(yi) 理·考據·辭章”一節，因述徐規先生的師訓，“寫(xie) 文章要樸實直簡，不虛浮、不矜才、不使氣”，而略說辭章的意義(yi) ：

在我後來的學習(xi) 與(yu) 工作中，我常常想起這次師訓，覺得明白義(yi) 理、考據、辭章並重，而又由辭章入手，真的是很有益也很重要的方法。對於(yu) 思想史研究而言，注重義(yi) 理是天經地義(yi) 的事情，考據與(yu) 辭章往往容易忽視。中國近世思想史最重要的研究對象是新儒學的崛起與(yu) 發展，而新儒學的重心又在宋明的義(yi) 理之學，不在清代的考據之學。宋明儒者，雖然不乏精於(yu) 考據與(yu) 擅長辭章者，但在觀念上實對考據與(yu) 辭章多持鄙薄之見，研究者受其影響，也很容易喜義(yi) 理而輕考據與(yu) 辭章。至於(yu) 在考據與(yu) 辭章兩(liang) 者中，考據似乎又較辭章更受重視一些，因為(wei) 無論是哲學史還是思想史，總還是有著史學的要求，所以考據至少覺得是不可不尊重的。辭章也不是說真的不重視，而是從(cong) 小讀書(shu) 起，寫(xie) 作文就是基本的訓練，自小練到大，很容易以為(wei) 沒有問題了。另外，現在研究深受西學影響，研究者有意無意間會(hui) 襲用大量譯著中的語言來討論中國的哲學與(yu) 思想，西學當然自有修辭的傳(chuan) 統，隻是我們(men) 既未能入其堂奧，又很難做到兩(liang) 種語言的對接，論學文字難免陷於(yu) 不倫(lun) 不類。在義(yi) 理、考據、辭章三者中，義(yi) 理與(yu) 考據的學習(xi) 與(yu) 體(ti) 會(hui) 實比辭章更為(wei) 艱難些，因此由辭章之學開始，應該是適宜的。

徐先生強調辭章要樸實直簡，這聽起來容易，其實寫(xie) 起來很難。追求樸實，就必須去掉浮詞遊句，言語都在實處；達到直簡，更需要指意清楚，取舍精到。要做到這點，學問與(yu) 文章本身其實就要達到很高的水準。此外，對於(yu) 思想史的書(shu) 寫(xie) 來講，尚有獨特的困難，因為(wei) 思想不是有形的事物，質實二字並不容易達到。但是，明白這種要求，卻又是非常必要的，它可以引導自己盡可能往這方麵努力，至少自己行文之際弄清楚，自己想要表達什麽(me) ，力戒雲(yun) 山霧罩、漫無邊際。

論學文字往往與(yu) 個(ge) 人性情有關(guan) ，也會(hui) 深受自己研讀的文本影響。前哲時賢，文章各有特色，學習(xi) 中如能時加體(ti) 會(hui) ，並擇其相契者細玩其辭，應該是一良好的途徑。錢穆先生在給餘(yu) 英時先生一封論學書(shu) 信中曾論述到辭章之學的學習(xi) ，足資啟發。錢先生講：

“論學文字極宜著意修飾，近人論學，專(zhuan) 就文辭論，章太炎最有軌轍，言無虛發，絕不支蔓，但坦然直下，不故意曲折搖曳，除其多用僻字古字外，章氏文體(ti) 最當效法，可為(wei) 論學文之正宗。其次是梁任公，梁任公於(yu) 論學內(nei) 容固多疏忽，然其文字則長江大河，一氣而下，有生意、有浩氣，似較太炎各有勝場，即如清代學術概論，不論內(nei) 容，專(zhuan) 就其書(shu) 體(ti) 製言，實大可取法。近人對梁氏書(shu) 似多失持平之論，實則在五四運動後梁氏論學各書(shu) 各文均有一讀之價(jia) 值也。其次陳援庵，其文樸質無華，語語必在題上，不矜才，不使氣，亦是論學文之正軌。如王靜庵則為(wei) 文有大可議者，當知義(yi) 理考據文章，義(yi) 各有當。靜庵之文專(zhuan) 就文論，不在章梁之下，而精潔勝於(yu) 梁，顯朗勝於(yu) 章，然其病在不盡不實。考據文字不宜如此一清如水，繁重處隻以輕靈出之，驟讀極易領略，細究實多罅漏。近人以此譏任公，不以此評靜庵，實則如言義(yi) 理，可效王氏，若言考據，不如依梁較合。又如陳寅恪，則文不如王，冗遝而多枝節，每一篇若能刪去其十之三四始為(wei) 可誦，且多臨(lin) 深為(wei) 高，故作搖曳，此大非論學文字所宜……胡適之文本極清朗，又精勁有力，亦無蕪詞，隻多尖刻處，則是其病……上所論者乃文體(ti) ，此一條乃論文之字句章節，與(yu) 文體(ti) 略有辨。

