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門後學的離散與(yu) 楚國儒學的演進
作者:胡霖(清華大學出土文獻研究與(yu) 保護中心助理研究員)
來源:《河南大學學報》(社會(hui) 科學版) 2024年第5期
摘要:孔子卒後,七十子及其後學的離散,對於(yu) 推動儒學南傳(chuan) 具有關(guan) 鍵作用。七十子階段,遊居楚國的大儒雖僅(jin) 有子張、澹台子羽數人,但其弟子眾(zhong) 多,在私學領域的影響不容小覷;七十子後學階段,楚國儒風漸盛,名儒輩出,影響力由私學領域擴大到政治領域,逐漸演變為(wei) “世之顯學”。楚國儒學之所以能夠興(xing) 盛,不僅(jin) 得益於(yu) 魯、魏儒學文化圈的輻射影響及其“為(wei) 王者師”傳(chuan) 統的光大,更離不開吳起變法所引起的楚國士風、學風的轉向。吳起入楚在楚國儒學發展史上起著關(guan) 鍵性的轉捩作用。
關(guan) 鍵詞:楚國儒學;七十子;七十子後學;吳起
在以孔、孟、荀為(wei) 主線的先秦儒學史認識框架下,楚國儒學難以進入研究視野。20世紀90年代以來,隨著郭店簡、上博簡中儒家佚籍的大量麵世,七十子及其後學的重要性日漸凸顯,儒學在楚國的顯學地位愈發受到關(guan) 注。有關(guan) 學者逐漸認識到,孔門後學的離散,對於(yu) 推動儒學在楚國生存、傳(chuan) 播與(yu) 發展至關(guan) 重要。不過論及七十子及其後學的遊楚細節,諸家分歧很大。[1]七十子及其後學究竟何人有遊楚經曆?楚國儒學又呈現出何種發展邏輯?楚國儒學興(xing) 盛的原因何在?本文擬在甄辨史事的基礎上,進一步聯係楚國士風、學風的變化,對上述問題給予切實回答。
一、七十子遊楚與(yu) 楚國儒學的初興(xing)
儒學南傳(chuan) 楚國,自孔子遊楚始。囿於(yu) 其遊楚範圍及楚國保守的貴族政治體(ti) 製,影響力比較有限。孔子亦有少量楚籍弟子,如任不齊、公良儒、陳亢等,惜乎其生平事跡不彰,對儒學南傳(chuan) 有何貢獻已頗難稽考。真正對楚國儒學有積極影響者,當從(cong) 孔子辭世後遊居楚國的七十子之徒論起。關(guan) 於(yu) 七十子的離散,《史記·儒林列傳(chuan) 》有簡要記載,其中涉及遊楚者,有“子張居陳,澹台子羽居楚”[2]二句。此外,早期文獻中亦有曾子、子路等人“仕楚”的記載。前賢對上述史料的真偽(wei) 頗存歧見,下文逐一進行考辨。
(一)“子張居陳”始末考
由於(yu) 楚滅陳為(wei) 縣在孔子卒後翌年(前478年),故遊居陳地的七十子理應納入考察。關(guan) 於(yu) 子張的籍貫,史有二說:一說是陳人,見於(yu) 《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顓孫師,陳人,字子張。”[3]《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同。一說是魯人,見於(yu) 《呂氏春秋·尊師》:“子張,魯之鄙家也。”[4]崔述曾據《左傳(chuan) 》莊公二十二年載顓孫因陳國之亂(luan) 奔魯,指出子張應是陳公子顓孫的後裔,世居魯國。[5]因此說既揭破子張先祖為(wei) 陳人,又解明子張出身於(yu) “魯之鄙家”的原因,頗為(wei) 後人信從(cong) 。
盡管如此,部分學者仍持“陳人說”。李啟謙反對“魯人說”的依據是《新序·雜事》。李氏認為(wei) ,《新序》既載子張“不遠千裏之外”[7]見魯哀公,說明他並非魯人,而是陳人。[8]衛雲(yun) 亮在此基礎上,又引《大清一統誌》為(wei) 證,主張子張墓在今安徽省蕭縣南,此地與(yu) 陳國接壤,故子張應為(wei) 陳人無疑。
以上證據均不足以推翻子張出自“魯之鄙家”說。首先,以《大清一統誌》立說,證據時代太晚,難免後人攀附之嫌,可信度自然要打折扣。其次,即使《新序》的記載可信,也隻能證明子張“此時曆仕他國,歸於(yu) 魯耳”[10],並不足以否定子張生於(yu) 魯國。
前人考證子張生平事跡,多將其出生地與(yu) 活動地混為(wei) 一談。事實上,“魯人說”和“陳人說”並不矛盾。從(cong) 文獻記載看,子張生於(yu) 魯國的可能性最大,不過《史記·儒林列傳(chuan) 》載“子張居陳”,說明孔子卒後,子張離魯居陳。《仲尼弟子列傳(chuan) 》稱子張“陳人”,可能是受子張祖籍在陳的影響,也可能因為(wei) 子張有一段在陳地生活的經曆。《新序》載子張“不遠千裏之外”來見魯哀公,又以楚國“葉公好龍”的故事進諫,倘若此說可信,恰證明“子張居陳”而不在魯國,且他對楚國政事相當了解。
