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明燕】儒家思想中的修身之道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6-10 21:35: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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儒家思想中的修身之道

作者:唐明燕

來源:《光明日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四月十一日壬午

          耶穌2024年5月18日

 

孔子既是儒學創始人,也是傳(chuan) 統文化的繼承者,這裏所說的“傳(chuan) 統文化”指的是孔子視角下的夏商周三代禮樂(le) 文明。孔子把夏商周三代禮樂(le) 文明所蘊含的道德元素突顯出來,開創了儒家學派。在古代儒家思想中,有沒有道德是人與(yu) 禽獸(shou) 的根本區別,道德踐履水平的高低是君子與(yu) 小人的分水嶺。孟子說“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幾希”(《孟子·離婁下》),人與(yu) 禽獸(shou) 的差別僅(jin) “幾希”。關(guan) 於(yu) 這“幾希”,荀子的看法是:“水火有氣而無生,草木有生而無知,禽獸(shou) 有知而無義(yi) ,人有氣、有生、有知、亦且有義(yi) ,故最為(wei) 天下貴也。”(《荀子·王製》)人與(yu) 禽獸(shou) 相比也無非就是多了一個(ge) “義(yi) ”,所謂“義(yi) ”就是知道自己該幹什麽(me) 、不該幹什麽(me) ,屬於(yu) 道德觀念範疇。正因為(wei) 儒家把人看作是道德性的存在,所以他們(men) 主張“以德修身”。

 

儒家對道德修養(yang) 很有信心,在古代儒家視野中,道德修養(yang) 這件事情完全取決(jue) 於(yu) 個(ge) 體(ti) 的選擇,《孟子·告子下》有雲(yun) :“子服堯之服,誦堯之言,行堯之行,是堯而已矣。子服桀之服,誦桀之言,行桀之行,是桀而已矣。”也正是在這個(ge) 意義(yi) 上,儒家提出了“為(wei) 仁由己”“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的觀點。雖然提出了“人皆可以為(wei) 堯舜”的觀點,但這也隻是預示著人提升道德境界的可能性,若要把可能性變成現實性,還需要紮紮實實的努力。為(wei) 此,儒家建構了一套細致、係統的道德修養(yang) 方法。在這裏,我從(cong) 中擇取一些仍有較強現實意義(yi) 的要點為(wei) 大家作一番講解。

 

注重思考和反思

 

子曰:“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者,吾末如之何也已矣。”(《論語·衛靈公》)孔子說,一個(ge) 人如果不知道經常問問自己“該怎麽(me) 辦啊,該怎麽(me) 辦啊”,他也不知道該拿這樣的人“怎麽(me) 辦”了。因為(wei) ,一個(ge) 人能夠問出“如之何,如之何”,即說明他對自身是有反思的,他在謀求突破和改變,而這正是一個(ge) 人成長進步的動力。反之,如果一個(ge) 人問不出“如之何”,則說明他缺乏這種自我成長的動力,而對於(yu) 缺乏自我成長動力的人,孔子也不知道該怎樣去引導教育他了。

 

在儒家看來,思考和反思是提升道德修養(yang) 和精神境界的重要方式,那麽(me) ,具體(ti) 應該往哪些方向去思考和反思呢?

 

在《論語》中,曾子和孔子都做了提示。曾子提到了“三省”:“吾日三省吾身——為(wei) 人謀而不忠乎?與(yu) 朋友交而不信乎?傳(chuan) 不習(xi) 乎?”(《論語·學而》)“三省”意為(wei) 多次省察,曾子多次省察的內(nei) 容是:為(wei) 別人做事的時候,有沒有做到盡心盡力?與(yu) 朋友交往的時候,有沒有做到誠實守信?老師教的為(wei) 人處世的道理,自己有沒有去“習(xi) ”?這裏的“習(xi) ”指的不是簡單的複習(xi) ,而是指實習(xi) 、練習(xi) 、演習(xi) ,即落實到實踐中去。孔子則講到了“九思”:“君子有九思:視思明,聽思聰,色思溫,貌思恭,言思忠,事思敬,疑思問,忿思難,見得思義(yi) 。”(《論語·季氏》)看東(dong) 西的時候,要想想自己是否看清楚了;聽問題的時候,要問問自己是否聽明白了;待人接物的時候,要反省自己有沒有做到神色溫和、容貌恭敬;說話的時候,要想想自己所說的話是否確實可靠;做事情的時候,要問問自己是否做到了嚴(yan) 肅認真;碰到疑問的時候,要反思自己有沒有去尋求真理;發怒的時候,要考慮後果;得到好處的時候,要反省自己是否該得。

 

