嶺南書院(江心島書院)分享會,張衛紅教授:認命不是躺平

欄目:會議講座
發布時間:2024-08-10 11:2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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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標題:認命不是躺平

作者:張衛紅

來源:“廣東(dong) 清遠嶺南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六月十一日辛巳

          耶穌2024年7月16日

 

如何突破命運的有限性,安頓好自己的身心?

 

麵對這個(ge) 問題,儒家的智慧可以總結為(wei) 四句錦囊:

 

敬畏天命:尊重規律,不以有限的思考判定是非。

 

順受其正:接受現狀,不以個(ge) 人的喜好對抗外界。

 

自強不息:投入現實,從(cong) 深沉的存在中獲得動力。

 

以德立命:超越現象,從(cong) 長遠的變化中洞見真實。

 

儒家把世人看重的是非成敗都交給天命,這不是教人不作為(wei) ,而是告訴我們(men) 不要過度期待。

 

用求道的態度和生活方式去安頓形而下的物質世界和有限的肉身,用天道扛起內(nei) 在的精神生命,這才是我們(men) 對自己,對他人,對這個(ge) 世界應該交上的完美答卷。

 

 

 

張衛紅,中山大學哲學係教授,博士生導師。專(zhuan) 業(ye) 中國哲學,講授“四書(shu) ”、“傳(chuan) 習(xi) 錄”、“宋明儒學”等課程,近年致力於(yu) 宋明儒學工夫論的研究,已出版相關(guan) 學術論著數十種,承擔數個(ge) 國家級課題。

 

4月13日,中山大學哲學係教授張衛紅在嶺南書(shu) 院(江心島書(shu) 院)分享“以德立命:儒家的天命觀”。

 

這是一個(ge) 看起來很學術的主題,但是與(yu) 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息息相關(guan) ,其核心內(nei) 容是儒家如何看待命運。

 

什麽(me) 是命?

 

一般人認為(wei) ,“認命”是一種消極的人生態度,不服輸、不認命才是積極的,但儒家的天命觀卻不這麽(me) 認為(wei) 。我們(men) 今天常說的“認命”其實是傳(chuan) 統價(jia) 值理念的輻射,與(yu) 儒家、道家的思想都有關(guan) 。

 

儒家文化裏有很多對命運的解釋,這些看待命運的方式能夠幫助我們(men) 安頓身心性命,在今天仍有積極的適用價(jia) 值。

 

那麽(me) ,如何從(cong) 古人的智慧裏尋找可以借鑒的資源,選擇更有利於(yu) 自己身心健康,有利於(yu) 事業(ye) 、家庭等發展的人生態度呢?首先我們(men) 要對古人所講的“命”做一個(ge) 解釋。

 

 

 

在甲骨文中,“命”和“令”是一個(ge) 字,寫(xie) 法基本上是一樣的。商周時期的金文寫(xie) 法,跟甲骨文沒有太大變化,一直到漢代小篆,字形的區別都不大。

 

西周時期,“命”和“令”開始區分,“命”在“令”旁邊又加了一個(ge) 口。清末民初的文字學家林義(yi) 光先生在《文源》中解釋“令”說:“象口發號、人跽伏以聽也。”可以理解為(wei) ,有一個(ge) 比你更高的存在,你要按照他的指示去做,這就叫做“令”。所以“令”在《說文解字》中解釋為(wei) “發號也”,即發號施令。

 

號令在人的頭頂之上,最高級的號令,古人稱之為(wei) 天。清代的文字學家段玉裁在注解“命”字時說:“命者,天之令也。”天不以人的意誌為(wei) 轉移,所以“命”和“令”是人力天生沒有辦法對抗的。

 

古人認為(wei) ,人類社會(hui) 的種種發展,始終都遵循一個(ge) 固有的規律,而“命”有這樣的含義(yi) 。

 

中國傳(chuan) 統思想無法用下定義(yi) 的方式給“命”一個(ge) 明確的概念。不同的經典對“命”字的解釋,和經典所要傳(chuan) 達的意圖,以及背後的故事都有關(guan) 。我們(men) 可以通過幾個(ge) 有代表性的經典去理解什麽(me) 是“命”:

 

《禮記》中說:“大凡生於(yu) 天地之間者皆曰命。”天地間的萬(wan) 事萬(wan) 物——人和動物,草木和山川——都有其獨特性,都有各自的生存規律,這個(ge) 規律就是命。

 

