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英華】“涵養(yang) 須用敬，進學在致知”

——走進海南海口丘濬故居

作者：李英華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廿三日癸亥

          耶穌2024年6月28日

丘濬在明代被譽為(wei) “文臣之宗”和“中興(xing) 賢輔”。錢穆先生稱讚他“不僅(jin) 為(wei) 瓊島一人物，乃中國史上之第一流人物也”。懷著一種發自內(nei) 心的敬意，我走進了海南海口市丘濬故居。

可繼與(yu) 弗為(wei)

丘濬故居始建於(yu) 明洪武二年（1369年）。後來故居有所擴建，如今故居建築僅(jin) 存前堂和可繼堂。故居結構嚴(yan) 謹，古風濃鬱，大體(ti) 保留了明代建築特征。

可繼堂明間擺放一張八仙桌，桌子後麵有一座神龕，上麵放置一隻香爐，後麵矗立一尊金色的丘濬塑像。塑像兩(liang) 側(ce) 貼著“忠厚傳(chuan) 家久”和“詩書(shu) 繼世長”的楹聯。其左右次間則是臥室兼書(shu) 房。明永樂(le) 十九年（1421年），丘濬就誕生於(yu) 這座“可繼堂”中。

為(wei) 何稱為(wei) “可繼堂”？丘濬父親(qin) 去世很早，祖父丘普就把延續香火、振興(xing) 家族的重任寄托在兩(liang) 個(ge) 孫子身上。他希望長孫丘源長大後繼承祖業(ye) ，做一名良醫，在家鄉(xiang) 懸壺濟世；又期望丘濬將來拓展祖業(ye) ，做一名良相，治國平天下。祖父的這番教誨給丘濬留下了深刻烙印，他後來撰寫(xie) 《可繼堂記》，深情緬懷祖父的早年教導。丘濬指出，先輩創業(ye) 垂統，必為(wei) “可繼”之道，後人則努力繼承發揚先輩優(you) 良傳(chuan) 統；對於(yu) 先輩做錯的事情，則“弗為(wei) ”，即不要思想僵化、重蹈舊轍，而要更新觀念、另辟蹊徑。

正是基於(yu) 這種“可繼”和“弗為(wei) ”的精神，丘濬一生積極有為(wei) 。在擔任國子監祭酒期間，他深刻洞察科舉(ju) 考試的弊端，批判指出“一世士子，汲汲功利，惟舉(ju) 子業(ye) 是務”“身心竟何益，治道亦無取。徒令窮經者，紛如歎白首！”針對學校教育問題，丘濬也提出了真知灼見，他認為(wei) 教育的本質應當植根於(yu) 人性，教育的內(nei) 容應該有利於(yu) 人性的健康發展，教育的意義(yi) 在於(yu) 振士氣、結人心、育人才。他大膽揭批學校教育存在嚴(yan) 重弊病，即強製灌輸一種扭曲人性發展的東(dong) 西。為(wei) 此，丘濬決(jue) 心轉變當時不良的科場文風，宣稱“我欲挽狂瀾”，並勉勵同仁“化雨極知沾溉易，士風誰道轉移難”。丘濬繼承和發揚古代“文以載道”的優(you) 良傳(chuan) 統，主張“厚人倫(lun) ”“美教化”。丘濬入閣後，上章《論厘革時政奏》《請訪求遺書(shu) 奏》等，這些奏章的主要內(nei) 容深刻反映了“可繼”和“弗為(wei) ”的思想精神。

丘濬和蘇軾

進入可繼堂的左次間，見到丘濬的一首詞《酹江月·和東(dong) 坡韻題赤壁圖》。這首詞抒發了丘濬對蘇軾的敬佩之情。丘濬還寫(xie) 有《赤壁圖》《讀東(dong) 坡詩》，以及在其他論著中多次評述蘇軾思想觀點。丘蘇二人的生平與(yu) 思想，可謂妙在似與(yu) 不似之間。

丘濬一生仕途平穩，終身都在朝廷任職；蘇軾則三起三落，宛如“縹緲孤鴻”。蘇軾詼諧風趣，丘濬嚴(yan) 肅方正。蘇軾自稱“我是識字耕田夫”，丘濬直言“我本農(nong) 家子”。蘇軾提出“以民心為(wei) 天命”，丘濬則說“以民心為(wei) 己心”。他們(men) 認為(wei) ，君主應該廣開言路、傾(qing) 聽民意，這是國家“治安之原、太平之基”。

丘濬和蘇軾都曾擔任經筵講官，都希望“致君堯舜”。蘇軾認為(wei) ，為(wei) 君之道貴在“至仁至誠”，丘濬則提出：“誰道為(wei) 君最是難，看來隻在一心間。人心若與(yu) 天心合，一念才興(xing) 萬(wan) 姓安。”所謂“天心”，實質就是“民心”。君主不能以自己的“私心”主宰天下，而應該“以民心為(wei) 己心”，這樣才能治理好天下。丘濬對於(yu) 明孝宗年間的國家發展與(yu) 朝政治理發揮了積極作用，史家稱讚“孝宗獨能恭儉(jian) 有製，勤政愛民”。這與(yu) 丘濬的竭誠輔佐是分不開的，故被譽為(wei) “中興(xing) 賢輔”。