人在思考和反思的過程中,很可能會(hui) 發現自己有做錯的地方。畢竟我們(men) 每個(ge) 人都存在局限,例如原生家庭的局限、成長經曆的局限、知識結構的局限、性格脾氣的局限等。我們(men) 帶著這些局限去想問題、做事情,最後出現過失也不足為(wei) 奇,所以才有了“人非聖賢,孰能無過”這樣的說法。做錯了很正常,知道及時改正就可以了,正如孔子所言,“過,則勿憚改”(《論語·學而》),“過而不改,是謂過矣”(《論語·衛靈公》),知道自己做錯了卻不改正,才是真正的過錯。

 

既然古代儒家思想注重思考和反思,那麽(me) ,我們(men) 日常生活中常講的“三思而後行”,儒家是否認可呢?可能有人會(hui) 給出肯定的回答,但實際上,古代儒家對此是持反對態度的。據《論語·公冶長》記載,季文子這個(ge) 人“三思而後行”,孔子聽說季文子的行事風格之後,點評了一句:“再,斯可矣。”這句話的意思是,為(wei) 什麽(me) 要想那麽(me) 多呢,想兩(liang) 次就可以了。孔子之所以反對“三思而後行”,是因為(wei) “三思而後行”至少會(hui) 產(chan) 生兩(liang) 方麵的問題:一方麵,如果對過去的事情思慮過多,那麽(me) 便容易困於(yu) 過去而難以自拔,導致無法開展新的生活或事業(ye) ;另一方麵,如果對即將要做的事情思慮過多,那麽(me) 便容易造成行動上的優(you) 柔寡斷。

 

注重環境的影響

 

《孟子·滕文公下》記載了孟子和戴不勝之間的一段對話。孟子問戴不勝:楚國有一個(ge) 大夫,想教自己的孩子說齊國話,他應該去找一位齊國人來教呢,還是去找一位楚國人來教?戴不勝回答說,當然是找一位齊國人來教。孟子接下來說“一齊人傅之,眾(zhong) 楚人咻之”,一個(ge) 齊國人在那裏教這個(ge) 小孩說齊國話,一群楚國人在旁邊起哄,“雖日撻而求其齊也,不可得矣”,即使每天責打這個(ge) 小孩敦促他說齊國話,他也是學不會(hui) 的;反之,“引而置之莊嶽之閑數年”,莊、嶽指的是當時齊國都城臨(lin) 淄兩(liang) 條最繁忙的街道——莊街和嶽裏,如果把這個(ge) 小孩帶去莊街和嶽裏待上幾年,“雖日撻而求其楚,亦不可得矣”,即便每天去責打這個(ge) 小孩逼他再說回楚國話,也是無法做到了。孟子以此故事,闡述了儒學視野下環境對人生成長的意義(yi) 。

 

關(guan) 於(yu) 環境的重要性,《荀子·勸學》也舉(ju) 了一係列例子予以說明:南方有一種名為(wei) 蒙鳩的鳥,這種鳥用自己的羽毛做巢、用自己的發絲(si) 把巢拴起來,並“係之葦苕”,結果“風至苕折,卵破子死”,之所以出現這種悲慘的結局,並非因為(wei) 鳥巢不堅固,而是因為(wei) 把鳥巢係錯了地方;西方有一種名為(wei) “射幹”的樹,這種樹才四寸長,但是因為(wei) “生於(yu) 高山之上”,也獲得了“臨(lin) 百仞之淵”的視野,這不是因為(wei) 它本身長得高,而是因為(wei) 它生長對了地方;蘭(lan) 槐的根本來是可以做香料的,但是如果把它泡入汙濁的液體(ti) 中,大家也都會(hui) 離它遠遠的,“君子不近,庶人不服”,這並非因為(wei) 蘭(lan) 槐的根變質發臭,而是因為(wei) 周圍的環境汙染了它。通過這些例子,荀子給出了一個(ge) 忠告:“君子居必擇鄉(xiang) ,遊必就士,所以防邪辟而近中正也。”君子以及有誌於(yu) 成為(wei) 君子的人,應該待在自己該待的地方,結交值得結交的人,這樣才可以離中正之道更近一些。

 

知行合一

 

《論語》開篇即講“學而時習(xi) 之”,“學”是獲得“知”的重要途徑。古代儒家看重學習(xi) 動機,並根據學習(xi) 動機的不同,將“學”分為(wei) 兩(liang) 種:“君子之學”和“小人之學”。

 