值得注意的是,子張居陳之後,晚年可能又自陳返魯,卒於(yu) 魯國。[11]《禮記·檀弓》載子張臨(lin) 終前,其子申祥隨侍在側(ce) ;去世後,弟子公明儀(yi) 為(wei) 其主持喪(sang) 禮,曾子前來吊喪(sang) 。我們(men) 知道,曾子常年居魯,《檀弓》載其聞子夏喪(sang) 子失明,曾遠赴西河吊唁。據此推測,曾子赴陳哭子張,抑或在魯吊之,皆有可能。不過,《禮記·祭義(yi) 》載子張弟子公明儀(yi) 又曾師事曾子,《孟子·公孫醜(chou) 下》載子張之子申祥曾為(wei) 魯穆公臣。相較而言,子張卒於(yu) 魯國的可能性更大。
綜上,子張生於(yu) 魯國,先祖是陳公子顓孫。孔子卒後,子張移居楚國陳地,授徒講學,晚年或返歸魯國。子張在陳、魯兩(liang) 地皆有聲跡,否認“子張居陳”之說不足為(wei) 據。
(二)“澹台子羽居楚”辨疑
澹台滅明,字子羽,魯國武城人。據《論語·雍也》,他因受武城宰子遊舉(ju) 薦,師事孔子。子遊任武城宰,在孔子返魯以後。《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載子遊“少孔子四十五歲”,澹台滅明“少孔子三十九歲”。[12]而《孔子家語·七十二弟子解》載子遊“少孔子三十五歲”,澹台滅明“少孔子四十九歲”。[13]有學者通過排比子遊、澹台滅明的生平事跡,認為(wei) 《孔子家語》的記載更為(wei) 可靠。[14]其說可從(cong) 。據此推算,子遊任武城宰應在孔子68歲至73歲之間,此時澹台滅明最小僅(jin) 19歲,最大不過24歲。這意味著,孔子生前,澹台滅明尚不具備設帳授徒的能力。《仲尼弟子列傳(chuan) 》載孔子聽聞澹台滅明“南遊至江”[15]後名聲大振,後悔自己當初以貌取人,這則記載並不可靠。
筆者認為(wei) ,《史記·儒林列傳(chuan) 》“澹台子羽居楚”與(yu) 《仲尼弟子列傳(chuan) 》“南遊至江”所述應為(wei) 一事,時間在孔子卒後。高華平曾引《史記索隱》“今吳國東(dong) 南有澹台湖,即其遺跡所在”之說,認為(wei) 澹台子羽“隻能居吳或越,而絕不可能‘居楚’”,進而否定“澹台子羽居楚”的可靠性。[16]這是以晚出材料否定早出記載,邏輯上站不住腳。
事實上,《仲尼弟子列傳(chuan) 》所載澹台滅明“南遊至江”,並不構成對《儒林列傳(chuan) 》“澹台子羽居楚”的否定,況且今南昌一帶仍有其遺跡,誠如學者所言:“江西南昌有澹台滅明之墓。此或屬衣冠塚(zhong) 一類,但亦可為(wei) 滅明南遊至江、居於(yu) 楚(江西故楚地)的一個(ge) 佐證。”[17]總之,在沒有明確反證的情況下,“澹台子羽居楚”的記載不宜輕易否定。
(三)曾子、子路“仕楚說”質疑
曾子“仕楚”,見於(yu) 《韓詩外傳(chuan) 》,該書(shu) 載曾子“親(qin) 沒之後,齊迎以相,楚迎以令尹,晉迎以上卿”[18],又載曾子雲(yun) “吾嚐南遊於(yu) 楚,得尊官焉”[19]。崔述認為(wei) “其事則必無之事也”[20]。衛雲(yun) 亮采信此說,又引上博簡八《命》篇“葉公子高之子見於(yu) 令尹子春”為(wei) 證,主張“令尹子春”即曾子弟子樂(le) 正子春,曾子及其弟子均有出任楚國令尹的經曆。
其實,曾子、樂(le) 正子春“仕楚說”難以成立。首先,《孟子·公孫醜(chou) 下》載曾子曰:“晉楚之富,不可及也。彼以其富,我以吾仁;彼以其爵,我以吾義(yi) ,吾何慊乎哉?”[22]《鹽鐵論·地廣》亦載:“曾參、閔子不以其仁易晉、楚之富。”[23]可見曾子主張德高於(yu) 勢、以道自任,麵對晉、楚兩(liang) 國的財富、爵位,絲(si) 毫不為(wei) 所動。反觀曾子“南遊於(yu) 楚,得尊官焉”的記載,此說不僅(jin) 文獻晚出,且與(yu) 曾子堅守的“道尊於(yu) 勢”的理念正相違背。
其次,上博八《命》《王居》篇所見“令尹子春”,整理者最初提供了兩(liang) 種可能,一為(wei) 曾子弟子魯人樂(le) 正子春,一為(wei) 楚昭王之孫“郚公子春”。[24]李守奎注意到“令尹子春”在《命》篇中自稱“昜為(wei) ”,而清華簡《係年》“莫囂昜為(wei) ”的活動時間與(yu) “令尹子春”正相吻合,故推測“令尹子春”“莫敖昜為(wei) ”“郚公子春”同為(wei) 一人。[25]蘇建洲讚同“莫敖昜為(wei) ”“令尹子春”應為(wei) 一人,但認為(wei) 與(yu) “郚公子春”可能無關(guan) 。[26]從(cong) 現有材料看,“令尹子春”是“莫敖昜為(wei) ”可以定讞,他究竟出自楚國昭氏家族,還是屈氏家族,仍有待深究,但基本可以排除魯人樂(le) 正子春的可能。綜上,曾子、樂(le) 正子春“仕楚說”並不可信。
