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康令】《禮記》中的“禮尚往來”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6-10 21:21: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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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記》中的“禮尚往來”

作者:陳康令(複旦大學中國研究院副研究員)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五月初二日壬寅

          耶穌2024年6月7日

 

來源於(yu) 《禮記》中的“禮尚往來”,強調的是一種“以禮相待”的精神。它不僅(jin) 是古代中國人智慧和價(jia) 值觀的體(ti) 現,更是當代中國在對外交往中秉持的原則。經老一輩革命家運用辯證唯物主義(yi) 和曆史唯物主義(yi) 進行改造,“禮尚往來”概念也被賦予了馬克思主義(yi) 的嶄新科學內(nei) 涵,是推動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傳(chuan) 承發展的經典例子。

 

新中國成立後,我們(men) 采取了“另起爐灶”和“打掃幹淨屋子再請客”等外交方針,在整個(ge) 對外戰略中處於(yu) 主動地位。同時,我們(men) 也通過“禮尚往來”等方式,在具體(ti) 事情上因國而異、順勢而為(wei) 。1952年4月30日,在我國駐外使節會(hui) 議上,周恩來對“禮尚往來”的外交方針作出解釋:“資本主義(yi) 國家,你對我好,我也對你好;你對我不好,我也對你不好。針鋒相對,來而不往非禮也。我們(men) 總是采取後發製人的辦法,你來一手我也來一手。不怕它先動手,實際上它一先動手就馬上陷於(yu) 被動。”

 

“禮尚往來”一詞來源於(yu) 《禮記·曲禮上》:“太上貴德,其次務施報。禮尚往來。往而不來,非禮也;來而不往,亦非禮也。”對此,唐代孔穎達認為(wei) ,三皇五帝時期淳厚其德而不尚往來之禮,人們(men) 在交往中重視施與(yu) 、施惠而不求報答、報酬;後來到了夏商周三代,經濟社會(hui) 環境發生了顯著變化,尤其表現為(wei) “獨親(qin) 其親(qin) ,獨子其子,貨力為(wei) 己”,故而其禮主尚往來,有“施”便應有“報”。可見,中國曆史文化中的“禮尚往來”本身就包含著豐(feng) 富的政治經濟學意涵,體(ti) 現了生產(chan) 力發展決(jue) 定生產(chan) 關(guan) 係變革的普遍規律。

 

除了《曲禮》之外,《禮記》的《樂(le) 記》和《表記》當中也有“禮尚往來”的說法,值得細細品味,或許可以給我們(men) 帶來不少啟示。

 

禮尚往來之“體(ti) ”:報本反始

 

3000多年前,農(nong) 業(ye) 革命的不斷推進為(wei) 周代的製禮作樂(le) 奠定了物質基礎。《禮記·樂(le) 記》從(cong) “施”與(yu) “報”的區別入手,比較分析了作為(wei) 治國理政之道和重要社會(hui) 規範的“樂(le) ”與(yu) “禮”的功能差異。“樂(le) ”講究布施功德,比如周武王之《武》樂(le) 不僅(jin) 能彰明王者盛德,也能使人發自內(nei) 心地感到快樂(le) 和歡愉,所謂“樂(le) 其所自生”。“禮”講究回報恩情,比如周人追祭先祖後稷,既是對其創立王業(ye) 之根本的報恩,也是世世代代的後人對家國初始的牢記和反饋,即所謂“反其所自始”。如果說“樂(le) ”所提供的是一種單向給予,施恩而已、不望其報;那麽(me) “禮”所要求的雙向奔赴就可以歸納為(wei) “禮尚往來”,受人禮事、必當報之。《史記·樂(le) 書(shu) 》也有類似的論述。

 

“禮尚往來”的根本價(jia) 值取向是“報本反始”,反映了中華文明具有源遠流長、生生不息的曆史延續性。《禮記》裏的許多地方都有論及,如,《禮器》說“禮也者,反本脩古,不忘其初者也”;《祭義(yi) 》說“天下之禮,致反始也……以厚其本也”。

 

從(cong) 經濟基礎角度看,以農(nong) 為(wei) 本、敬天法祖的理念深入華夏先民的骨髓。人們(men) 既紀念祖先篳路藍縷、以啟山林,又注重當下一分耕耘、一分收獲。《詩經·大雅·生民》講“蓺之荏菽,荏菽旆旆,禾役穟穟,麻麥幪幪,瓜瓞唪唪”,講“實方實苞,實種實褎,實發實秀,實堅實好,實穎實栗”,滿滿的喜悅裏透露出對用辛勤勞動創造寬裕生活的憧憬和向往,也意味著“倉(cang) 廩實而知禮節”是多麽(me) 來之不易。

