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霞】朱熹哲學中的人與宇宙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7-01 15:32: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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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熹哲學中的人與(yu) 宇宙

作者:張小霞(華東(dong) 師範大學哲學係博士研究生)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廿六日丙寅

          耶穌2024年7月1日

 

宋人所建立的世界觀對中國近世的世界觀有著深遠的影響,其代表性的體(ti) 係是由朱熹完成的。近代以來,西學東(dong) 漸帶來了一種新的世界觀,這種世界觀認為(wei) 自然與(yu) 人文之間有著明確的分野。那麽(me) ,朱熹的世界觀與(yu) 現代人的世界觀有什麽(me) 不同?朱熹哲學中的天地、人和萬(wan) 物的關(guan) 係是怎樣的?

 

朱熹的世界觀具有一種整體(ti) 的特質。在朱熹看來,宇宙秩序、心性秩序、倫(lun) 理秩序和社會(hui) 秩序屬於(yu) 一個(ge) 渾然的整體(ti) ,四者相互映照且相互影響。朱熹雲(yun) :“一物各具一太極。”天地、人和萬(wan) 物之間貫穿著同一個(ge) 生生之理。天之元亨利貞、地之金木水火、四時之春夏秋冬和人之仁義(yi) 禮智等等,皆是同一個(ge) 道理在不同事物中的顯現。朱熹解釋義(yi) 理時,思維常常在自然世界與(yu) 人文世界中自由跳脫,當學生問“仁者,愛之理,心之德也”的意思時,朱熹沒有運用概念分析的方法進行解釋,而是通過自然世界中的春夏秋冬之氣的例子類比地推論出“仁包四德”:春氣溫厚可以生物,春天的生生之氣貫通在夏秋冬之氣中,分別表現為(wei) 生生之氣的盛大、收斂與(yu) 伏藏,春之氣包夏秋冬之氣。類似地,“仁”具有“生”的意思,仁之理包義(yi) 禮智之理。

 

對於(yu) 現代人來說,這是一種不嚴(yan) 格、不合邏輯的推論。如何能從(cong) 春天的生生之氣貫通於(yu) 四時的自然現象而推論出人文世界中“仁包四德”的結論呢?這看上去是一種漫無目的的空想。但是,在朱熹看來,一方麵,“合天地萬(wan) 物而言,隻是一個(ge) 理”,萬(wan) 物同體(ti) 同源且貫通著同一個(ge) 理,它們(men) 既有貫通之處,亦有分殊之處;另一方麵,“通天地人隻是這一氣”,萬(wan) 物始終處於(yu) 互相交織的狀態中。人是宇宙的一部分,人之心性秩序、社會(hui) 秩序等皆源於(yu) 宇宙秩序,是宇宙秩序在人間的映照。人能夠通過體(ti) 察人事而認識宇宙的道理,通過體(ti) 認人之心性而領悟天地生物之大德,也能夠通過對宇宙秩序的體(ti) 驗和認識而整飭心性秩序、社會(hui) 秩序等。

 

在“萬(wan) 物從(cong) 何而來”的問題上,朱熹的回答是“天地之心”或“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朱熹《仁說》雲(yun) :“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者也,而人物之生,又各得夫天地之心以為(wei) 心者也。”天地以此心普及萬(wan) 物,人得之為(wei) 人之心,草木禽獸(shou) 得之為(wei) 草木禽獸(shou) 之心,萬(wan) 物皆得“天地之心”而生。“天地之心”既有“有心處”,也有“無心處”:在萬(wan) 物初生時,“天地之心”顯露出來,鼓動萬(wan) 物的生長,萬(wan) 物感天地生物之氣而生,淨淨潔潔,天地似若有心;在萬(wan) 物盛大時,“天地之心”則隱藏布散於(yu) 其中,萬(wan) 物按照它的生命節律自生自長,天地似若無心。“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實指天地間陰陽二氣交錯而實理流行的生物不已之過程,它需要兼合天地之理與(yu) 天地之氣來理解。在天地之理的層麵,陰陽之氣在不停息地運轉與(yu) 交感過程中生出人和萬(wan) 物,賦予人與(yu) 萬(wan) 物以天地之理;在天地之氣的層麵,“天地之心”無停無息地流行布散在萬(wan) 物的生長過程中,實乃天地之氣無停無息地流行布散在萬(wan) 物的生長過程中。天地別無作為(wei) ,隻是生物,有著生物不已的精神與(yu) 盛德,故朱熹稱之為(wei) “天地以生物為(wei) 心”。