子路“仕楚”,見於(yu) 《說苑·建本》及《孔子家語·致思》。《說苑·建本》載子路“親(qin) 沒之後,南遊於(yu) 楚,從(cong) 車百乘,積粟萬(wan) 鍾,累茵而坐,列鼎而食,願食藜藿為(wei) 親(qin) 負米之時,不可複得也”[27]。崔述質疑其說,衛雲(yun) 亮信以為(wei) 真。[28]此事頗可疑。
首先,《說苑》所載子路“南遊於(yu) 楚”的遭際,與(yu) 《韓詩外傳(chuan) 》記曾子“南遊於(yu) 楚,得尊官焉,堂高九仞,榱題三圍,轉轂百乘”[29]的敘事如出一轍,兩(liang) 則傳(chuan) 聞如此相似,有明顯套作的痕跡。其次,子路隨孔子遊楚之際,楚昭王意欲聘用孔子,但令尹子西擔心孔子及其賢弟子對楚國不利,阻止了楚昭王。昭王死後,子西連任令尹,其在用人態度方麵恐怕不會(hui) 有太大改觀。子路卒於(yu) 魯哀公十五年衛國政變,令尹子西死於(yu) 魯哀公十六年白公之亂(luan) 。在此情勢下,子路晚年再度入楚且得居高位的可能性極小。
綜上所論,曾子、樂(le) 正子春、子路“仕楚說”均不可信。孔子身後,推動儒學在楚國紮根的主要力量是子張、澹台子羽等人。值得注意的是,《韓非子·顯學》載孔子之後“儒分為(wei) 八”[30],其中“子張之儒”居八派之首,說明子張弟子眾(zhong) 多,所立學派在當時影響甚大。又《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載澹台滅明“南遊至江,從(cong) 弟子三百人”[31],其門人弟子的數量也蔚為(wei) 壯觀。眾(zhong) 所周知,儒家不僅(jin) 傳(chuan) 承學派思想,還承擔民間的私學教育,“散布於(yu) 民間的大小不等的眾(zhong) 多儒家私學團體(ti) ,實際上就扮演了一個(ge) 公共學校的角色,是春秋時代鄉(xiang) 校的延續”[32],這是儒家之所以號稱“顯學”的重要原因之一。因此,當我們(men) 審視楚國儒學的發展時,不僅(jin) 要關(guan) 注子張、澹台子羽等偉(wei) 大個(ge) 體(ti) ,還要看到他們(men) 背後群體(ti) 性的儒家私學團體(ti) 的存在。可以說,正是有賴於(yu) 子張、澹台子羽等繼承孔子廣收門徒、傳(chuan) 道授業(ye) 的傳(chuan) 統,形成眾(zhong) 多的私學團體(ti) ,楚國儒學才能積細流而成江海,以致發展為(wei) 一股強勁的學術思潮。
二、為(wei) 王者師:魯、魏儒學文化圈之於(yu) 楚國的影響
儒學的本質特征在於(yu) 它的政治實踐性。如果說七十子階段,儒學在楚國的影響主要在私學領域,盡管“從(cong) 屬彌眾(zhong) ,弟子彌豐(feng) ”[33],但是尚未受到統治者重用的話,那麽(me) 到了七十子後學階段,楚國儒學則顯現出日益增長的政治影響力。而這首先得益於(yu) 魯、魏兩(liang) 大儒學文化圈的輻射影響及其“為(wei) 王者師”傳(chuan) 統的光大。
孔子卒後,七十子群體(ti) 中影響最大的兩(liang) 個(ge) 儒學團體(ti) ,一是以曾子為(wei) 首的洙泗學派,二是以子夏為(wei) 首的西河學派。以此為(wei) 基礎,戰國初年分別形成了以魯、魏為(wei) 中心的兩(liang) 大儒學文化圈。
孔子生前從(cong) 未涉足三晉之地,直至七十子散遊諸侯,子夏定居西河,設帳授徒,“教弟子三百人”[34];又被魏文侯尊奉為(wei) 師,“文侯受子夏經藝”[25],儒學才在三晉大地紮根落戶。子夏是首位享有“王者師”稱譽的孔門弟子。魏文侯的“好古”“崇儒”及其對子夏、段幹木、田子方、李克等儒者的禮敬,把儒學推向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任用賢臣變法,推行外儒內(nei) 法、儒法並濟的改革政策,使魏國一躍成為(wei) 戰國初年諸強之首,也使儒家在政治舞台上取得了一席之位。尤為(wei) 重要的是,魏文侯變法,首開戰國養(yang) 士之風。[36]此舉(ju) 不僅(jin) 為(wei) 魏國儒者打開了仕進之門,更為(wei) 廣大諸侯作出了積極示範。總之,以子夏在西河設教為(wei) 起點,以魏文侯變法改革為(wei) 契機,三晉之地率先掀起一股尊儒學儒的風尚。
至於(yu) 儒學大本營魯國,向來擁有深厚的禮樂(le) 傳(chuan) 統。盡管孔子身後,因三桓霸魯,儒家難有在政治舞台大顯身手的機會(hui) ,不過以曾子為(wei) 首的部分弟子仍自覺承擔起傳(chuan) 續孔子之道的使命,繼續在洙泗之間授徒講學,使得鄒魯儒學綿延不絕。《孟子·離婁下》載:“曾子居武城……從(cong) 先生者七十人。”[37]其中,著名弟子有樂(le) 正子春、公明儀(yi) 、公明高、公明宣、子襄、陽膚、單居離、沈猶行、曾元、曾申、子思等人,他們(men) 可謂承傳(chuan) 鄒魯儒學的主力軍(jun) 。