關(guan) 於(yu) 二者之間的區別,《荀子·勸學》作了界定:“君子之學也,入乎耳,箸乎心,布乎四體(ti) ,形乎動靜。”“君子之學”指的是人用耳朵聽到後,心上就顯現出來,然後就從(cong) 人的一言一行、一舉(ju) 一動中體(ti) 現出來;“小人之學也,入乎耳,出乎口。口耳之間則四寸耳,曷足以美七尺之軀哉”,“小人之學”則是指人用耳朵聽見了、通過口中賣弄出來,然而,口耳之間隻有四寸長,指望通過這“四寸長”讓整體(ti) 人格得到提升、美化,那是不可能的。古代儒家倡導“君子之學”,反對“小人之學”。儒家認為(wei) ,一個(ge) 人通過學習(xi) 獲得的道德理念,如果不能內(nei) 化於(yu) 心中並外化為(wei) 行為(wei) ,那麽(me) 縱使他學到的東(dong) 西再多、學得的內(nei) 容再好,也是沒有意義(yi) 的。

 

什麽(me) 時候才可以將學習(xi) 告一段落呢?那就是將所學落實到實踐中去,即“學至於(yu) 行之而止矣”(《荀子·儒效》)。儒家之所以強調“知行合一”,是因為(wei) 古代儒家教給人的首要內(nei) 容並非書(shu) 本上的知識,而是做人做事的道理。這些做人做事的道理,隻有通過落實到實踐中去才有意義(yi) 。正如宋代大儒程頤在點評如何讀《論語》時所言:“如讀《論語》,未讀時是此等人,讀了後又隻是此等人,便是不曾讀。”(《四書(shu) 章句集注》)

 

在矛盾衝(chong) 突中彰顯道德境界

 

對於(yu) 大多數人來說,在波瀾不驚的日常生活中踐行道德規範或許並不是特別的難事,而在遭遇矛盾衝(chong) 突時,依然能夠保持內(nei) 心的操守,才能真正彰顯道德境界。在此我向大家介紹儒家對兩(liang) 種常見人生衝(chong) 突的應對之道。

 

麵對義(yi) 與(yu) 利的衝(chong) 突,古代儒家的態度毫無疑問是“重義(yi) 輕利”,例如,孔子講過“君子喻於(yu) 義(yi) ,小人喻於(yu) 利”(《論語·裏仁》)。不過需要注意的是,古代儒家思想中的“重義(yi) 輕利”,是以義(yi) 、利發生衝(chong) 突為(wei) 前提的。如果前提發生變化,義(yi) 、利之間不衝(chong) 突,儒家思想則對獲得利益持認可的態度。孔子說:“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論語·泰伯》)孔子認為(wei) ,當國家政治清明之際,一個(ge) 人始終窮困潦倒,這是恥辱的;反之,當國家黑暗無道之際,一個(ge) 人卻能富貴發達,這也是恥辱的。可見,孔子對於(yu) “重義(yi) 輕利”的關(guan) 注點不在貧窮或者富貴本身,而在於(yu) 因何而貧賤、因何而富貴。對此,孟子也有類似的看法,據《孟子·公孫醜(chou) 下》記載,孟子的學生公孫醜(chou) 問孟子“仕而不受祿,古之道乎”,孟子明確回答說“非也”。在孟子看來,如果不符合道義(yi) ,哪怕是一頓飯也不應接受;而如果符合道義(yi) ,舜受堯所禪讓的天下也可以接受,“非其道,則一簞食不可受於(yu) 人;如其道,則舜受堯之天下,不以為(wei) 泰”(《孟子·滕文公下》)。總之,“窮不失義(yi) ,達不離道”(《孟子·盡心上》),“畏患而不避義(yi) 死,欲利而不為(wei) 所非”(《荀子·不苟》),以“義(yi) ”為(wei) 旨歸,將“利”統一到“義(yi) ”的旗幟下,這是古代儒家處理義(yi) 利關(guan) 係的基本價(jia) 值取向。

 

除了義(yi) 利衝(chong) 突之外,古代儒家也關(guan) 注人的內(nei) 心期許與(yu) 外界評價(jia) 之間的衝(chong) 突。

 