但有時候,這些規律難以認清。所以《孟子》說:“莫之為(wei) 而為(wei) 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莊子》也說:“不知吾所以然而然,命也。”很多事情不知道怎麽(me) 回事,就走到了今天這一步,不是自己能夠決(jue) 定的,說不清楚,這就是命。

 

 

 

《左傳(chuan) 》說:“民受天地之中以生,所謂命也。是以有動作、禮義(yi) 、威儀(yi) 之則,以定命也。能者養(yang) 之以福,不能者敗以取禍。”唐代經學家孔穎達解釋說,命雖然是受之天地,但是每個(ge) 人的命長短不一。古人認為(wei) ,命不是莫名其妙發生的,那樣人生就沒有規律可言了,人生一定有其內(nei) 在的道理,順應生命的道理,就能長壽,反之,就會(hui) 夭折。

 

南宋朱熹在《論語集注》中說:“天命,即天道之流行而賦於(yu) 物者。”命是老天爺安排的,是老天爺賦予每個(ge) 生命不同的特點。

 

儒家為(wei) 什麽(me) 很少談命?

 

儒家承認命,而且重視知命,卻很少專(zhuan) 門言說“命”。

 

《論語·子罕》篇第一句話就是:“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孔子很少說利、命、仁這三件事,因為(wei) ,一般人很難真正理解這三件事背後的深刻道理。

 

一般人認識的“利”都是功利性的“利”,但眼前看得見的利益在儒家看來不是真正的大利益。大利益是真正利於(yu) 生命成長的東(dong) 西。儒家所認為(wei) 的利益與(yu) 世俗意義(yi) 的利益差別不小,所以孔子不講利益最深的道理。

 

關(guan) 於(yu) 仁,孔子說了很多,但究竟什麽(me) 是仁,孔子也沒有下定義(yi) 。

 

 

 

那麽(me) ,為(wei) 什麽(me) 儒家很少說命?

 

《荀子》說:“天行有常,不為(wei) 堯存,不為(wei) 桀亡。”天道是不變的規律,不因為(wei) 有堯這樣的好皇帝才存在,也不會(hui) 因為(wei) 出現了夏桀這樣的暴君,天道就消亡了。從(cong) 古人的眼光來看,即使是如今這樣充滿不確定性的時代,每個(ge) 事物的發展變化都有其規律。因為(wei) 命的道理太難認識了,所以儒家很少說命。

 

從(cong) 古至今,人們(men) 都在采取各種各樣的方式麵對命運,或是積極進取,或是躺平,或是無奈。在我們(men) 今天的時代,不同態度之間的衝(chong) 突似乎更大。

 

命有哪些類型?

 

“命”有哪些種類?以下主要選取先秦孔孟文獻中對命運的闡釋與(yu) 大家分享。

 

《論語》中有兩(liang) 個(ge) 很有名的故事。

 

司馬牛憂曰:“人皆有兄弟,我獨亡。”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君子敬而無失,與(yu) 人恭而有禮。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君子何患乎無兄弟也?”

 

這是孔子的兩(liang) 個(ge) 弟子——司馬牛和子夏的對話。司馬牛因為(wei) 別人都有兄弟姐妹,而他沒有,因此感覺到很孤獨。子夏說,我聽過一句話(有注家認為(wei) 這話是孔子說的):“死生有命,富貴在天”,一個(ge) 人的生命有多長,生活得怎麽(me) 樣,都是注定好的,所以沒有兄弟也是命。

 

 

 

麵對不可改變的命運,如何盡可能化解掉命中不好的東(dong) 西?子夏給司馬牛出的建議是,用恭敬的態度麵對自己和他人,就會(hui) 少有過失;對人有禮貌,以誠相待,就會(hui) 交到很多好朋友,這些好朋友都是你的兄弟。這就是“四海之內(nei) ,皆兄弟也”。

 

每個(ge) 人的生命和人生際遇都是有限的,關(guan) 鍵在於(yu) 怎樣通過精神性的方法去去克服、突破命運的局限。這一直是儒家思想的一個(ge) 主線。

 

儒家不太講命,因為(wei) 很多時候我們(men) 即使了解了命,也改變不了,或者所能改變的非常有限。儒家思考的重心在於(yu) 如何用積極的心態和方式去麵對、安頓有限的命運,讓內(nei) 在的精神不斷成長。

 

 

 

第二個(ge) 故事是關(guan) 於(yu) 冉伯牛的:

 

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

 