待到三桓垮台後,魯穆公為(wei) 複興(xing) 公室,全麵啟用儒家學說進行改革。《孟子·告子下》雲(yun) :“魯繆公之時,公儀(yi) 子為(wei) 政,子柳、子思為(wei) 臣。”[38]又《萬(wan) 章下》雲(yun) :“繆公之於(yu) 子思也,亟問,亟饋鼎肉。”[39]《公孫醜(chou) 下》雲(yun) :“昔者魯繆公無人乎子思之側(ce) ,則不能安子思;泄柳、申詳無人乎繆公之側(ce) ,則不能安其身。”[40]此外,《禮記·檀弓》中亦有魯穆公向子思、曾申問禮的記載。可見,子思、公儀(yi) 休、泄柳、申祥、曾申等儒者開始受到重用。
需要說明的是,《孔叢(cong) 子·抗誌》載魯穆公欲拜子思為(wei) 相,子思辭而不受。《孟子·萬(wan) 章下》載魯穆公欲以子思為(wei) 友,子思不悅,堅持以師道自守。而《漢書(shu) ·藝文誌》有子思“為(wei) 魯繆公師”[41]的記載。可見,在魯穆公改革中,子思並未直接參政,而是扮演“賓師”或“顧問”的角色。子思拒絕為(wei) 魯穆公臣、魯穆公友,堅持以“王者師”自居,且敢於(yu) 在魯穆公麵前忠言直諫,充分證明他作為(wei) 孔子嫡孫、儒家正統傳(chuan) 人,在魯國享有很高的社會(hui) 聲望。值得注意的是,據《韓非子·說林上》,魯穆公即位後,視齊國為(wei) 大敵,為(wei) 了對抗齊國,他曾遠派群公子“或宦於(yu) 晉,或宦於(yu) 荊”[42],以尋求強國庇護。近年來出土文獻資料顯示,“子思之儒”的著述在楚國流傳(chuan) 甚廣。這一方麵有賴於(yu) “子思之儒”自身強大的社會(hui) 影響力,另一方麵恐與(yu) 魯穆公遣質子入楚、主動結交楚國這一有利的外部環境不無關(guan) 係。
回顧魯、魏儒學發展史,可以發現,子夏、子思首開儒家“為(wei) 王者師”的傳(chuan) 統,分別在魏文侯改革、魯穆公變法中扮演“帝王師”的角色,極大地促成了戰國初年魯、魏儒學文化圈的形成。應該說,子夏、子思在政治上的成功實現了儒家“得君行道”的外王理想,也開啟了儒學與(yu) 政治緊密綰合的時代潮流。而隨著各國變法浪潮的興(xing) 盛,尚賢觀念的深入人心,儒家“為(wei) 王者師”的理念影響愈來愈大,逐漸蔓延到其他諸侯國。
值此之際,受業(ye) 於(yu) 儒門的吳起,先被魯穆公任命為(wei) 將,後為(wei) 魏文侯、魏武侯重用,又在楚國內(nei) 外交困之時投奔楚國,受楚悼王重用,進而主持變法。總之,吳起曆仕魯、魏、楚三國,出入於(yu) 魯、魏兩(liang) 大儒學文化圈,深受“為(wei) 王者師”觀念的熏陶,又效法魏文侯改革在楚國推行變法。吳起入楚,可謂推動楚國儒風盛行的關(guan) 鍵力量。
三、吳起入楚與(yu) 楚國儒學的興(xing) 盛
吳起師承何人,曆來歧解甚多。《呂氏春秋·當染》:“吳起學於(yu) 曾子。”[43]《史記·孫子吳起列傳(chuan) 》本此說,稱吳起“嚐學於(yu) 曾子”[44]。又《儒林列傳(chuan) 》雲(yun) :“如田子方、段幹木、吳起、禽滑釐之屬,皆受業(ye) 於(yu) 子夏之倫(lun) 。”[45]或以為(wei) 吳起師從(cong) 曾參、子夏二人。[46]其說實誤。
劉向《別錄》載:“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吳起。”[47]清人黃式三較早援引此證,指出吳起“學於(yu) 曾子”的曾子,應為(wei) 曾參次子曾申。他又引《禮記·檀弓》“穆公之母卒,使人問於(yu) 曾子”為(wei) 據,證明“曾子”亦可指稱曾申。[48]其後,學者們(men) 通過推算曾參、吳起生卒年,發現吳起生年與(yu) 曾參卒年接近,進一步排除了吳起師事曾參的可能性。[49]故吳起所師者,應為(wei) 曾申而非曾參。
至於(yu) 吳起師從(cong) 子夏,郭沫若力主此說。[50]信之者甚眾(zhong) 。事實上,《史記·儒林列傳(chuan) 》“子夏之倫(lun) ”,實為(wei) “子夏之輩”,亦即“子夏等人”之意。[51]《呂氏春秋·當染》載:“田子方學於(yu) 子貢,段幹木學於(yu) 子夏,吳起學於(yu) 曾子。”[52]說明田子方、段幹木、吳起師承有別。而《儒林列傳(chuan) 》說他們(men) “皆受業(ye) 於(yu) 子夏之倫(lun) ”,實際上是對《呂氏春秋·當染》這句話的省略式表達。總之,吳起曾投於(yu) 曾申門下,學習(xi) 儒學,後因母死不奔喪(sang) ,被曾申逐出師門,吳起未曾從(cong) 曾參、子夏問學。