弟（指餘(yu) 先生）之才性，為(wei) 文似近歐陽，不近韓柳，盼多讀歐陽公文字，穆於(yu) 歐陽公，常所深契，然韓柳境界萬(wan) 不宜忽，歐陽不從(cong) 韓公入門，絕不能成歐陽也。清代文字，最盼能讀《碑傳(chuan) 集》。弟之文路，多看《鮚埼亭集》為(wei) 近，自全祖望上參黃宗羲《明儒學案》各家之序，此是絕大文字，以黃全為(wei) 宗，再參以清代各家碑傳(chuan) ，於(yu) 弟此後治學術思想史行文，必有絕大幫助。治學當就自己性近，又須識得學術門路，穆前舉(ju) 葉水心、王船山兩(liang) 家乃參考意見，至於(yu) 行文，弟似不宜學此兩(liang) 家耳。（《錢賓四先生論學書(shu) 簡》，收入餘(yu) 英時《猶記風吹水上鱗》，三民書(shu) 局，1991年，第253-253頁）”

辭章之學由此而入，考據與(yu) 義(yi) 理也無不由認真學習(xi) 前輩的著作、體(ti) 會(hui) 前輩的工作起步。有時學習(xi) 中不免常常會(hui) 有鴛鴦得睹、金針難見的感覺，這除了參見前輩學者的一些論述，如上引錢穆先生這樣的論學書(shu) 簡外，還是應該從(cong) 前輩的著作中窺尋其工作的進路。因此，由辭章之學入手，實也不僅(jin) 在遣詞造句、謀篇布局等等，而且也應體(ti) 會(hui) 作者的思路、分析、理據等等，從(cong) 而進入考據與(yu) 義(yi) 理之學。（《中國近世思想史的研究方法》，收入拙書(shu) 《望川集》，四川人民出版社，2023年，第23-26頁）

也許是限於(yu) 我的視野，至今無論在中國哲學與(yu) 思想史的研究中，還是在近些年漸趨重視的經學研究中，考據與(yu) 義(yi) 理仍是重心，而修辭少見關(guan) 注。是否因為(wei) 囿於(yu) 現在的學科分類，修辭已完全成為(wei) 文學研究的對象？如果是，固然比不研究要好許多，但對於(yu) 經學、哲學、思想史的研究而言，終是一大缺憾，並有礙於(yu) 研究的深入。

柳旻定的《經典的修辭學——東(dong) 亞(ya) 三國的經學認識》能夠獨具隻眼，從(cong) 經典修辭學的視角切入，通過經文的詞匯排列、文章構成和表達技巧等具體(ti) 要素的分析，充分彰顯了經典的文學性價(jia) 值。尤其是，她以《孟子》這部極具雄健氣勢、縱橫開闔、辭約義(yi) 豐(feng) 的經典作為(wei) 修辭學的分析對象，比較12世紀至19世紀的中、韓、日的代表性著作，以非常具體(ti) 的手法，詳細地考察了同為(wei) 漢語文化圈的不同民族國別區域在經典修辭學上的共同性與(yu) 各自特色，使得儒家經典的修辭學獲得了充滿豐(feng) 富性而又不失條理的呈現。毫無疑問，這一專(zhuan) 著被收入韓國“大東(dong) 文化研究院·大東(dong) 文化研究叢(cong) 書(shu) ”，將由成均館大學出版社刊行，對於(yu) 經學、儒家哲學，尤其是漢語文化圈的整個(ge) 文明研究都是具有意義(yi) 的。

2019年柳旻定從(cong) 韓國成均館大學獲得博士學位，2020年1月來複旦哲院進行博士後研究。從(cong) 起初的漢語不能自在表達，到最後以優(you) 秀的成績出站，並於(yu) 2022年8月入職當年由我的業(ye) 師沈善洪教授執掌杭州大學時創建並親(qin) 任所長的現在的浙江大學韓國研究所，不僅(jin) 表征了她的努力，而且我深信也充分彰顯了她在經典修辭學上的研究之於(yu) 她的整個(ge) 學術成長的作用。

何俊

甲辰夏至後一日於(yu) 西魚巷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