伯牛在孔子的學生當中是很有道德聲望的,但是他得了惡疾,孔子去慰問他,從(cong) 窗戶裏握著伯牛的手說:“亡,命矣夫!”亡字有讀wáng,也有讀wú,前者翻譯為(wei) ,伯牛快不行了;後者翻譯為(wei) ,這麽(me) 好的人卻不長壽,真沒辦法。兩(liang) 種解釋都說明孔子也很無奈,這就是個(ge) 體(ti) 的命運。很多時候我們(men) 的人生經曆也是如此,無法對抗命運。

 

以上兩(liang) 個(ge) 故事說的都是第一種類型的命,即個(ge) 體(ti) 命運及其有限與(yu) 無奈。

 

第二種類型,孔孟言論中還談到社會(hui) 曆史的命運,比如國家興(xing) 亡、社會(hui) 曆史事件不以人力為(wei) 轉移的規律性。

 

哀公問於(yu) 孔子曰:“夫國家之存亡禍福,信有天命,非唯人也。”孔子對曰:“存亡禍福,皆己而已,天災地妖,不能加也。”(《孔子家語》)

 

魯哀公問孔子,國家的存亡禍福,確實有天命,不是某個(ge) 人能決(jue) 定的。孔子卻沒有直接承認這是天命,而是認為(wei) 不要將結果都歸到外因上,國家的存亡禍福其實與(yu) 君主的德行有直接關(guan) 係。這也是儒家的核心思想。無論是國家還是個(ge) 體(ti) 的命運,要用“反求諸己”的態度來思考與(yu) 麵對。

 

 

 

我們(men) 再看《孟子》中的一個(ge) 故事:

 

樂(le) 正子見孟子,曰:“克告於(yu) 君,君為(wei) 來見也。嬖人有臧倉(cang) 者沮君,君是以不果來也。”曰:“行或使之,止或尼之。行止,非人所能也。吾之不遇魯侯,天也。臧氏之子焉能使予不遇哉?”

 

孟子的學生樂(le) 正子跟他說,魯國的國君答應來見他,但是魯君身邊的一個(ge) 寵臣臧倉(cang) 說了很多孟子的不好,阻礙了魯君見孟子。孟子說:“國君來,是有人促使他;國君不來,是有人阻止他。但其實他來與(yu) 不來,不是別人能左右得了的。我得不到魯侯的賞識重用,這是天意,臧家的那小子哪能使我不被賞識重用呢?”

 

這裏的“遇”不僅(jin) 僅(jin) 是兩(liang) 個(ge) 人相遇,還有“遇合”之義(yi) ,意思是兩(liang) 個(ge) 人彼此投緣。孟子認為(wei) 他得不到魯侯的賞識重用,是天意。

 

所以朱熹注解說:“此章言聖賢之出處,關(guan) 時運之盛衰。乃天命之所為(wei) ,非人力之可及。”君子出處,儒家興(xing) 衰,關(guan) 乎時運,乃天命,非人力。

 

亂(luan) 世之下,孔子、孟子的思想主張都得不到當時統治者的重視和采納,是必然的曆史命運,孔孟也不是非要去做盲目進取的事情。但是為(wei) 什麽(me) 他們(men) 還要努力地傳(chuan) 播思想呢?因為(wei) 他們(men) 都清楚儒家思想會(hui) 流傳(chuan) 於(yu) 後世。如果他們(men) 沒有去傳(chuan) 道,今天的我們(men) 也不可能在這裏學習(xi) 儒家思想。

 

 

 

第三種類型的“命”,從(cong) 形而下提升到形而上的層麵,就是天命,就是天道,也是最深層次的命。

 

這種天命的提出與(yu) 周取代商的曆史事件有直接關(guan) 係。司馬遷《報任安書(shu) 》“文王拘而演《周易》”,說的是周文王被商紂王拘押七年的時間裏,推演宇宙、曆史、人生的道理,其中最根本的道理就是天道,或者叫天命,這是形而上的存在之理。

 

現代人理解的道,往往指的是具體(ti) 的規律,比如物理、化學這些純知識性的定律,它們(men) 能解釋部分事物的原則,但是不能解釋統一的、根本的生命規律。古人把這個(ge) 根本的規律用一個(ge) 字來概括就是“易”。

 

漢人將“易”理概括為(wei) 三個(ge) 特點:“變易”“不易”和“簡易”。所謂“變易”,就是生活當中的一切事物、一切現象都在不停變化當中;但我們(men) 不要跟著變化走,表象背後有共同的規律,這就是“不易”;抓住這個(ge) 不變的東(dong) 西,生活就變得簡單了,這就是“簡易”之道。

 

 

 

周取代商的曆史命運,周文王在推演易理的過程中看到了,隻是在他有生之年沒有做到,最終由他的兒(er) 子周武王實現。真正通達命理的人,一定是有安排、有計劃的,包括個(ge) 人的命運。所以文王拘而演《周易》不是迷信,而是打通了天人關(guan) 係,建立了深刻的曆史哲學觀,確立天命的觀念。

 

什麽(me) 是德?