上文提到,吳起入楚對於(yu) 楚國儒風盛行具有助推之功。一方麵,吳起出身儒門,深受儒學滋養(yang) 。盡管吳起急功近利的性格及其政治實幹家的身份,決(jue) 定了他在政治實踐中往往采取儒法並用、王霸混雜的治理方式。不過,吳起勸魏文侯“內(nei) 修文德,外治武備”[53],又向魏武侯闡述山河之固“在德不在險”[54]的道理,還給魏武侯講述“《春秋》之意,而元年之本”[55]的涵義(yi) ,皆證明儒學在他身上留有很深的烙印。吳起入楚後,身居令尹高位,他的成功昭示了“學而優(you) 則仕”的可能性,有助於(yu) 推動社會(hui) 崇儒的風氣,提高楚國士子學儒的積極性。
另一方麵,吳起變法采取“使封君之子孫三世而收爵祿”“損不急之枝官,以奉選練之士”[56]“大夫不兼官,執民柄者不在一族”[57]等措施,目的在於(yu) 破除楚國“任人唯親(qin) ”的世官製,建立“舉(ju) 賢尚功”的用人機製。而這一舉(ju) 措,有利於(yu) 為(wei) 楚國士人打開原本閉塞的仕進通道,扭轉“楚地多隱君子”[58]的社會(hui) 風習(xi) ,促使楚國社會(hui) 形成一股熱衷學習(xi) 、積極入仕的風氣。
劉向《別錄》載:“左丘明授曾申,申授吳起,起授其子期,期授楚人鐸椒,鐸椒作《抄撮》八卷授虞卿。”[59]又《史記·十二諸侯年表》雲(yun) :“鐸椒為(wei) 楚威王傅,為(wei) 王不能盡觀《春秋》,采取成敗,卒四十章,為(wei) 《鐸氏微》。”[60]可見,吳起曾身體(ti) 力行傳(chuan) 授儒學,把《春秋》之學帶到了楚國;而楚人鐸椒通過學習(xi) 儒學,獲得了入仕的機會(hui) ,出任楚威王太傅,且編成《鐸氏微》四十章,以供楚王閱覽。除此之外,《孟子·滕文公上》還載有楚國大儒陳良及其弟子的事跡:
陳良,楚產(chan) 也。悅周公、仲尼之道,北學於(yu) 中國,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彼所謂豪傑之士也。子之兄弟事之數十年,師死而遂倍之。
經考證,孟子、陳相相遇約在公元前322年至前320年之間。[62]此時,陳相、陳辛師從(cong) 陳良學儒已“數十年”,陳良業(ye) 已去世。據此推算,陳良一生中絕大多數時間都生活在吳起變法(前381)之後。陳良入北前,就已經喜歡上“周公、仲尼之道”,這說明其時儒家思想早已在楚國流傳(chuan) 。孟子在文化上向來歧視楚人,但是麵對北上學儒的陳良不吝溢美之詞,稱讚他為(wei) “豪傑之士”,認為(wei) “北方之學者,未能或之先也”,甚至痛斥陳相、陳辛兄弟“師死而遂倍之”的行徑。不少學者推測,陳良“北學於(yu) 中國”時,可能與(yu) 孟子一樣,也“受業(ye) 子思之門人”,有機會(hui) 接觸到“子思之儒”的著述。[63]從(cong) 時間上看,此說極有可能。總之,陳良身為(wei) 楚人,積極北上學儒,甚至比北方學者造詣更深;又在學成之後,在楚國授徒講學,陳相、陳辛師從(cong) 陳良“數十年”之久。吳起變法之後楚國儒學的盛況由此可見一斑。
不僅(jin) 如此,馬幹臂子弓、世碩亦是七十子後學階段著名的楚國儒者。《史記·仲尼弟子列傳(chuan) 》載:“孔子傳(chuan) 《易》於(yu) 瞿,瞿傳(chuan) 楚人馬幹臂子弘,弘傳(chuan) 江東(dong) 人矯子庸疵。”[64]《漢書(shu) ·儒林傳(chuan) 》載:“自魯商瞿子木受《易》孔子,以授魯橋庇子庸,子庸授江東(dong) 馬幹臂子弓。”[65]盡管馬幹臂子弓究竟是孔門第二代弟子還是第三代弟子,史籍記載不一,但其為(wei) 孔門《易》學的重要傳(chuan) 人,卻是無可爭(zheng) 辯的事實。
至於(yu) 世碩,見於(yu) 《漢書(shu) ·藝文誌》“《世子》二十一篇”條自注:“名碩,陳人也,七十子之弟子。”[66]此時楚已滅陳,故班固所謂“陳人”,實指楚國陳縣人。據《論衡·本性》,他曾作《養(yang) 書(shu) 》一篇,主張“人性有善有惡”論。《禮記·檀弓》:“子柳之母死,子碩請具。”鄭玄注:“子柳,魯叔仲皮之子,子碩兄。”[67]然據章太炎考證,“子柳”“子碩”實為(wei) “世柳”“世碩”,二人為(wei) 兄弟,皆姓世,為(wei) 陳人。魯穆公時賢臣子柳,即世(泄)柳。[68]章太炎注意到“陳有泄冶”,他據此推測泄柳為(wei) 陳人,世柳、世碩互為(wei) 兄弟,有其可能性。值得注意的是,馬王堆帛書(shu) 《五行》在說解部分兩(liang) 次引用“世子曰”,這裏的“世子”即世碩。考慮到《五行》經部為(wei) 子思所作,子思、世柳同為(wei) 魯穆公之臣。如此看來,世碩為(wei) 世柳之弟的可能性極大。《漢書(shu) ·藝文誌》稱世碩為(wei) “七十子之弟子”,加之他對子思《五行》有說解,可知世碩大致與(yu) 子思同時或稍晚,二人在學術思想上應有密切關(guan) 聯。
