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治學視野下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價(jia) 值意蘊

作者：張錚（中國人民大學國際關(guan) 係學院教授，中國人民大學習(xi) 近平新時代中國特色社會(hui) 主義(yi) 思想研究院研究員）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初九日己酉

          耶穌2024年6月14日

【析理論道】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國式現代化是賡續古老文明的現代化，而不是消滅古老文明的現代化；是從(cong) 中華大地長出來的現代化，不是照搬照抄其他國家的現代化；是文明更新的結果，不是文明斷裂的產(chan) 物。中國式現代化是中華民族的舊邦新命，必將推動中華文明重煥榮光。”以政治學視角觀之，在中華文明的現代轉型曆程中，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以其突出的文明意蘊，在經曆了實踐和理論中的創造性轉化之後，成為(wei) 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的深厚底蘊。其中，“天命靡常、民惟邦本”“九州共貫、天下一家”“任人唯賢、為(wei) 政以德”等思想理念，不僅(jin) 蘊含著深厚的曆史邏輯，而且彰顯著鮮明的時代價(jia) 值。

“天命靡常、民惟邦本”的政治秩序理據

中華文明是世界上唯一綿延不斷且以國家形態發展至今的偉(wei) 大文明。從(cong) 曆史的長時段來看，中華文明之所以能迭經盛衰而綿延不斷，一個(ge) 重要原因就在於(yu) ，以“天命靡常、民惟邦本”的價(jia) 值原則，凝聚起賢智之士和豪傑之才對文明的政治倫(lun) 理責任的集中擔當。“天命靡常”是一種深切的憂患意識，天命可以變革轉移意味著建設國家和治理社會(hui) 的責任在曆史的時勢中向有德有功的個(ge) 人和集體(ti) 開放，所謂“皇天無親(qin) ，惟德是輔”。“民惟邦本”是一種深刻的政治理性精神，“民為(wei) 貴”主張的是以人民生活優(you) 劣和民心向背為(wei) 政治良否的普遍判斷標準，所謂“得其民，斯得天下矣”。“天命靡常”與(yu) “民惟邦本”的結合，將政治秩序的興(xing) 衰原理，呈現為(wei) 責任向上集中與(yu) 德能向下分布的相互塑造，這一原理既作為(wei) 正當性的依據超越於(yu) 個(ge) 人和集體(ti) 的成敗之上，又作為(wei) 基本追求彌散於(yu) 不同時代的製度和行動之中。

在中國傳(chuan) 統政治秩序曆時悠久的發展中，“天命靡常、民惟邦本”始終保持著原則性的地位，不斷激發著新的觀念和實踐。在殷周之際的政治變革中，周人以自覺的省思精神將統治資格的來源從(cong) “帝命”變為(wei) “天命”，並將“天命”的顯現方式從(cong) 卜問於(yu) “帝”轉向鑒照於(yu) “民”，能否“敬德保民”成為(wei) 衡量統治和治理良善與(yu) 否的內(nei) 在原則。在諸子百家的思想爭(zheng) 鳴中，“天命靡常、民惟邦本”不僅(jin) 作為(wei) 政治生活的基本追求得到繼承，而且在諸子對天地和人世生活之道的追問中獲得了更為(wei) 自覺和精深的思想內(nei) 涵，“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成為(wei) 儒法各家共同的政治理念。此後，無論行動者的目標是革命還是守成，也無論思想者的立場是證成還是批判，“天命靡常、民惟邦本”都被視為(wei) 政治秩序的核心理據，貫穿思想意識、製度建設和治理實踐的整體(ti) 之中，呈現出文明賡續的連續性。

在中華文明的現代轉型曆程中，麵對“國家蒙辱，人民蒙難，文明蒙塵”的整體(ti) 性危機，“天命靡常、民惟邦本”的原則不斷激發有識之士探索文明賡續和複興(xing) 的道路與(yu) 目標。在這樣的思想和實踐探索曆程中，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真正承擔起了國家建設和文明複興(xing) 的雙重責任，領導起旨在實現人民當家作主的革命、建設和改革實踐。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我們(men) 必須堅守奠基創業(ye) 時的初心，堅守黨(dang) 的理想信念宗旨，始終為(wei) 中國人民謀幸福、為(wei) 中華民族謀複興(xing) ，始終保持黨(dang) 同人民群眾(zhong) 的血肉聯係，永葆黨(dang) 的先進性和純潔性。”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作為(wei) 馬克思主義(yi) 政黨(dang) 的深刻自我革命精神，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人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繼往開來精神和憂患意識，有著深厚的中華文明底蘊。

“九州共貫、天下一家”的政治文明格局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文明長期的大一統傳(chuan) 統，形成了多元一體(ti) 、團結集中的統一性。”中華文明包含著眾(zhong) 多的文化單元，不同地域和族群在長期交融共生中共同塑造了中華文明“九州共貫、天下一家”的基本格局，形成了具有豐(feng) 富內(nei) 部元素和鮮明整體(ti) 特征的政治文明共同體(ti) 。支撐眾(zhong) 多文化單元凝聚為(wei) 一體(ti) 的，正是中華文明的文明目標和政治追求。一方麵，超越族群界限而將廣土巨族凝聚在一起的，是對同居合群的文明生活之道的普遍追求，無論生活在中原還是邊地，無論族群的曆史名號如何變遷，這種追求都貫穿族群交往、交流和交融的全過程。另一方麵，文明的普遍追求通過各個(ge) 族群的行動和思考展現為(wei) 具體(ti) 而多維的樣態，特別是諸多族群的共生和交融孕育著文明更新的契機，中華文明正是在內(nei) 部不同族群的接力之中不斷獲得新的活力與(yu) 生機，進而得到賡續和發展的。