 

我們(men) 麵對天命,盡管不明白它的深刻道理,但是文王、孔子給我們(men) 指示了方向,就是以德配天。如何理解德?樂(le) 於(yu) 助人、做好事等,當然是德的內(nei) 涵,但不是最根本的內(nei) 涵。什麽(me) 是德?依道而行就是德,或者說做符合規律的事情就是德。道是本體(ti) ,德就是其應用,道是無形的,德就是把道開顯為(wei) 有形的生命形態。

 

孔子在《論語》中說:“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君子有三種敬畏的對象,第一個(ge) 就是敬畏天命,天命就是天道;其次敬畏有德行的人、權位高的人,這是中國古代的禮節;再次,敬畏聖人的教誨、經典。孔子始終從(cong) 天命的角度來看待人世,看待他自身。

 

 

 

我們(men) 可以通過經典中的故事,去體(ti) 悟什麽(me) 是命理。

 

公伯寮愬子路於(yu) 季孫。子服景伯以告,曰:“夫子固有惑誌於(yu) 公伯寮,吾力猶能肆諸市朝。”子曰:“道之將行也與(yu) ,命也;道之將廢也與(yu) ,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

 

公伯寮據說也是孔子的弟子,他跑到魯國的權臣季孫氏那裏去說孔子另外一個(ge) 弟子子路的壞話。景伯是季孫氏的家臣,得知此事後告訴孔子,說:“季孫聽了公伯寮讒言,已對子路有疑惑。但我有能力把此事向季孫說清楚,那樣會(hui) 使季孫殺了公伯寮,把他陳屍於(yu) 市。”但孔子說:“正義(yi) 之道要是能通行開來,這是命,如果不行,這也是命。公伯寮怎麽(me) 可能抵得過天命呀!”

 

孔子顯然不讚同景伯的舉(ju) 動,因為(wei) 命理太深刻了,一般人沒辦法知道自己能做什麽(me) ,所以君子隻有以道義(yi) 安命。麵對人生種種處境的時候,要做合於(yu) 道義(yi) 的事,做自己該做的事。

 

錢穆在《論語新解》裏說:“人道之不可違者為(wei) 義(yi) ,天道之不可爭(zheng) 者為(wei) 命。命不可知,君子惟當以義(yi) 安命。”道義(yi) 就是我應該做的事情,不需要表揚,不需要得到報償(chang) ,這是做人的法則。如果改變設定好的程序,這是愚蠢,因為(wei) 人是不能跟天命去爭(zheng) 的。

 

 

 

我們(men) 再看朱熹對這一則語錄的注釋:“言此以曉景伯,安子路,而警伯寮耳。聖人於(yu) 利害之際,則不待決(jue) 於(yu) 命而後泰然也。”孔子之所以這麽(me) 說,是為(wei) 了讓景伯不要冒進,然後安撫路子,同時他還警示了公伯寮,因為(wei) 這番話一定會(hui) 傳(chuan) 到他耳中。所以孔子麵對某種必然性所采取的態度不是躺平,啥都不幹,而是選擇了一種合於(yu) 道義(yi) 又有所作為(wei) 的做法。

 

中國古代儒家、道家的思想,都在探討宇宙人生的規律,總體(ti) 而言,一個(ge) 人的健康、智力、性情、家庭、事業(ye) 、運程、壽命等,都有自己可以努力的地方,但也有一定的局限性,這種局限性其實就是命。至於(yu) 家族事業(ye) 、民族家國興(xing) 衰成敗的規律,乃至整個(ge) 人類社會(hui) 的發展變化,這是更大範圍的命,都有其中的規律。

 

簡單來說,命一般指由天(道)而來,落於(yu) 人事的生命開展狀態,呈現為(wei) 吉凶、榮辱、壽夭等,命中自有法則。做合於(yu) 規律、合於(yu) 正道之事,就是德。

 

 

 

如何突破命運的有限性,安頓好自己的身心?

 

麵對人生的有限性,我們(men) 怎樣才能更好地安頓自己的身心,不被拘束?