《論語》開篇即說:“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樂(le) 乎?人不知,而不慍,不亦君子乎?”“有朋自遠方來”確實是一件讓人開心的事情,說明有人認可自己、有誌同道合的人。但是如果沒有呢?孔子認為(wei) ,仍然應該做到“人不知,而不慍”(《論語·學而》),即別人不理解“我”,“我”卻不惱怒。此言並非孔子不在意外界評價(jia) ,他曾經說:“君子疾沒世而名不稱焉。”(《論語·衛靈公》)即君子最擔心的就是終其一生也未能獲得為(wei) 後世所稱道的名聲。既然如此,為(wei) 何孔子還能提出“人不知而不慍”的觀點呢?因為(wei) 孔子所追求的並非一時之名聲,而是基於(yu) 個(ge) 人真實價(jia) 值的長遠的社會(hui) 評價(jia) 。對此,孔子有信心,孔子認為(wei) 如果一個(ge) 人的素質足夠優(you) 秀,那麽(me) 被外界了解、認可是遲早的事。例如,孔子曾講:“犁牛之子騂且角,雖欲勿用,山川其舍諸?”(《論語·雍也》)這句話中的“犁牛之子”,指的是耕地的牛所生的小牛,小牛盡管出身並不高貴,但是自身素質卻非常好,長著赤色的毛、整齊的角。孔子認為(wei) ,即使有人因為(wei) 小牛的出身並不高貴而不想用它祭祀山川之神,但是山川之神難道會(hui) 舍棄它嗎?言外之意是這頭小牛自身素質如此出眾(zhong) ,山川之神是不會(hui) 舍棄它的。基於(yu) 這樣的認知,孔子把對外界評價(jia) 的關(guan) 注轉化為(wei) 對自身素質的關(guan) 注,孔子說:“不患無位,患所以立。不患莫己知,求為(wei) 可知也。”(《論語·裏仁》)即人無須擔心自己沒有職位,而應該擔心自己的才能是否配得上這個(ge) 職位;無須擔心別人不了解、不認可自己,而應該去追求獲得值得別人認可的本領。

 

古代儒家看重外界評價(jia) ,但又不執著於(yu) 外界評價(jia) 。儒家先哲認識到,外界評價(jia) 盡管很重要,但終歸也隻是一種“說法”,這種說法未必客觀,“有不虞之譽,有求全之毀”(《孟子·離婁上》)。孟子講“我四十不動心”(《孟子·公孫醜(chou) 上》),“不動心”指的是內(nei) 心擁有定力,不因外界毀譽而受到幹擾,“人知之,亦囂囂;人不知,亦囂囂”(《孟子·盡心上》),無論別人是否認可,都能做到自得其樂(le) 。“得誌,澤加於(yu) 民;不得誌,修身見於(yu) 世。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善天下”(《孟子·盡心上》),如果獲得了認可、獲得了施展抱負的機會(hui) ,那就帶領更多人去追求仁義(yi) ,如果得不到認可、沒有施展才華的機會(hui) ,那就做好自己。這正是儒家思想的可貴之處。

 

對於(yu) 自身實際情況與(yu) 外界評價(jia) 之間的關(guan) 係,古代儒家有清醒的認識。例如,荀子說:“士君子之所能不能為(wei) :君子能為(wei) 可貴,不能使人必貴己;能為(wei) 可信,不能使人必信己;能為(wei) 可用,不能使人必用己。故君子恥不修,不恥見汙;恥不信,不恥不見信;恥不能,不恥不見用。”(《荀子·非十二子》)在這段話中,荀子對君子能掌控的事情和不能掌控的事情作了區分:士君子能值得別人尊重,但是卻沒有辦法要求別人一定尊重自己;士君子能值得別人信任,但是卻沒有辦法要求別人一定信任自己;士君子能值得君主任用,但是卻沒有辦法要求君主一定任用自己。君子以自己修養(yang) 不夠為(wei) 羞恥,不以被人侮辱為(wei) 羞恥;君子以不值得別人信任為(wei) 羞恥,不以不被別人信任為(wei) 羞恥;君子以自己沒有能力為(wei) 羞恥,不以不被任用為(wei) 羞恥。不被榮譽所誘惑,不因誹謗而恐懼,堅持做自己該做的事情,這就是真正的君子。“事至無悔而止矣,成不可必也”(《荀子·議兵》),做事做到無悔就夠了,至於(yu) 最終結果如何、外界是否認可,就不必過於(yu) 苛求了。

 

以上觀點代表了儒家麵對外界評價(jia) 時的基本價(jia) 值取向,其既積極進取、務實理性,又豁達通透,可謂中華傳(chuan) 統文化中的優(you) 秀理念。

 

“中庸”的道德選擇策略

 

大千世界千變萬(wan) 化,新事物、新狀況層出不窮,當麵臨(lin) 道德選擇的兩(liang) 難之境時,儒學的處理策略是“中庸之道”。

 

