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聖的胸懷

作者：李曉巧

來源：《中國紀檢監察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四月十七日戊子

          耶穌2024年5月24日

《集千家注杜工部詩集》書(shu) 影。“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是杜甫旅居夔州時所寫(xie) 名句。資料圖片

“杜從(cong) 夔府稱詩聖”，明朝學者費宏在《題蜀江圖》中如此寫(xie) 道。在他看來，杜甫的“詩聖”雅號肇始於(yu) 夔州的就食生涯，在此之前還未達到“聖”的境界。大曆元年（766年），55歲的杜甫離開成都後，輾轉來到了夔州（今重慶奉節），在朋友們(men) 的幫助下，過上了一段較為(wei) 安穩的生活，寫(xie) 詩交友，關(guan) 心百姓疾苦，進而思考社會(hui) 人生。

杜甫自24歲參加進士考試後，屢試落第，便像當時很多詩人一樣，四處遊曆，廣交朋友，切磋才藝。44歲那年，杜甫“獻三大禮賦，玄宗奇之”，經過一番曲折，被任命為(wei) 右衛率府兵曹參軍(jun) 。那是唐玄宗天寶十四載（755年），當他正準備赴任時，爆發了安史之亂(luan) 。突發的戰爭(zheng) 將一切都打亂(luan) 。杜甫安頓家小後，輾轉投奔唐肅宗，任右拾遺，因為(wei) 性格忠直，為(wei) 被罷免的房琯說了幾句公道話，被貶為(wei) 華州司功參軍(jun) 。其時，唐軍(jun) 與(yu) 叛軍(jun) 廝殺慘烈，關(guan) 中又發生大饑，餓殍遍野，杜甫接觸社會(hui) 底層，情動於(yu) 中而形之於(yu) 筆，有名的“三吏”“三別”即作於(yu) 此時。此後，杜甫棄官而去，領著家人開始了避亂(luan) 就食之旅，其間，既親(qin) 見百姓困苦，自家也備嚐艱辛，“自負薪采梠，兒(er) 女餓殍者數人”。

從(cong) 上元元年（760年）至永泰元年（765年），杜甫居成都六年，在幾個(ge) 朋友的照拂下，生活過得不算差，在“成都浣花裏種竹植樹，結廬枕江，縱酒嘯詠”。後來，其好友劍南節度使嚴(yan) 武去世，地方將領爭(zheng) 權，蜀中大亂(luan) ，杜甫不得不帶著家人繼續逃難就食。“就食”這個(ge) 詞，古代常有，意思是在饑荒年月，為(wei) 了活命而遷徙到有糧食吃的地方去。

大曆元年，杜甫來到了夔州，主政夔州的官員柏茂琳對杜甫非常禮遇，不僅(jin) “頻分月俸”資助杜甫，並且委任他主管城東(dong) 的一百頃公田，可另外獲得一份收入，於(yu) 是杜甫得以買(mai) 地種了不少橘樹。在夔州，杜甫踏訪當地山川形勢、風土人情和名勝古跡，廣泛接觸當地農(nong) 人，深入了解百姓疾苦，寫(xie) 了《夔州歌十絕句》《負薪行》等名篇。同時也關(guan) 心時局，通過在官府的朋友以及朝廷派遣的使者及時了解朝廷動向，寫(xie) 了不少政論詩，如《諸將五首》，內(nei) 有“獨使至尊憂社稷，諸君何以答升平”“炎風朔雪天王地，隻在忠臣翊聖朝”等句，諷諫邊疆大將要思君報國，不可屍位素餐，實際上也反映出杜甫的憂國情懷。

在夔州落腳的第二年，杜甫的健康狀況惡化，先後得過肺病、瘧疾、風痹，並且聽力減退、視力模糊、牙齒脫落，56歲之人已然這樣，相當淒惶，再無當年寫(xie) “會(hui) 當淩絕頂，一覽眾(zhong) 山小”的灼灼風華。這時的杜甫寫(xie) 出了傾(qing) 訴長年漂泊、老病孤愁的《登高》：“風急天高猿嘯哀，渚清沙白鳥飛回。無邊落木蕭蕭下，不盡長江滾滾來。萬(wan) 裏悲秋常作客，百年多病獨登台。艱難苦恨繁霜鬢，潦倒新停濁酒杯。”

在夔州期間有個(ge) 小插曲，杜甫曾將房子借給親(qin) 戚吳南卿住，要求他不可幹涉貧困孤獨的鄰居老婦來院中打棗子，特意留詩：“堂前撲棗任西鄰，無食無兒(er) 一婦人。不為(wei) 困窮寧有此？隻緣恐懼轉須親(qin) 。”身在流離中的杜甫更同情他人疾苦，其體(ti) 貼入微，令人動容。

杜甫在夔州住的時間也不久，因為(wei) 生計不得不再次舉(ju) 家遷徙。可以說，杜甫人生最後的11年時間，一直漂泊江湖，到處投親(qin) 靠友。杜甫後期詩作，有貌似超然之處，但更多的是沉鬱悲愴，在政治舞台上，他沒有施展抱負的機會(hui) ，但卻一直憂國憂民，為(wei) 了就食謀生，攜家帶口顛沛流離，59歲逝於(yu) 避亂(luan) 的逆旅舟中。

曆史是一種集體(ti) 記憶，後世賢明對杜甫的評價(jia) 普遍極高。王安石曾高度讚揚杜甫的博大胸懷：“寧令吾廬獨破受凍死，不忍四海赤子寒颼飀。”前聖後賢，惺惺相惜。杜甫以“人饑己饑，人溺己溺”的憂國憂民的寬博胸懷，超越了歎窮嗟卑的個(ge) 人小天地，成為(wei) 永遠的詩界典範，並以其獨特的詩風在人類曆史上留下了一道感人的光。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