綜上所論,七十子後學階段,楚國著名儒者有馬幹臂子弓、吳起、吳期、鐸椒、世碩、陳良等人,他們(men) 或是商瞿的弟子,或是曾申的傳(chuan) 人,或是子思的同門或弟子,均與(yu) 鄒魯儒學有千絲(si) 萬(wan) 縷的聯係。此時,楚國儒學的影響力已擴及政治領域,名儒輩出,門徒日增,聲跡寖遠,逐漸演為(wei) “世之顯學”。楚國儒學之所以日漸興(xing) 盛,不僅(jin) 得益於(yu) 區域間儒學交流、互動的加深,更離不開吳起變法所引起的楚國士風、學風的轉向。
結語
人物、文獻、製度是觀察地域儒學生成、傳(chuan) 播、發展的基本視角,也構成地域儒學研究的三個(ge) 維度。[69]近年來,隨著郭店簡、上博簡、清華簡、安大簡中儒家佚籍的大量刊布,楚國儒學之興(xing) 盛已成為(wei) 不證自明的共識。然而,對於(yu) 楚國儒學的傳(chuan) 播主體(ti) 及其賴以生存的製度環境,我們(men) 知之甚少。本文即以孔門後學的離散為(wei) 視角,力求考定七十子及其後學的遊楚情況,勾勒楚國儒學的發展邏輯,進而解釋楚國儒學興(xing) 盛的製度原因,彌補這一缺憾。
文章認為(wei) ,孔孟之間百餘(yu) 年間,楚國儒學經曆了兩(liang) 個(ge) 發展階段:七十子階段,楚國儒學的主力軍(jun) 是子張、澹台子羽及其弟子,其影響集中在私學領域;七十子後學階段,楚國儒學的代表人物有馬幹臂子弓、吳起、吳期、鐸椒、世碩、陳良等人,其影響由私學領域擴大到政治領域。其中,吳起學儒出身,曆仕魯、魏、楚三國,出入於(yu) 魯、魏兩(liang) 大儒學文化圈,他的入楚變法,對於(yu) 推動楚國士風、學風的轉變,促進楚國儒學的勃興(xing) ,具有關(guan) 鍵性的轉捩作用。
[1]衛雲亮主張,子張、曾子、子路、子貢、漆雕開、公孫龍、澹台滅明等在孔子卒後皆有遊楚經曆;高華平則認為,“子張居陳,澹台子羽居楚”之說不可信,“孔子之後在楚國傳播儒家學術的,主要是七十子的弟子或再傳弟子。其中影響較大的有馬幹臂子弓、吳起、陳良及荀子等人”。衛雲亮:《楚國儒學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4年,第49—86頁;高華平:《先秦諸子與楚國諸子學》,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42頁。
[2]司馬遷:《史記》卷121,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3786頁。
[3]司馬遷:《史記》卷67,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78頁。
[4]許維遹撰,梁運華整理:《呂氏春秋集釋》卷4,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93頁。
[5]崔述:《洙泗考信餘錄》卷3,《崔東壁遺書》第4冊,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8年,第414-415頁。
[6]持此說者甚眾。詳參周海生,劉璐:《子張裏籍與生平考析》,《管子學刊》,2019年第4期。
[7]劉向編著,石光瑛校釋:《新序校釋》卷5,北京:中華書局,2017年,第765頁。
[8]李啟謙:《子張研究》,《中州學刊》,1986年第6期。
[9]衛雲亮:《楚國儒學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4年,第50頁。
[10]劉向編著,石光瑛校釋:《新序校釋》卷5,北京:中華書局,2017年,第765頁。
[11]宋立林較早提出此說。宋立林:《子張之儒新考》,賈磊磊,楊朝明主編:《第三屆世界儒學大會學術論文集》,北京:文化藝術出版社,2011年,第265—266頁。
[12]司馬遷:《史記》卷67,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75、2680頁。
[13]高尚舉,張濱鄭,張燕:《孔子家語校注》卷9,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第495、499頁。
[14]楊朝明,盧梅:《孔子弟子年齡問題匯考:以〈史記〉〈孔子家語〉為考察中心》,楊朝明主編:《孔子學刊》第五輯,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154—167頁。
[15]司馬遷:《史記》卷67,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80頁。
[16]高華平:《先秦諸子與楚國諸子學》,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42頁。