“中庸”在如今人們(men) 的理解中,往往被視為(wei) 折中主義(yi) 、不講原則、不走極端。“中庸”之所以受到這種誤讀,我認為(wei) 可能與(yu) 孔子對“中庸”的一個(ge) 表述有關(guan) ——孔子曾說“執其兩(liang) 端,用其中於(yu) 民”(《禮記·中庸》)。但是,此處的“中”並非“中間”之“中”,而是“恰到好處”之意。朱熹對“執兩(liang) 用中”的注解是“蓋凡物皆有兩(liang) 端,如小大厚薄之類”(《中庸章句集注》),“當厚而厚,即厚上是中;當薄而薄,即薄上是中”(《朱子語類》)。

 

為(wei) 了達成恰到好處的中庸境界,儒家思想認為(wei) 須掌握為(wei) 人處世的精髓——時中,“時”可以引申為(wei) “機遇”“時機”等意,“時中”意味著人要根據不斷變化的客觀情況靈活處理問題、審時度勢,相“時”而動、隨“時”而中,避免機械化和教條化。孔子曾把自己同伯夷、伊尹、柳下惠等逸民作比較,這些人都是在當時的社會(hui) 背景下獲得大家普遍認可的、品性高潔之人。孔子認為(wei) 自己和這些人不一樣,他說:“我則異於(yu) 是,無可無不可。”(《論語·微子》)對於(yu) 孔子的這一自我評價(jia) ,孟子評論說:“伯夷,聖之清者也;伊尹,聖之任者也;柳下惠,聖之和者也;孔子,聖之時者也。孔子之謂集大成。”(《孟子·萬(wan) 章下》)孟子認為(wei) 孔子最為(wei) 高明,因為(wei) 孔子做到了“無可無不可”,堪稱聖人中的識時務者。“無可無不可”並非隨心所欲、不講原則,而是始終以不變的道義(yi) 作參照和支撐,即“義(yi) 之與(yu) 比”。

 

《論語·先進》記載了一段孔子與(yu) 學生的對話,可作為(wei) 孔子“無可無不可”但是又“義(yi) 之與(yu) 比”的典型例證:子路問孔子:“聽到一件合於(yu) 義(yi) 理的事,就立刻去做嗎?”孔子回答說:“父親(qin) 和兄長還健在,怎能不先請教他們(men) 就去做呢?”過了一段時間,冉有又問了孔子同樣的問題,結果孔子回答說,立刻去做吧。在孔子回答這兩(liang) 位學生時,另外一位學生公西華一直都在近側(ce) 。於(yu) 是公西華很疑惑,不明白為(wei) 什麽(me) 前後麵對同樣的問題時孔子卻給出了不同的答案。孔子解釋說:“冉有性格優(you) 柔寡斷,所以我要鼓勵一下他;而子路行事魯莽,所以我就節製一下他。”針對不同特點的學生,孔子給出了同一問題的不同答案,這就是孔子提出的“無可無不可”,這個(ge) “無可無不可”背後有始終堅守的原則,那就是要給學生最佳指導。可見,儒家的“時中”雖然倡導靈活變通,但絕不是支持人去當牆頭草。

 

“時中”的過程,用儒家思想中的另一概念來表述就是“權”的過程,“權”即權變、權衡。各種道德規範有輕重緩急之分,有時還會(hui) 產(chan) 生衝(chong) 突,這時必須根據實際情況進行權衡和選擇。《孟子·離婁上》記載了一個(ge) 生動的例子,淳於(yu) 髡問孟子“男女授受不親(qin) ”是否是“禮”的要求,孟子給出了肯定的回答,淳於(yu) 髡接著問“嫂溺,則援之以手乎?”孟子說:“嫂溺不援,是豺狼也。男女授受不親(qin) ,禮也;嫂溺,援之以手者,權也。”孟子認為(wei) ,在“嫂溺”的危急時刻,必須對“男女授受不親(qin) ”做出權變,如果為(wei) 了抱守“禮”而見死不救,那麽(me) 雖然表麵上維護了“禮”,但實際上卻背離了“禮”的實質即“仁義(yi) ”。

 

總之,儒家思想中的“中庸”,以客觀事物的複雜性、多樣性和多變性為(wei) 基礎,它體(ti) 現的是原則性與(yu) 靈活性相統一的理念,這是中華先哲的辯證思維,閃耀著理性認知的光輝。

 

(唐明燕複旦大學馬克思主義(yi) 學院研究員,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孟子研究院特聘專(zhuan) 家,長期從(cong) 事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方麵的研究,主持教育部人文社會(hui) 科學重點研究基地重大項目、國家社科基金、上海市社科基金等多項課題;主持建設的課程“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入選國家級一流本科課程;主持建設的課程“先秦儒家哲學六講”入選國家級精品視頻公開課。本講座文稿係“深入領會(hui) ‘第二個(ge) 結合’”理論宣講內(nei) 容節錄)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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