從(cong) 曆史變遷來看，分布在廣闊疆域之中、呈現出多樣狀態的文化單元，是在中華文明對建設國家和治理社會(hui) 的自覺探索之中逐漸凝聚起來的，其中的關(guan) 鍵環節是周代宗法分封製和秦代郡縣製的廣泛實施。在周之前，夏和商曾經先後成為(wei) “協和萬(wan) 邦”事業(ye) 中具有領導地位的大國，周則“監於(yu) 二代”，采取了更為(wei) 嚴(yan) 密的分封製度，既帶來了人口和文化在廣大疆域中的流動，也締造了作為(wei) 地緣政治單位的眾(zhong) 多諸侯國，以製度化的方式促進了文明內(nei) 部多樣文化的交融共生。秦統一六國之後，在對不同風俗的地區和民眾(zhong) 采取多樣化治理措施的基礎上，推行了在長期曆史實踐中醞釀成熟的郡縣製，締造了中國此後兩(liang) 千多年“海內(nei) 為(wei) 郡縣，法令由一統”的基本形態，極大提升了政治文明共同體(ti) 的統一性。在政治文明共同體(ti) 的吸納和凝聚作用中，普遍的文明追求和具體(ti) 的族群實踐循環塑造了“九州共貫、天下一家”的格局。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的統一多民族國家建設事業(ye) ，繼承了古代中國的廣闊疆域，涵蓋了中華民族內(nei) 部的文化單元，激活了中華文明的文明追求。在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領導的製度建設中，“我們(men) 沒有搞聯邦製、邦聯製，確立了單一製國家形式，實行民族區域自治製度，就是順應向內(nei) 凝聚、多元一體(ti) 的中華民族發展大趨勢，承繼九州共貫、六合同風、四海一家的中國文化大一統傳(chuan) 統”，進而保持了文化主體(ti) 性和曆史主動性，形成了更為(wei) 緊密的中華民族共同體(ti) 。

“為(wei) 政以德、任人唯賢”的政治倫(lun) 理精神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我國知識分子曆來有濃厚的家國情懷，有強烈的社會(hui) 責任感。‘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wei) 天地立心、為(wei) 生民立命、為(wei) 往聖繼絕學、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這些思想為(wei) 一代又一代知識分子所尊崇。”與(yu) 追求“修齊治平”的家國情懷和社會(hui) 責任感相應的，是中華文明長久秉持的“為(wei) 政以德、任人唯賢”的政治倫(lun) 理精神，這種政治倫(lun) 理精神鼓勵那些有才有德的賢能之士加入建設國家和治理社會(hui) 的實踐之中，把自身才德發揮到廣闊政治社會(hui) 領域。“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隻有具備高度的德行和才能，才能承擔起養(yang) 民、富民、教民的責任，而要實現這一目標，則需要把具有才德的優(you) 異之士充實到政府之中，以“賢賢”為(wei) 標準選拔和任用人才。

早在西周時代，“賢賢”就已成為(wei) 卿士大夫的選拔原則，君侯的“家天下”通過卿士大夫的“官天下”來補充，所謂“雖有周親(qin) ，不如仁人”。春秋戰國時期，士階層的形成和選賢舉(ju) 能思想的發展，為(wei) “為(wei) 政以德、任人唯賢”的政治倫(lun) 理精神提供了社會(hui) 和思想基礎。秦漢以後，對賢能之士的培養(yang) 、選拔和任用成為(wei) 中國傳(chuan) 統政治秩序的重要內(nei) 容，尤其是察舉(ju) 製和科舉(ju) 製的前後相繼，為(wei) 實現選賢舉(ju) 能的政治追求提供了穩定製度基礎。通過察舉(ju) 征辟製度，漢朝中央政府從(cong) 各地選拔人才加入決(jue) 策和執行係統之中，將刀筆吏的嚴(yan) 苛統治改造成以德政為(wei) 目標的士大夫政治。同樣，經由科舉(ju) 選拔和與(yu) 之相匹配的經典教育，唐宋以來的曆朝曆代從(cong) 不同階層廣泛吸收才德秀異之士參與(yu) 政治實踐，將對德政的追求廣泛而深入地貫穿治理和教化活動之中。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強調，“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既是馬克思主義(yi) 的堅定信仰者和踐行者，又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忠實繼承者和弘揚者”。百餘(yu) 年來，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不僅(jin) 在組織上建設成了可以動員群眾(zhong) 、領導社會(hui) 的力量，而且強調思想建黨(dang) ，以高度自覺的思想理論和政治綱領將自身建設成為(wei) 先進性團體(ti) ，進而開展領導人民、組織社會(hui) 、建設國家的偉(wei) 大實踐。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以高度的文化自覺，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正是革命政黨(dang) 先進性倫(lun) 理的集中體(ti) 現。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