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華文明包容性的曆史演進與(yu) 當代價(jia) 值
作者:張重崗(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文學研究所研究員)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初九日己酉
耶穌2024年6月14日
中華民族以生為(wei) 本,以和為(wei) 貴,擁有海納百川的氣度和胸懷,在價(jia) 值取向、曆史演變、文明觀念的不同層麵體(ti) 現出包容性的特質。這一突出特性,為(wei) 中華文明的發展壯大注入了綿延不絕的動力和活力。在價(jia) 值取向上,中華文化孕育了包納萬(wan) 象、和而不同、和合共生的深層基因。在曆史演變中,經過中原文化與(yu) 周邊民族文化的長期大融合,中華文明形成了多元一體(ti) 的格局。在文明觀念方麵,交流互鑒的文明觀孕育了泱泱大國的胸襟和氣度,有助於(yu) 我們(men) 在全球化背景下麵對未來的挑戰。
中華文明包容性的文化淵源
中華文明之所以具有包容性的特質,與(yu) 其獨特的文化傳(chuan) 統密不可分。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座談會(hui) 上的重要講話中闡述了中華文明的包容性特質:“中華文明從(cong) 來不用單一文化代替多元文化,而是由多元文化匯聚成共同文化,化解衝(chong) 突,凝聚共識。中華文化認同超越地域鄉(xiang) 土、血緣世係、宗教信仰等,把內(nei) 部差異極大的廣土巨族整合成多元一體(ti) 的中華民族。”中華文化作為(wei) 中華民族共同的精神財富,是在保有自身文化的基礎上,不斷吸納外來文化的過程中形成的。在漫長的曆史過程中,形成開放包容的多元文化體(ti) 係。中華文化認同,則是這一獨特的多元文化體(ti) 係的核心和紐帶。
中華文明的包容性具有文化上的根源。《易經》作為(wei) 中華文化的精神瑰寶,從(cong) 哲學層麵建構了包容性的理念。生生不息、兼容並蓄、求同存異的理念,貫穿《易經》的始終,成為(wei) 易學體(ti) 係的核心價(jia) 值之一。“天人合一”觀念,指的是人與(yu) 自然、宇宙的和諧統一。人類與(yu) 自然之間存在著相互依存的關(guan) 係,揭示了人類社會(hui) 和個(ge) 體(ti) 命運的規律,為(wei) 中華文明的包容性奠定了基礎。
儒家文化強調以仁愛為(wei) 本、中庸之道、禮義(yi) 製度等,為(wei) 中華文明的包容性提供了社會(hui) 倫(lun) 理上的依據。儒家的包容性觀念,既體(ti) 現在人際關(guan) 係的處理上,也體(ti) 現在國家治理的實踐中。孔子的“仁”是儒家倫(lun) 理的核心觀念。在孔子看來,隻有心懷仁愛,關(guan) 愛他人,才能構建合理的社會(hui) 關(guan) 係。儒家也強調禮義(yi) 製度的重要性。隻有遵循禮義(yi) ,人們(men) 才能在相互尊重的基礎上,實現社會(hui) 的和諧共處。孔子提出的“和而不同”觀念,在尊重人的豐(feng) 富性的同時,也打開了文化的多元化發展之路。
道家文化提倡道法自然、無為(wei) 而治,注重內(nei) 在的和諧,為(wei) 中華文明的包容性提供了精神支撐。老子認為(wei) ,自然之道是世界的基本法則,要寬容待人,以德報怨,通過寬容與(yu) 諒解達到社會(hui) 和諧的目的。老子又提出“無為(wei) 而治”的政治理念,一個(ge) 好的治理者應該像水一樣,善於(yu) 滋潤萬(wan) 物而不與(yu) 萬(wan) 物相爭(zheng) 。莊子思想中蘊含的“無待”觀念,主張人們(men) 應該摒棄執念和成見,達到與(yu) 萬(wan) 物相融的境界。這些觀念使得中華文明在麵對其他文明時,能夠保持開放、謙遜和尊重的心態。
佛教文化被中華文化吸納並發展壯大,為(wei) 中華文明的包容性增添了新的內(nei) 涵。佛教自兩(liang) 漢之交傳(chuan) 入中國,與(yu) 儒、道文化共同構成了中華傳(chuan) 統文化的基本格局。中華文化認同作為(wei) 民族凝聚力和向心力的源泉,是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意識的重要體(ti) 現。在上古先賢及儒釋道思想的基礎上,中華文化發展出了天人合一、厚德載物、和合共生等豐(feng) 富的理念。它充分尊重文化的多樣性,以包容的態度對待各種文化現象,為(wei) 文化創新和發展提供了廣闊的空間。
