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石林】嶺南文化,一言以蔽之曰:煲

欄目:散思隨劄
發布時間:2024-08-30 17:57:21
標簽:
許石林

作者簡介:許石林,男,陝西蒲城人,中山大學畢業(ye) ,現居深圳。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hui) 會(hui) 員,深圳市文藝評論家協會(hui) 副主席、深圳市雜文學會(hui) 會(hui) 長、深圳市非物質文化遺產(chan) 保護專(zhuan) 家、中國傳(chuan) 媒大學客座教授,曾獲首屆中國魯迅雜文獎、廣東(dong) 省魯迅文藝獎、廣東(dong) 省有為(wei) 文學獎。主要作品:《損品新三國》《尚食誌》《文字是藥做的》《飲食的隱情》《桃花扇底看前朝》《幸福的福,幸福的幸》《清風明月舊襟懷》《故鄉(xiang) 是帶刺的花》《每個(ge) 人的故鄉(xiang) 都是宇宙中心》等。主編叢(cong) 書(shu) 《近代學術名家散佚學術著作叢(cong) 刊·民族風俗卷》《晚清民國戲曲文獻整理與(yu) 研究·藝術家文獻》《深圳雜文叢(cong) 書(shu) ·第一輯》。

嶺南文化,一言以蔽之曰:煲

作者:許石林

來源:作者賜稿

          原載於(yu) “許石林”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七月廿六日乙醜(chou)

          耶穌2024年8月29日

 

 

 

【一】容庚先生

 

《南方都市報》報道容庚、商承祚兩(liang) 位先生三代交往故事。

 

文中有雲(yun) ——

 

回憶起容老家中碩大的書(shu) 櫃,容國濂仍然心生震撼。“我問爺爺:您的藏書(shu) 這麽(me) 多,難道你就看得完嗎?他說:宰豬取塊肉而已。”哪怕書(shu) 裏隻有一頁有用的內(nei) 容,也得將這本書(shu) 買(mai) 回來。

 

想起昔年在校時,聽張振林教授聊天,說容老舊事:容老為(wei) 人中直,言不虛妄,故每於(yu) 運動中多受批判,容老每次挨完批,麵色平靜,步態從(cong) 容,施施然散步回家,若無其事。卻有一次,居然想到幾欲自殺——師母探親(qin) 未歸,容先生自己做飯,蒸魚未熟,遂沮喪(sang) 不已,感歎自己無用,甚至想到了自殺。

 

【二】俞平伯先生

 

引“來六福”文——

 

俞平伯先生的外孫說,從(cong) 記事起,曆次運動都與(yu) 他家有緣,但外公總是不急不躁,平靜得出奇,遇到大的挫折,如1954年他的紅學研究受到批判,俞平伯雖然感到壓抑,但仍潔身自好,不失情操,不自暴自棄。及境遇稍變好時,他也不大喜過望。每天除了在房間讀點英文小說和古典詩詞,他連客廳都很少去,但也不覺孤獨,依然那麽(me) 平靜而安詳。

 

【三】姚莉女士

 

日前和朋友說起,有賴深圳這個(ge) 開放前沿,使我得以認識民國時期一些名人,比如上海灘著名的“銀嗓子”姚莉。

 

姚莉嫁到香港,丈夫是一位警務人員,職級應該不低。

 

 

 

我見她時,她已75歲左右,從(cong) 香港過來,身材很瘦,很謙和,說話和軟好聽,送我一張她的專(zhuan) 輯,封麵寫(xie) 了三個(ge) 字:給石林。簽名。

 

我隨香港的朋友稱她姚莉姐姐。

 

這一說,再聽她的歌曲《春風吻上我的臉》、《愛情的魔力》等,立刻有了年代感。

 

【四】周鬆芳博士

 

嶺南作家寫(xie) 飲食,文筆樸素,引證翔實,不事誇張,絕少攀扯。以周鬆芳博士為(wei) 最。

 

作為(wei) 湖南人,其性本剛強,卻在嶺南漸漸養(yang) 成含斂謙抑之氣。想起一朋友說嶺南文化,一言以蔽之:煲。任你是先天何等倔強剛直,也最終煲得清醇潤和。

 

 

 

【五】袁世海先生

 

票友“春夢無痕”先生撰文說袁世海先生為(wei) 何不演《鍘美案》(《秦香蓮》)中的包拯?

 

其文曰——北京京劇團《秦香蓮》演出紅火,中國京劇院李少春對袁世海說:“老袁呐,你看北京京劇團,他們(men) 排的那個(ge) 《秦香蓮》多好呀,咱們(men) 是不是也弄弄?”袁世海說:“誰演包拯?”李少春說:“你啊!”不等袁世海搭話,李少春又接著說:“其實也沒什麽(me) ,我們(men) 研究一下麒老牌的那種演法,再琢磨琢磨我們(men) 家老爺子的那些路子,我看絕對能成!”

 

袁世海笑道:“裘盛戎本身就是銅錘花臉出身,他就是以唱功為(wei) 主成名的,而且他這個(ge) 裘派現在這麽(me) 紅火,有些戲都讓他唱絕了。我本身就是以架子花臉應工,唱雖然也不能說差,但是比起他來影響就差得很遠,而且現在人們(men) 喜歡他這個(ge) 裘派,這段唱已經讓他打出去了,如果我們(men) 再鬧一套新的,肯定讓人覺得很怪異,不被承認。我覺得這出戲的包拯,還是銅錘扮演比較好。從(cong) 過去的老先生到現在都是用銅錘扮演包拯,都已經約定俗成了。”

 

按——這個(ge) 故事很重要,袁先生是明智的。除了文中其所言原因與(yu) 道理,還有一點:既然裘派的《秦香蓮》包拯已為(wei) 觀眾(zhong) 所熟知並喜聞樂(le) 見,猶如潮流,潮流即勢。此時如果再創一架子花《秦香蓮》中的包拯,就必須逆潮流或越潮流還應壓倒潮流才算成功,即以強勢取勝。這並非無可能,但難度、代價(jia) 太大。即便是取得成功,也得不償(chang) 失。前有高山,並非不可逾越,但翻山越嶺,何如繞道而行!癡愚之人,必不解此理。

 

遂想起近日上映的影片《紅樓夢之金玉良緣》,至今無暇去看。

 

據說導演胡玫用了十八年,耗資2億(yi) 拍的《紅樓夢》電影,票房慘極。盡管她百般辯解,但觀眾(zhong) 就是不接受。原因先不論優(you) 劣,單看選角、人物造型,有87版電視劇在前,她再怎麽(me) 說,也抵消不了87版《紅樓夢》洶湧潮流。這就是勢明古而不明勢者,未成必敗。

 

天下事,無不因盛而生驕,驕而生暗,暗而生決(jue) ,因決(jue) 而敗。

 

唯謙生明,明乃生智。

 

袁世海先生,真可謂明智。

 

2024年8月26日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