丘濬和蘇軾都曾擔任科舉(ju) 考官，重視選拔人才。蘇軾擁有“蘇門四學士”與(yu) “蘇門六君子”，丘濬選拔王鏊會(hui) 試第一、謝遷殿試第一，兩(liang) 人後來都成為(wei) 內(nei) 閣大臣。蔣冕鄭重地拜丘濬為(wei) 師，得到丘濬的傾(qing) 心培養(yang) ，後成為(wei) 內(nei) 閣首輔。丘濬還為(wei) 許多青年才俊、地方教諭、知府縣令等人寫(xie) 《序》，傾(qing) 囊傳(chuan) 授從(cong) 政做人的心得體(ti) 會(hui) 。丘濬還上書(shu) 《乞儲(chu) 養(yang) 賢才奏》，為(wei) 國家長治久安儲(chu) 備人才資源，這體(ti) 現出他的深邃眼光。

丘濬和蘇軾都懷有一種深沉的憂患意識。蘇軾提出“天下之患，最不可為(wei) 者，名為(wei) 治平無事，而其實有不測之憂”，丘濬則指出“亂(luan) 不生於(yu) 亂(luan) ，而常生於(yu) 治之時；危不起於(yu) 危，而常起於(yu) 安之日”。他們(men) 都提出了“共理、共成、共享”的治國理念，均主張一切治理實踐都應以興(xing) 利除弊、惠民利民為(wei) 依歸，這樣才能使社會(hui) 和諧繁榮、百姓安居樂(le) 業(ye) 。

丘濬的學術精神

丘濬暮年愈加眷戀故鄉(xiang) ，不斷寫(xie) 詩抒發自己的鄉(xiang) 愁，“不堪老去思歸切，清夢時時到海南”。但遺憾的是，他最終未能告老還鄉(xiang) 。弘治八年（1495年），丘濬在京病逝。

丘濬早年宣稱“胸中太學萬(wan) 卷書(shu) ，腳底關(guan) 山幾程路”，這表明了丘濬治學的雄心和抱負。他宗奉程朱理學，而又超越程朱理學，故其學術思想自成體(ti) 係、博大精深，是中華古典政教文明的智慧結晶。他的主要代表著作有《朱子學的》《家禮儀(yi) 節》《世史正綱》《大學衍義(yi) 補》《瓊台詩文會(hui) 稿》等。其中，《大學衍義(yi) 補》是一部關(guan) 於(yu) 治國平天下的百科全書(shu) ，可稱之為(wei) “治平大典”。事實上，丘濬學術思想是“為(wei) 學、修身、治國”三方麵的有機統一。他強調“從(cong) 來為(wei) 學宜端本，第一先教心上明”，即必須洞見心之本體(ti) ，虛靈不昧，心地澄明則天理自明。他重視“涵養(yang) 須用敬，進學在致知”，而其精髓在於(yu) “審幾微”，即審察事物的細微萌芽，及早防患於(yu) 未然。至於(yu) 讀書(shu) 方法，丘濬主張“循序漸進，熟讀精思”。

丘濬深刻領悟宇宙人生的底蘊，臻於(yu) 天人合一的境界。所謂“方寸間潛天地，書(shu) 卷中來聖賢”“立足千仞崗，遊心萬(wan) 古天”“天上片雲(yun) 無有，江心孤月自明”。這種精神境界至今仍有教育意義(yi) 。丘濬在官場曆練多年，從(cong) 未放棄讀書(shu) 治學，他把博覽群書(shu) 與(yu) 官場磨煉融為(wei) 一體(ti) ，以修心養(yang) 性、悟道明理為(wei) 最高旨趣，故能終身保持赤子之心和清正廉潔。丘濬的許多詩文傾(qing) 吐了他真摯淳厚的家國情懷。他在《南溟奇甸賦》中讚頌“爰有奇甸，在南溟中”，抒發了自己對故鄉(xiang) 的自豪與(yu) 熱愛之情。丘濬的《藏書(shu) 石室記》記載了他少年求學和借書(shu) 的艱難曆程，於(yu) 是慨然興(xing) 歎，暗自許願：如果將來實現抱負，一定為(wei) 家鄉(xiang) 購藏書(shu) 籍。後來，丘濬果真兌(dui) 現許諾，在家鄉(xiang) 修建藏書(shu) 石室。丘濬又在《願豐(feng) 軒記》中寫(xie) 道：區區報國之心，庶幾在乎。杜子美雲(yun) “憂國願年豐(feng) ”，此之謂也。他把自己的居室命名為(wei) “願豐(feng) 軒”，寄托了一種“五穀豐(feng) 登，國泰民安”的美好願景。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