中華文明包容性的曆史內(nei) 涵
中華文明在數千年的曆史長河中經曆了民族融合和文化交融,逐漸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文明體(ti) 係和多元一體(ti) 的格局。中華文明的曆史進程雖然充滿曲折,但通過不同民族文化的交流交融,創造了一個(ge) 又一個(ge) 的開明盛世,凝聚起了中華民族的共同體(ti) 意識。統一國家的形成,是古代中國的天下觀的體(ti) 現。不同民族和國家之間應該和平相處,共同發展。大一統的觀念,不僅(jin) 表現為(wei) 政治上的統一,還包括文化和經濟等方麵的融合。這一觀念促進了漢民族與(yu) 其他民族、國家之間的交流和合作。
在中國文明史上,民族的大融合推動了中華民族共同體(ti) 的發展壯大。春秋戰國時期,以華夏族為(wei) 中心實現了早期民族的融合;魏晉南北朝到隋唐時期,民族的交流融合促成了新的文明盛世;元明清至民國時期,在民族交融的基礎上提出了“五族共和”的理念,形成了現代國家的雛形。
中華民族共同體(ti) 的產(chan) 生,在文明的起源上始於(yu) 中原文化與(yu) 周邊民族文化的交流融合。在史前時期,各民族在黃河、長江流域等地區的遷徙、繁衍過程中,形成了多元的文化傳(chuan) 統。以黃河流域和長江流域的文化為(wei) 中心,華夏民族與(yu) 周邊民族不斷地交往融合。隨著夏、商、周王朝的建立,民族交往逐漸呈現出政治化的特點。戰國時期,諸侯國間的爭(zheng) 霸戰加劇了民族間的交流,促成了大一統國家的形成。
胡漢民族的交往交融,是中國曆史上的重要現象。這一現象至漢代達到一個(ge) 高峰。漢朝實行開疆拓土的政策,與(yu) 北方的匈奴、鮮卑等民族進行了廣泛的交流與(yu) 融合。通過設置邊疆郡縣、推行和親(qin) 政策等手段,漢朝與(yu) 北方民族建立了穩定的關(guan) 係,維護了國家的統一。農(nong) 業(ye) 、手工業(ye) 技術傳(chuan) 入北方民族地區,提高了當地人民的生活水平。胡漢民族間的文化交流,使得漢朝文化更加多元豐(feng) 富,北方民族的樂(le) 舞、騎射等在漢朝受到歡迎。
民族的大融合,在魏晉南北朝至隋唐時期得到進一步深化。魏晉南北朝在中華文明史上是一個(ge) 分裂動蕩的時期,同時也是不同民族文化交往交融的時期。北魏孝文帝的改革,通過遷都洛陽、改漢姓、穿漢服等漢化政策,加速了北方各民族的交融進程。值得注意的是,胡漢之間的交往是雙向互動的過程,二者之間相互滲透,共同發展。正是北部民族的強悍血性,為(wei) 中原文化的轉化帶來了生機,開啟了中華文明史上的又一個(ge) 盛世。
元明清至民國時期是中華民族發展過程中的又一個(ge) 重要時期。元朝實行行省製度,將全國劃分為(wei) 若幹個(ge) 行省,加強對邊疆地區的治理。明清時期“改土歸流”政策的推行,使得民族之間的差距逐漸縮小,進一步促進民族交融。在辛亥革命時期,孫中山先生提出“五族共和”觀念,在廣泛的民族共識的基礎上推動了現代國家的產(chan) 生。
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意識的形成,既是民族文化交流交融曆史的體(ti) 現,也是馬克思主義(yi) 民族理論中國化的成果。馬克思關(guan) 於(yu) “真正的共同體(ti) ”的思想、列寧關(guan) 於(yu) 民族融合的思想、李大釗關(guan) 於(yu) 新中華民族主義(yi) 的思想、毛澤東(dong) 關(guan) 於(yu) 民族解放的思想等,為(wei) 中華民族的整體(ti) 性認知提供了理論指引。中華民族的曆史文化實踐,以民族的融合和團結為(wei) 標誌,完成了對西方民族國家理論的超越。
中華文明包容性的開放品格
文明是人類社會(hui) 發展的重要標誌。交流互鑒的文明觀,既是中華文明在曆史發展進程中的寶貴經驗,也是當下應對全球化挑戰、推動文明發展的指導思想。各種文明隻有在相互交流中取長補短,才能共同推動人類社會(hui) 的進步。
