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chuan) 統文藝思想與(yu) 中華文脈傳(chuan) 承發展

作者：黨(dang) 聖元（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研究員、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長城學者計劃”入選學者）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初七日丁未

          耶穌2024年6月12日

習(xi) 近平文化思想為(we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藝思想研究指明了理論方向。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哲學社會(hui) 科學工作座談會(hui) 、文藝工作座談會(hui) 、文化傳(chuan) 承發展座談會(hui) 等一係列重要會(hui) 議的重要講話，為(wei) 我們(men) 開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藝思想研究提供了具體(ti) 的方法論原則。

盛世修文，賡續文脈傳(chuan) 承，是中華民族一以貫之的傳(chuan) 統。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盛世修文，我們(men) 這個(ge) 時代，國家繁榮、社會(hui) 平安穩定，有傳(chuan) 承民族文化的意願和能力，要把這件大事辦好。”中華文藝思想是中華文明的重要組成部分，蘊藏著中華民族的精神基因和文化根脈，是中華文化發展的結晶。中華文脈不僅(jin) 為(wei) 中華民族的生存和發展注入了強大的精神動力，也為(wei) 中華文藝思想提供了不竭源泉和深厚土壤。中華美學精神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在美學方麵的重要體(ti) 現，蘊含著中華民族對文學藝術獨特的美學經驗、理論創造和實踐總結。中華美學精神浸潤中華文藝創作，也賦予中華文藝思想以靈魂。當代文學藝術創作要結合新的時代條件傳(chuan) 承和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和弘揚中華美學精神。同樣，中華文藝思想研究也應將賡續中華文脈、弘揚中華美學精神，作為(wei) 自己的學術使命和責任擔當。

中華文脈是中華文藝思想的源與(yu) 根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民族在長期實踐中培育和形成了獨特的思想理念和道德規範，有崇仁愛、重民本、守誠信、講辯證、尚和合、求大同等思想，有自強不息、敬業(ye) 樂(le) 群、扶正揚善、扶危濟困、見義(yi) 勇為(wei) 、孝老愛親(qin) 等傳(chuan) 統美德。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很多思想理念和道德規範，不論過去還是現在，都有其永不褪色的價(jia) 值。我們(men) 要結合新的時代條件傳(chuan) 承和弘揚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和弘揚中華美學精神。”

這些獨特的思想理念和道德規範，正是中華文脈之所在。中華文藝史上，凡是在創作上取得卓越成就的作家、藝術家，其作品都不同程度地浸潤著中華文脈的汩汩清流。上古神話的抗爭(zheng) 意識，《詩經》與(yu) 漢樂(le) 府的民本情懷，《天問》的求索精神，司馬遷的懲惡揚善，李白的激濁揚清，杜甫的博施眾(zhong) 濟，範仲淹的“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le) 而樂(le) ”，龔自珍的“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魯迅的“寄意寒星荃不察，我以我血薦軒轅”，等等，都是五千年中華文脈澎湃向前時的激響。

中華文脈不僅(jin) 為(wei) 中華文藝創作提供了豐(feng) 厚滋養(yang) ，同時也是中華文藝思想的泉源與(yu) 本根。崇德尚善的中華文脈，直接孕育並塑造了中華文藝思想重視倫(lun) 理道德、講求審美教化的傳(chuan) 統。音樂(le) 批評方麵，強調“樂(le) 者，聖人之所樂(le) 也，而可以善民心，其感人深，其移風易俗”；詩歌批評方麵，主張“詩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繪畫批評方麵，認為(wei) “圖繪者，莫不明勸戒，著升沉，千載寂寥，披圖可鑒”；書(shu) 法批評方麵，主張“記善則惡自削，書(shu) 賢則過必改……與(yu) 聖同功，參神並運”；戲曲批評方麵，強調“舉(ju) 賢奸忠佞、理亂(luan) 興(xing) 亡，搬演於(yu) 笙歌鼓吹之場，男男婦婦、善善惡惡，使人觸目而懲戒生焉”；等等。中華文藝思想史上，諸如此類注重文藝社會(hui) 功能、講求道德教化的例子不勝枚舉(ju) ，它們(men) 共同演繹了中華文脈向上向善的恢宏樂(le) 章。

中華美學精神是中華文藝思想的靈與(yu) 魂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指出：“中華美學講求托物言誌、寓理於(yu) 情，講求言簡意賅、凝練節製，講求形神兼備、意境深遠，強調知、情、意、行相統一。我們(men) 要堅守中華文化立場、傳(chuan) 承中華文化基因，展現中華審美風範。”在長期的文藝實踐中，中華美學精神深刻地影響了藝術家的審美創造，涵養(yang) 培育了中國人的審美趣味、審美理想和價(jia) 值取向。

