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純齋主人】《春秋》三傳通讀入門之莊公五年

欄目:經學新覽
發布時間:2024-07-27 17: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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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三傳(chuan) 通讀入門之莊公

作者:三純齋主人

來源:“三純齋”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六月十五日乙酉

          耶穌2024年7月20日

 

[春秋]五年,春,王正月。

 

夏,夫人薑氏如齊師。

 

秋,郳(倪)黎(犁)來來朝。

 

冬,公會(hui) 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

 

魯莊公五年,公元前689年。

 

春天無特殊事,所以《春秋》以“春,王正月”簡單帶過。

 

進入夏季,《春秋》再次鄭重其事的記錄下來一件大事,“夏,夫人薑氏如齊師。”

 

齊國的軍(jun) 隊,正常情況下應該在齊國,一旦出現在他國,說明是入侵別國。這裏沒有說在魯國,則即使是齊國人入侵別國了,也不是魯國。所以,這條記錄說明不管是哪種情形,文薑都出現在了非魯國的地方。但這次文薑“如齊師”到底所為(wei) 何事,缺乏詳細資料,留下了一個(ge) 疑問。

 

《左傳(chuan) 》和《公羊傳(chuan) 》對這條記錄都沒做解讀,《榖梁傳(chuan) 》還是痛斥:

 

師而曰如,眾(zhong) 也,婦人既嫁不逾竟,逾竟非禮也。

 

說了“師”,又說“如”,是表示對方人很多。女人出嫁了就不應該逾越國境去他國,逾越國境去了別國就是非禮。

 

文薑去齊國軍(jun) 中幹嘛?勞軍(jun) 嗎?顯然不可能,都知道她是去見某人了,杜預就直接說了,“無《傳(chuan) 》。書(shu) 奸。”這條記錄《左傳(chuan) 》雖然沒有多注解,但《春秋》就是明著寫(xie) 文薑的奸情。

 

如果我們(men) 把之前的記錄連起來對比看,會(hui) 發現夫子最近這幾條關(guan) 於(yu) 文薑的記錄很有意思:

 

記錄一:(魯桓公十八年)公與(yu) 夫人薑氏遂如齊。

 

在這次如齊之前,奸情尚未暴露,如齊之後,才暴露出來的。所以這條記錄並無明顯的好惡之情。

 

記錄二:(魯莊公元年)三月,夫人孫於(yu) 齊。

 

此時,《春秋》尚給文薑留有餘(yu) 地,即使是事實上文薑本人已經離開魯國,依然用“孫”字,保留了文薑悔改重新回到魯國的可能性。

 

記錄三:(魯莊公二年)冬,十有二月,夫人薑氏會(hui) 齊侯於(yu) 禚。

 

文薑和齊襄公這次在禚地公開相會(hui) ,雖然已經標誌著兩(liang) 人不在乎別人的看法,公開出雙入對了,但《春秋》用“會(hui) ”字且強調會(hui) 麵的地方在齊地,意味著依然給文薑留有餘(yu) 地——因為(wei) 這條記錄可以解釋為(wei) 文薑如齊探親(qin) ,齊襄公招待文薑。

 

記錄四:(魯莊公)四年,春,王二月,夫人薑氏享齊侯於(yu) 祝丘。

 

《春秋》這時候已經不客氣了,雖然沒有明說奸情,但用了僭越的字眼,表達了不滿。

 

記錄五:(魯莊公五年)夏,夫人薑氏如齊師。

 

此前不管是“會(hui) ”還是“享”,現場的圍觀群眾(zhong) 畢竟是少數,這次《春秋》用的是“師”,圍觀群眾(zhong) 已經得用眾(zhong) 多來形容了。

 

層層遞進,充分說明文薑和齊襄公已經越來越放肆了。

 

秋季,《春秋》記錄了一次外賓來訪,不過三傳(chuan) 引述原經時略有差異。《榖梁傳(chuan) 》是“秋,郳黎來來朝。”《公羊傳(chuan) 》是“秋,倪黎來來朝。”《左傳(chuan) 》是“秋,郳犁來來朝。”郳國,也就是倪國,史書(shu) 上也稱“小邾國”,國君源出於(yu) 邾國,說白了就是從(cong) 邾國分裂出來的一個(ge) 獨立國家,位置大概在今天的山東(dong) 棗莊市山亭區。來訪的這個(ge) 人名叫“黎來”還是“犁來”也問題不大,同音不同字而已。《春秋》這裏用了“朝”,說明魯國是以諸侯之禮接待此人。《榖梁傳(chuan) 》解釋了一下細節背景:

 

郳,國也。黎來,微國之君,未爵命者也。

 

黎來雖然是國君,但郳國是很微小的國家,且他尚未受到正式冊(ce) 封,所以《春秋》這裏直接稱名。

 

《公羊傳(chuan) 》解釋說:

 