與(yu) 塞繆爾·亨廷頓的“文明衝(chong) 突論”不同,中華文明以開放包容的品格和氣度形成了自身的文明特質。亨廷頓認為(wei) ,未來世界的主要衝(chong) 突將發生在不同文明之間,文明之間的差異和矛盾將導致衝(chong) 突和戰爭(zheng) 。不同於(yu) 亨廷頓的看法,平等、互鑒、對話、包容的文明觀,表達了中華文明在世界文明關(guan) 係上的態度。中華文明觀的深刻意義(yi) ,在於(yu) 以文明交流超越文明隔閡,以文明互鑒超越文明衝(chong) 突,以文明共存超越文明優(you) 越。
中華文明的開放體(ti) 係,是在與(yu) 其他文明的長期交流過程中逐漸形成的。早在商周時期,中華文明與(yu) 周邊地區就進行了交流。在漢代,漢文化積極吸納外來文化,並與(yu) 自身文化相融合。通過絲(si) 綢之路,漢朝與(yu) 中亞(ya) 、西亞(ya) 、南亞(ya) 等地區建立密切的商貿文化聯係。西域的物產(chan) 、藝術和製造工藝傳(chuan) 入中原大地,人們(men) 欣賞到來自異域的舞蹈、音樂(le) 、繪畫、雜技,學會(hui) 毛織品染織、貂皮製作等工藝。在漢代的畫像石和畫像磚上,記錄了少數民族的樂(le) 舞在漢朝宮廷演奏的場景。中原的文化禮俗,則被來訪的西域人帶回家鄉(xiang) 。在此過程中,形成了東(dong) 西方文化的雙向交流格局。
唐朝在多元文化的交融方麵達到了一個(ge) 高峰。對於(yu) 外來文化,唐朝以泱泱大國的氣度,展現了包容的胸襟和氣度。在國家政策方麵,對周邊地區采取了和親(qin) 、會(hui) 盟、朝聘、封授、互市等懷柔策略。在文化方麵,唐朝與(yu) 邊疆地區、海外各國密切往來,使之成為(wei) 當時耀眼的文化明珠。玄奘赴西域取經,鑒真東(dong) 渡日本,日本遣唐使來訪,在中外文化交流史上留下濃墨重彩的華章。不同民族之間的文化交流和融合,形成大唐兼容並包、厚重大氣的審美風尚。
宋代以來,中華文明的重心向東(dong) 南轉移。海上貿易的繁榮,促進了文化的交流。中華文明接受阿拉伯地區數學和天文學的影響,科學思維得到了發展。元代時,阿拉伯天文學家紮馬魯丁來到北京,編撰《萬(wan) 年曆》,建立觀象台,製作天文儀(yi) 器。受此啟發,郭守敬進一步創製了簡儀(yi) 。在西方的科學傳(chuan) 入中國之後,明朝的徐光啟提出了“融西入中”的觀念。他翻譯的《幾何原本》《泰西水法》,為(wei) 引入現代科學開啟了先河。文化匯通的思想,體(ti) 現了中華文明在麵對異質文化時的開放性。
隨著西方文明的崛起,近代以來,中華文明開始主動吸納其優(you) 秀成果,以促進自身的發展。從(cong) 西學東(dong) 漸到新文化運動,從(cong) 馬克思主義(yi) 到社會(hui) 主義(yi) 理論實踐,中華文明實現了現代化的初步轉型。在此過程中,對西方的科學、技術、民主、法治等觀念進行了積極的引入和借鑒。這些觀念推動了中國近現代思想的變革,對中華民族現代文明的形成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
中華文明的包容性,對於(yu) 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具有啟示性意義(yi) 。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創造人類文明新形態,是一項複雜而艱巨的工程。一方麵,需要我們(men) 在認同中華文化生命力、感召力和影響力的基礎上,發展現代教育,推動科技創新,完善現代製度,為(wei) 實現中華民族偉(wei) 大複興(xing) 提供有力支撐;另一方麵,通過積極參與(yu) 國際文明交流,展示中華文明的魅力,提升國家文化軟實力,為(wei) 中國式現代化創造有利的外部環境。
世界各國的文明交流日益密切,呈現出多元化、多層次、多領域的特點。在此背景下,應深入理解和把握交流互鑒文明觀的內(nei) 涵和意義(yi) ,以文明匯通天下,實現文化、經濟、政治等方麵的互利共贏,是全球化背景下世界各國文明發展的必然趨勢。隻有通過文明的交流互鑒,才能夠實現相互理解、尊重和包容,構建人類命運共同體(ti) ,進而推動全球和平與(yu) 繁榮,達成美美與(yu) 共、天下大同的世界美好願景。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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