[17]蔡仁厚:《孔門弟子誌行考述》,台北:台灣商務印書館,1992年,第176頁。
[18]韓嬰撰,許維遹校釋:《韓詩外傳集釋》卷1,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1頁。
[19]韓嬰撰,許維遹校釋:《韓詩外傳集釋》卷7,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7頁。
[20]崔述:《洙泗考信餘錄》卷1,《崔東壁遺書》第4冊,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8年,第319頁。
[21]衛雲亮:《楚國儒學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4年,第60—63頁。
[22]焦循撰,沈文倬點校:《孟子正義》卷8,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259頁。
[23]王利器:《鹽鐵論校注》卷4,北京:中華書局,1992年,第209頁。
[24]馬承源主編:《上海博物館藏戰國楚竹書(八)》,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1年,第210—211頁。
[25]李守奎:《清華簡〈係年〉“莫囂昜為”考論》,《中原文化研究》,2014年第2期。
[26]蘇建洲:《也論清華簡〈係年〉“莫囂昜為”》,《中原文化研究》,2014年第5期。
[27]劉向撰,向宗魯校證:《說苑校證》卷3,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59頁。
[28]崔述:《洙泗考信餘錄》卷2,《崔東壁遺書》第4冊,北京:國家圖書館出版社,2018年,第349頁;衛雲亮:《楚國儒學研究》,華中師範大學博士學位論文,2014年,第69—70頁。
[29]韓嬰撰,許維遹校釋:《韓詩外傳集釋》卷7,北京:中華書局,1980年,第247頁。
[30]王先慎撰,鍾哲點校:《韓非子集解》卷19,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第457頁。
[31]司馬遷:《史記》卷67,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80頁。
[32]張循:《宦學事師:戰國時代儒家私學團體的社會角色》,《孔子研究》,2009年第3期。
[33]許維遹撰,梁運華整理:《呂氏春秋集釋》卷2,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53頁。
[34]今本《史記·仲尼弟子列傳》無“弟子三百人”,唐李賢注《後漢書·徐防傳》引《史記》作“孔子沒,子夏居西河,教弟子三百人,為魏文侯師”,清人陳玉澍以為:“今本《史記》無‘弟子三百人’一語,係脫漏;章懷所見自是古本。”陳玉澍:《卜子年譜》卷下,《儒藏·史部·儒林年譜》第1冊,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2007年,第727頁。
[35]司馬遷:《史記》卷44,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223頁。
[36]錢穆:《先秦諸子係年》,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年,第149頁。
[37]焦循撰,沈文倬點校:《孟子正義》卷17,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601—603頁。
[38]焦循撰,沈文倬點校:《孟子正義》卷24,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830頁。
[39]焦循撰,沈文倬點校:《孟子正義》卷21,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713頁。
[40]焦循撰,沈文倬點校:《孟子正義》卷9,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305頁。
[41]班固撰,顏師古注:《漢書》卷30,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1724頁。
[42]王先慎撰,鍾哲點校:《韓非子集解》卷7,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第177頁。