倪者何?小邾婁也。小邾婁則曷為(wei) 謂之倪?未能以其名通也。黎來者何?名也。其名何?微國也。

 

倪國就是小邾婁國。此處之所以稱倪國,是因為(wei) 還未被冊(ce) 封,所以即使他是事實上的國君也不能以封爵名義(yi) 與(yu) 別的諸侯相通。來訪的這個(ge) 人名黎來。直稱名,是因為(wei) 他的國小。

 

《左傳(chuan) 》秋季的記錄如下:

 

五年秋,郳犁來來朝,名,未王命也。

 

也是解釋《春秋》之所以直稱此人的名,是因為(wei) 當時他還沒受到王室冊(ce) 封。

 

冬季,《春秋》唯一記錄是“冬,公會(hui) 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

 

這條記錄至少有下幾個(ge) 疑問:第一,為(wei) 何魯莊公和諸侯聯軍(jun) 攻打衛國?第二,《春秋》此處說是“公會(hui) 齊人、宋人、陳人、蔡人伐衛”,字麵看其他幾個(ge) 國家的領導不是諸侯。如果其他幾個(ge) 國家的領導都不是諸侯,則大家在一條線上,那宋國身份最尊貴,為(wei) 何此處反而排在了齊國後麵?第三,如果僅(jin) 按字麵表述看,其他國家國君並未出麵,但魯莊公出麵了,他再是諸侯畢竟還是一個(ge) 小孩子,如何統帥諸侯聯軍(jun) ?哪怕魯莊公隻是掛名,那實際的指揮者是誰?帶著這些疑問,讀三傳(chuan) ,就會(hui) 發現很多文字背後隱藏的信息。

 

《左傳(chuan) 》對這條記錄的交代如下:

 

冬,伐衛,納惠公也。

 

《公羊傳(chuan) 》的解釋如下:

 

此伐衛何?納朔也。曷為(wei) 不言納衛侯朔?辟王也。

 

兩(liang) 家合起來,解答了第一個(ge) 問題,即諸侯聯軍(jun) 攻打衛國就是替衛惠公出頭,想要擁戴衛惠公複辟。之所以《春秋》在這裏隻說伐衛不說替衛惠公出頭,是避諱提到王室——說明王室是應該在這次戰爭(zheng) 中出兵了,而且是與(yu) 這幾國站在對立麵的,否則,如果王室參與(yu) 且與(yu) 他們(men) 在一條戰線,則這條記錄就應該提到王室帥師出征的大夫名諱且在記錄中居於(yu) 除魯莊公之外其他人排序的最前麵才對。“曷為(wei) 不言納衛侯朔?”說明正常情況下,這條記錄應該是類似這樣的:

 

冬,公會(hui) 齊人、宋人、陳人、蔡人納衛侯朔於(yu) 衛。

 

但是,前麵提到的第二個(ge) 問題和第三問題還沒解決(jue) 。看看《榖梁傳(chuan) 》,是不是能找到答案:

 

是齊侯、宋公也,其曰人何也?人諸侯,所以人公也。其人公何也?逆天王之命也。

 

按照《榖梁傳(chuan) 》的說法,這次的“齊人、宋人”其實應該是“齊侯、宋公”,之所以《春秋》稱人,而不稱侯爵,是因為(wei) 他們(men) 違背了周天子的王命。諸侯違背了周天子的王命,則就不是諸侯,那就不稱侯爵——這點也印證了我前麵的猜測,即在此事上,周王室參與(yu) 了且站在了魯、齊、陳、蔡四國的對立麵。

 

但是,我並不完全同意《榖梁傳(chuan) 》的觀點。我同意“齊人”是“齊侯”,但“宋人”是否一定就是“宋公”有待商榷。首先,齊國能排在宋國前麵,隻有一種情況,此次齊國帶頭出麵的人,其身份地位要高於(yu) 宋國帶頭出麵的人。帥軍(jun) 出征的最高層在《春秋》中隻分兩(liang) 種情況,要麽(me) 是國君,不是國君的話統一劃入大夫一檔。所以齊國這次能排在宋國之前,有且隻有一種可能,齊國是國君齊襄公帥隊伍出征,宋、陳、蔡都不是諸侯。否則如果按照《榖梁傳(chuan) 》說法,這條記錄應該是“公會(hui) 宋人、齊人、陳人、蔡人伐衛”才對。其次,衛惠公複辟的最大支持者是齊襄公,此前與(yu) 魯莊公冬狩已經標誌著這甥舅——甚至可能是父子——已經和解了,這次諸侯聯軍(jun) 攻打衛國,主謀必然是齊襄公,且必定是他極力推動的。所以這次聯軍(jun) 的實際指揮者也是齊襄公。

 

這次為(wei) 了擁戴衛惠公複辟,齊襄公是下了血本,動用了四國聯軍(jun) ,甚至不惜公開與(yu) 王室為(wei) 敵,結果如何呢?且待來年再見分曉。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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