周敦頤的《愛蓮說》，全文不過百餘(yu) 字，卻描繪出了蓮花“中通外直”之形、“香遠益清”之味、“出淤泥而不染”之潔、“濯清漣而不妖”之貞。同時，作者還以菊的隱逸、牡丹的富貴，襯托蓮的君子品格。作品簡潔凝練，格調清新，形神兼具，寄托遙深，具有強大的藝術感染力和審美感召力。傅抱石、關(guan) 山月的《江山如此多嬌》圖，選取最具中國特色的景觀、最能代表民族精神的意象：黃河奔騰、珠峰聳立、長城蜿蜒、青鬆挺勁、紅日噴薄、白雪皚皚……整幅畫卷大氣磅礴，視野縱橫萬(wan) 裏，既抒發了對祖國壯麗(li) 河山的無限熱愛，也表達了對新中國勃勃生機的深情禮讚。這種以意象、意境傳(chuan) 情達意的方式，很好地呈現了中華美學“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獨有風範。正是中華美學精神的浸潤，才形成了中華文藝與(yu) 眾(zhong) 不同的風骨、趣味與(yu) 審美傳(chuan) 統。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有關(guan) 中華美學的重要論述，不僅(jin) 高度概括了中華美學精神的核心要義(yi) ，同時揭櫫了中華文藝思想的精神靈魂。中華美學精神浸潤中華文藝創作，也賦予中華文藝思想以靈魂。自《尚書(shu) ·堯典》提出“詩言誌”的開山綱領，中華文藝思想便形成了講寄托、寓情理的傳(chuan) 統。“義(yi) 理寄宿之蘧廬”的易象、“文情歸宿之菟裘”的比興(xing) ，是其光輝典範；周敦頤“文所以載道也”，是其最顯豁的傳(chuan) 達。所謂的言簡意賅、凝練節製，蘊含了修辭和抒情兩(liang) 個(ge) 向度，言簡意賅為(wei) 修辭之原則，凝練節製乃抒情之規範。孔子的“辭達而已矣”，強調的即為(wei) 言簡意賅的修辭原則；《禮記·經解》的“溫柔敦厚”，推崇的正是節製中和的抒情規範。所謂的形神兼備、意境深遠，揭示了中華文藝在藝術存在樣態上的獨特追求。顧愷之的“以形寫(xie) 神”“傳(chuan) 神寫(xie) 照”，蘇軾的“鍾、王之跡，蕭散簡遠，妙在筆畫之外”等，就是這方麵的經典表述。所謂的知、情、意、行相統一，則代表著中華文藝思想一以貫之的道德境界。孔子的“盡美矣，又盡善也”，揚雄的“詩人之賦麗(li) 以則”等，倡導的即真善美相統一的道德境界。一言以蔽之，寄托之美、中和之美、形神之美乃至盡善盡美，集中詮釋了中華文藝思想最崇高的審美境界和最深沉的價(jia) 值追求。

中華文藝思想與(yu) 中華文脈、中華美學精神的雙向互動

文運同國運相牽，文脈同國脈相連。“落其實者思其樹，飲其流者懷其源。”中華文脈、中華美學精神與(yu) 中華文藝創作、中華文藝思想之間呈現出相互生發、相互映照、相互綰結的邏輯關(guan) 係，始終保持著融通契合的雙向運動。

一方麵，中華文脈、中華美學精神為(wei) 中華文藝創作、中華文藝思想提供了深厚的精神土壤，也塑造了後者獨特的氣質與(yu) 神韻。文藝創作方麵，《詩經》之《七月》《伐檀》《碩鼠》和漢樂(le) 府民歌《東(dong) 門行》《婦病行》《孤兒(er) 行》等著名詩作所表現的憂民意識，屈原的《離騷》《懷沙》《漁父》等不朽篇章所體(ti) 現的高潔操守，司馬遷的《史記》“究天人”“通古今”的思想旨趣所蘊含的探索精神，諸葛亮的《出師表》“鞠躬盡瘁，死而後已”的錚錚誓言所寄寓的赤誠品格，等等，都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思想理念與(yu) 道德規範的集中體(ti) 現。文藝批評方麵，文道、教化、中和、比興(xing) 、興(xing) 寄、風骨、意象、意境、氣韻、神韻等概念範疇，以及“詩言誌”“文質彬彬”“文以載道”“樂(le) 而不淫，哀而不傷(shang) ”“盡善盡美”“充實為(wei) 美”“道藝合一”“象外之象”“韻外之致”“味外之旨”等理論命題，也無不閃耀著中華文化基因與(yu) 中華審美風範的獨有光芒。

另一方麵，中華文藝創作、中華文藝思想對中華文脈、中華美學精神的培育與(yu) 反哺作用，也是顯而易見的。中華文藝創作、中華文藝思想，作為(wei) 中華文明重要的有機組成部分，不僅(jin) 是文明發展的結晶，也是文化傳(chuan) 承的載體(ti) ，為(wei) 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傳(chuan) 承和發展帶來生生不息的創新活力。作為(wei) 以審美的方式把握世界的意識形態，中華文藝創作、中華文藝思想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精神追求、價(jia) 值觀念的重要載體(ti) 。中華文藝創作、中華文藝思想兼收並蓄、與(yu) 時俱進的理論品格，也極大地激發了中華文化的生機活力，推動了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創新發展。中華文藝思想的研究，不僅(jin) 要對中華文脈、中華美學精神與(yu) 中華文藝創作、中華文藝思想之間融通契合的雙向互動做全方位的體(ti) 認，而且要把文藝創新和中華文化價(jia) 值融合起來，把中華美學精神和當代審美追求結合起來。在此基礎上，深入發掘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範，激活中華文化生命力，自覺肩負起賡續中華文脈、傳(chuan) 承中華美學精神的時代重任。

（本文係中國社會(hui) 科學院“長城學者計劃”研究項目“中國馬克思主義(yi) 文藝理論發展編年史”（2024CCXZ010）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