 

孔子說,不怨天不尤人。不要去抱怨外在的環境,重要的是如何對待自己的命運。儒家最核心的態度,叫做以德立命。這背後的道理很深刻,絕不是簡單地做個(ge) 好人,做點好事。

 

對待命運,首先要敬畏。對自己不了解的道理、不了解的人事一定要持謹慎、敬畏的態度。孔子說君子有三畏,其中最高的敬畏就是天命。《論語·鄉(xiang) 黨(dang) 》記載:“迅雷風烈,必變。”遇到刮大風、下大雨、打雷的極端天氣,孔子臉色都變了,可見其敬畏的態度。

 

孔子甚至連鬼神都是敬畏的。孔子不提倡人們(men) 都去供奉鬼神,過分親(qin) 近鬼神,但沒有否認鬼神的存在,他說:“敬鬼神而遠之。”孔子祭祀時的恭敬程度仿佛神就在他麵前一樣,“祭如在,祭神如神在。”子曰:“吾不與(yu) 祭,如不祭。”如果自己沒有參與(yu) 祭祀,可以找人代祭,但孔子不會(hui) 找人代祭,因為(wei) 這樣是沒有誠意、很不恭敬的行為(wei) 。

 

 

 

其次是順受其正。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可與(yu) 人言無二三。絕大多數人的人生都是苦多於(yu) 樂(le) 的,遇到不開心、不順利的事情,孟子說:“莫非命也,順受其正。”人生中那些莫名其妙、不知道怎麽(me) 就到來的事情,可能就是你的正命。不要覺得自己倒黴,我們(men) 改變不了人生的有限性,但是我們(men) 可以改變看待自己命運、看待世界的眼光,這就是修身之學。

 

《中庸》說:“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險以僥(jiao) 幸。”順受其正,就是做自己該做的事情,等待命運的安排,不要去期待趨利避害的結果。當然,順受的是“正”命,對於(yu) 不公平不合理的事情,還是允許合理合適地反抗、抗爭(zheng) 的。

 

“順受”這個(ge) 詞會(hui) 讓我們(men) 聯想到另外一個(ge) 成語,叫逆來順受。這二者其實不同,莊子就指出了兩(liang) 者的不同。《莊子》說:“達大命者隨;達小命者遭。”大命指的是最高的天道,宇宙人生的總規律,統攝每一種具體(ti) 的小天命;隨就是接受現實,就是我們(men) 說的隨緣;但普通人往往做不到隨遇而安,很多遭遇跟你的內(nei) 心期待不吻合,讓你難受,隻能無奈地接受,這就是遭、遭受,就是不甘心。真正通達命理的人才能隨遇而安。

 

《莊子》還說:“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命,德之至也。”改變不了,就得接受現實。正是因為(wei) 能夠做到無我無為(wei) ,才能更好地自強不息。當然,這不是盲目進取,而是依道而行,而且動力並非來自於(yu) 外在環境。

 

 

 

第三,麵對命運,依然要自強不息。孔子說:“吾十有五而誌於(yu) 學,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順,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踰矩。”這段話是其實對他一生的回顧,每一句話都是向裏而不是向外說的,而且充滿了自強不息的精神。這裏的三十而立,不是成家立業(ye) ,而是自我精神的挺立。

 

第四,以德立命。所有的自強不息、順受其正,都要以道德、以利他為(wei) 基礎。想要自己好,就要先為(wei) 他人付出,世界所能給予你的,一定是你曾經為(wei) 這個(ge) 世界所付出過的。

 

中國人對命運的理解和態度,可以總結成四句話:

 

第一,敬畏天命:尊重規律,不以有限的思考判定是非。

 

第二,順受其正:接受現狀,不以個(ge) 人的喜好對抗外界。

 

第三,自強不息:投入現實,從(cong) 深沉的存在中獲得動力。

 

第四,以德立命:超越現象,從(cong) 長遠的變化中洞見真實。

 

 

 

儒家把世人看重的是非成敗都交給天命,這不是教人不作為(wei) ,而是告訴我們(men) 不要過度期待。我們(men) 要承認人生的有限性,但是精神生命是無限的,通過修身、反省、心性的探索去認識宇宙間最根本的道,讓生命和道合為(wei) 一體(ti) ,這是人生最有意義(yi) 的事情。

 

用求道的態度和生活方式去安頓形而下的物質世界和有限的肉身,用天道扛起內(nei) 在的精神生命,這才是我們(men) 對自己,對他人,對這個(ge) 世界應該交上的完美答卷。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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