 

天地、人和萬(wan) 物的貫通處在於(yu) “仁”。朱熹繼承北宋儒學“以生釋仁”的思想傳(chuan) 統,認為(wei) “仁”是整體(ti) 世界中根本且貫通的生生之理,並提出“仁者天地生物之心”的思想。錢穆雲(yun) :“及其以仁字釋理氣,乃見其親(qin) 切人生,而天人兩(liang) 界之誠為(wei) 一體(ti) ,蓋至是而義(yi) 據通深,可以無憾。”從(cong) 朱熹開始,“仁”具有了深厚的宇宙論意義(yi) ,人性中的“仁”也獲得了宇宙論根據。人得“天地生物之心”以為(wei) 心,人有此心方具形而生;“天地生物之心”為(wei) “仁”,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本質便在於(yu) “仁”。

 

在朱熹哲學的宇宙中,人與(yu) 萬(wan) 物的差異何在呢?朱熹雲(yun) :“人與(yu) 萬(wan) 物都一般者,理也;所以不同者,心也。人心虛靈,包得許多道理過,無有不通。雖間有氣稟昏底,亦可克治使之明。萬(wan) 物之心,便包許多道理不過,雖其間有稟得氣稍正者,亦止有一兩(liang) 路明。如禽獸(shou) 中有父子相愛,雌雄有別之類,隻有一兩(liang) 路明,其他道理便都不通,便推不去。人之心便虛明,便推得去。就大本論之,其理則一;才稟於(yu) 氣,便有不同。”人與(yu) 萬(wan) 物都稟受了仁義(yi) 禮智之理。然而,人之心虛靈不昧而會(hui) 聚眾(zhong) 理,可以通達全備的仁義(yi) 禮智之性;萬(wan) 物之心則有所蔽塞,隻稟受了偏而不全的仁義(yi) 禮智之性,且無法通達全備的仁義(yi) 禮智之性。

 

因此,人在宇宙中具有獨特的地位,表現為(wei) “人者天地之心”。《禮記·禮運》雲(yun) :“故人者,天地之心也,五行之端也,食味、別聲、被色而生者也。”在這一表述中,人為(wei) “天地之心”主要是從(cong) 知覺層麵來理解的,天地有人如同有了一個(ge) 知覺器官。此義(yi) 由陽明充分繼承與(yu) 發揮,陽明認為(wei) 人是天地的“發竅處”,人的靈明或良知則是發竅的“最精處”,宇宙就像一個(ge) 大身體(ti) ,人是宇宙的知覺器官和思維器官——心。在朱熹哲學中,“人者天地之心”思想則主要是從(cong) 德性層麵來理解的。一方麵,人兼體(ti) 天地之德,天地之間隻是陰陽之氣的運轉流通、實理流行,天地本無“體(ti) ”,它的道理需要在人的身上得以顯現,人是天地之理的體(ti) 證者、弘揚者與(yu) 朗現者。朱熹雲(yun) :“人身是形耳,所具道理,皆是形而上者。”另一方麵,人與(yu) 天地並列為(wei) 天地萬(wan) 物的本原,是天地的讚助者與(yu) 成就者。天地隻是生物,成物的事業(ye) 需要人來完成。朱熹雲(yun) :“人在天地中間,雖隻是一理,然天人所為(wei) ,各自有分,人做得底,卻有天做不得底。”由於(yu) 人與(yu) 人之間存在品質差異,事實上隻有“陰陽合德,五性全備”的聖人是充分或完全意義(yi) 上的“天地之心”,聖人致中和而讚助天地生物之功,使得萬(wan) 物各得其所、各遂其性。

 

在朱熹哲學中,人與(yu) 宇宙具有相似性。朱熹雲(yun) :“天便脫模是一個(ge) 大底人,人便是一個(ge) 小底天。”這主要表現為(wei) ,在整體(ti) 結構上,人的心性情結構與(yu) 天地的易道神結構一致;在德性上,人的德性與(yu) 天的德性同理而異名;在“仁”的施與(yu) 對象上,天地之“仁”為(wei) “坱然生物”,人之“仁”為(wei) “溫然愛人利物”,它們(men) 的施與(yu) 對象均為(wei) 天地間的人與(yu) 萬(wan) 物。既然天命至公、至正、至大,“天地生物之心”無一息間斷,那麽(me) 人亦應當存養(yang) 至公、至正、至大而沒有一息間斷的仁心,愛人利物,度過日新其德、下學而上達的人生,這也是人在宇宙中的責任與(yu) 使命。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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