[43]許維遹撰,梁運華整理:《呂氏春秋集釋》卷2,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53頁。
[44]司馬遷:《史記》卷65,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35頁。
[45]司馬遷:《史記》卷121,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3786頁。
[46]高華平:《先秦諸子與楚國諸子學》,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44—45頁。
[47]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春秋左傳正義》卷1,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3695頁。
[48]黃式三:《周季編略》,《黃式三全集》第4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14年,第76頁。
[49]郭沫若:《青銅時代》,《郭沫若全集·曆史編》第1卷,北京:科學出版社,1982年,第506—508頁;錢穆:《先秦諸子係年》,北京:商務印書館,2001年,第180頁;孫開泰:《吳起傳》,北京:北京出版社,1991年,第103—107頁。
[50]郭沫若:《青銅時代》,《郭沫若全集·曆史編》第1卷,北京:科學出版社,1982年,第509頁。
[51]楊朝明:《子夏及其傳經之學考論》,《孔子研究》,2002年第5期。
[52]許維遹撰,梁運華整理:《呂氏春秋集釋》卷2,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53頁。
[53]陳曦:《吳子集釋》卷上,北京:中華書局,2021年,第4頁。
[54]司馬遷:《史記》卷65,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37頁。
[55]劉向撰,向宗魯校證:《說苑校證》卷3,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57頁。
[56]王先慎撰,鍾哲點校:《韓非子集解》卷4,北京:中華書局,1998年,第96-97頁。
[57]劉向撰,向宗魯校證:《說苑校證》卷3,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57頁。
[58]薑亮夫:《重訂屈原賦校注·二招校注》,《薑亮夫全集》(6),昆明:雲南人民出版社,2002年,第506頁。
[59]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春秋左傳正義》卷1,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3695頁。
[60]司馬遷:《史記》卷14,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648頁。
[61]焦循撰,沈文倬點校:《孟子正義》卷11,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393頁。
[62]梁濤,劉寶才:《中國學術思想編年·先秦卷》,西安:陝西師範大學出版社,2005年,第403頁。
注釋
[63]徐文武:《楚國思想與學術研究》,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12年,第128頁;高華平:《先秦諸子與楚國諸子學》,北京:北京師範大學出版社,2016年,第47頁。
[64]司馬遷:《史記》卷67,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2686頁。
[65]班固撰,顏師古注:《漢書》卷88,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3597頁。
[66]班固撰,顏師古注:《漢書》卷30,北京:中華書局,1962年,第1724頁。
[67]阮元校刻:《十三經注疏·禮記正義》卷8,北京:中華書局,2009年,第2791頁。
[68]章太炎:《膏蘭室劄記》卷2,《章太炎全集》第1冊,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181頁。
[69]馬琛:《人物·文獻·製度:地域儒學研究路徑及其傳承機製》,《地域文化研究》,2023年第3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