 

從(cong) 上層建築角度看,崇德向善、安土重遷的社會(hui) 風氣滋養(yang) 了滴水之恩當以湧泉相報的人文情懷。北京中軸線上的諸多典禮建築就深刻記錄了中華禮樂(le) 文明的曆久彌新。中國人崇敬“皇天後土”、追求“天人合一”,從(cong) 象征“天南地北”的天壇和展示“左祖右社”的社稷壇就可見一斑。天壇是古代祭天、祈穀的祭壇,也是世界上最大的祭天建築群;社稷壇則是古代祭祀土神、穀神之所,也是皇權王土和國家收成的象征。在這兩(liang) 處地方,從(cong) 明永樂(le) 十九年(1421)到清宣統三年(1911)的近500年間,明清兩(liang) 朝皇帝舉(ju) 行過的祭祀大典就達約2000次,充滿著對風調雨順、五穀豐(feng) 登、國泰民安的現實觀照和美好期盼。

 

禮尚往來之“用”:厚義(yi) 生利

 

隨著古人生活水平不斷提高、社交節奏不斷加快,特別是在秦漢開啟大一統中央集權時代後,“禮尚往來”的含義(yi) 也越來越貼近大眾(zhong) ,逐步化為(wei) “日用而不覺”的規矩和準則。不論是人際交往還是在國際交往中,背後都富含著東(dong) 方韻味的“義(yi) ”“利”之思。

 

《禮記·表記》有雲(yun) :“仁者,天下之表也;義(yi) 者,天下之製也;報者,天下之利也。”“仁”更突出君子貴德、施以仁恩,並且率先垂範、以身作則;“義(yi) ”更側(ce) 重通過裁斷其理使得事務各得其宜,使得人們(men) 履蹈而行。若能兼行仁義(yi) 至極,那便可以王有天下,也就是“至道以王”。至於(yu) “報”,漢代鄭玄注曰“謂禮也,禮尚往來”。“禮”本身包含謙讓、恭敬等眾(zhong) 多意思,並不直接等同於(yu) “報”;而“禮尚往來”則有互惠互利、趨利避害的含義(yi) ,是可以與(yu) “報”聯係在一起的。在“天下為(wei) 公”的大道指引下,“義(yi) ”承接著“仁”與(yu) “報”。人們(men) 往往把“忘恩”視作“負義(yi) ”並加以抨擊和唾棄,就是因為(wei) 沒有知恩圖報或者恩將仇報都是不仁不義(yi) 的。

 

古代中國的發展程度長期領先於(yu) 世界,說明中國人不僅(jin) 重視“利”而且善用“利”。追求富足幸福是每個(ge) 人應有的權利,對千乘之王、萬(wan) 家之侯、百室之君、編戶之民而言無一例外。《禮記·大學》在論及“生財有大道”時反複強調“國不以利為(wei) 利,以義(yi) 為(wei) 利也”。“先義(yi) 後利”和“義(yi) 利兼顧”正是通過“禮尚往來”實現經邦濟世和富國裕民,展現出的是一種內(nei) 嵌在穩定秩序之中的深厚經濟倫(lun) 理。

 

“禮尚往來”的基本實踐功能是“厚義(yi) 生利”,反映了中華文明具有厚德載物、同舟共濟的文明包容性。根據《諸蕃誌校釋》的記錄,宋代泉州對外貿易具有各取所長、優(you) 勢互補的鮮明特征:中國的出口商品主要包括青白瓷器、金銀器皿、漆器等高附加值器物,傘(san) 、席、扇等日常生活用品,以及絹、錦、綾等絲(si) 綢製品等;海外輸入中國的貨物則大多是名貴的香料、藥物、珠寶和珍稀的動物、木材、金屬等。除了持續完善大量道路、橋梁等基礎設施建設,古代泉州還采取了開放寬鬆的市舶政策,構建了友好便利的營商環境,實施了公平規範的交易法則,為(wei) “梯航萬(wan) 國、蕃舶輻輳”的盛況夯實了製度基礎。同時,多元文化在刺桐港和諧共生,繪就出文明交流互鑒的精彩畫卷。我們(men) 至今依然可以看到天後宮、泉州府文廟、開元寺、老君岩造像、伊斯蘭(lan) 教聖墓等多彩的古跡遺址,相信能從(cong) 中汲取更多關(guan) 於(yu) 人類命運與(yu) 共的智慧。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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