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德州 著《晚清〈尚書(shu) 〉學研究》出版暨序言

書(shu) 名：《晚清〈尚書(shu) 〉學研究》

作者：劉德州

出版社：中國社會(hui) 科學出版社

出版年：2021

【作者簡介】

劉德州，男，1985年生，山東(dong) 汶上人，曆史學博士，江蘇師範大學曆史文化與(yu) 旅遊學院院長、教授，先後擔任曆史係副主任、副院長等職。曾赴台灣“中央研究院”文哲研究行為(wei) 期半年的訪學。主要從(cong) 事古代經學史、明清學術史的研究，在《孔子研究》《史學集刊》《天津社會(hui) 科學》《中國典籍與(yu) 文化》《國學季刊》《經學研究論叢(cong) 》等專(zhuan) 業(ye) 刊物發表學術論文20餘(yu) 篇。

【內(nei) 容簡介】

本書(shu) 研究的對象主要是自道光至清末的《尚書(shu) 》學者及其著作，既側(ce) 重專(zhuan) 人、專(zhuan) 書(shu) 的個(ge) 案考察，同時也力圖把握《尚書(shu) 》學之流變以及時代學術之總體(ti) 特征。自嘉、道以降，隨著世運時風的變化，《尚書(shu) 》學又有了新的內(nei) 容，呈現新的。同時，這些新的內(nei) 容、新的又鮮明地體(ti) 現了當時的時代特征，對此加以探討，有助於(yu) 全麵把握當時的流。具體(ti) 言之，本書(shu) 探討如下六個(ge) 方麵的問題：今文經學背景下的晚清《尚書(shu) 》學；晚清理學家之《尚書(shu) 》學；晚清的《尚書(shu) 》考據學；晚清學者對晚出《古文尚書(shu) 》的衛護；晚清《尚書(shu) 》學領域的漢宋兼綜現象；清末《尚書(shu) 》學中的西學映像。本書(shu) 力圖盡可能多地將相關(guan) 著作納來，雖聲名不彰者亦然，藉此勾勒晚清《尚書(shu) 》學之全貌。

【目錄】

緒論

第一章 常州學派闡發《尚書(shu) 》之“微言大義(yi) ”

第一節 清代今文經學的學術內(nei) 涵

第二節 莊、劉借《書(shu) 序》闡發“微言大義(yi) ”

第三節 魏源《書(shu) 古微》與(yu) 西漢“微言大義(yi) ”

第四節 《尚書(shu) 》“微言大義(yi) ”之學的特點

第二章 今文學派輯考今文、考辨古文

第一節 陳喬(qiao) 樅之《今文尚書(shu) 經說考》

第二節 皮錫瑞之《尚書(shu) 》學

第三節 對漢代《古文尚書(shu) 》的考辨

第三章 理學複興(xing) 與(yu) 《尚書(shu) 》學

第一節 訂補蔡傳(chuan) 之作

第二節 理學派疏解全文之力作：《書(shu) 經叵解》

第三節 《尚書(shu) 》義(yi) 理之闡發

第四章 《尚書(shu) 》考據學的延續與(yu) 發展

第一節 繼踵江、王、段、孫之新注新疏

第二節 考據學之別枝

第三節 劄記類諸書(shu) 之校勘、訓詁學成績

第五章 衛護晚出《古文尚書(shu) 》之風的興(xing) 盛

第一節 衛護之風興(xing) 盛的原因

第二節 丹徒張崇蘭(lan) 與(yu) 謝庭蘭(lan)

第三節 湖北洪良品與(yu) 吳光耀

第四節 其他諸家

第五節 餘(yu) 論

第六章 兼綜漢宋的新注新疏

第一節 “漢宋兼綜”名實再審視

第二節 黃式三等人之《尚書(shu) 》學難稱漢宋兼綜

第三節 戴鈞衡、姚永樸薈萃眾(zhong) 說

第四節 簡朝亮《尚書(shu) 集注述疏》融會(hui) 訓詁義(yi) 理

第五節 餘(yu) 論

第七章 清末《尚書(shu) 》學中的西學映像

第一節 成本璞之《九經今義(yi) 》

第二節 劉光黃之《尚書(shu) 微》與(yu) 《立政臆解》

第三節 李元音之《十三經西學通義(yi) 》

第四節 西政為(wei) 要：比附西學的所在

參考文獻

後記

【序言】

《尚書(shu) 》學曆來號稱難治。難在哪裏？首先是《尚書(shu) 》難讀。兩(liang) 三千年前的東(dong) 西，文字艱深，語句古奧，正所謂“殷盤周誥，詰屈聱牙”，其中有多少錯簡誤字，訛脫衍倒，至今也很難說清。加以上古文字多通假，哪些是本字，哪些是借字，學者們(men) 言人人殊，因此同一句話，說解的歧異往往很大。這就使讀《尚書(shu) 》者，首先要下一番梳理文義(yi) 的功夫，要從(cong) 研究每一個(ge) 字做起，就如麵對一片榛莽荒原，每前進一步，都要“斬之蓬蒿藜藋”，消除障礙，才得以前行。所幸《尚書(shu) 》在先秦時代就已列入儒家經典，曆代學者、經師研習(xi) 講授不輟，留下了大量的著作，給我們(men) 今人閱讀《尚書(shu) 》提供了參考，這些著作也就構成了所謂“《尚書(shu) 》學”。這個(ge) 《尚書(shu) 》學難治的第二個(ge) 原因，就是這門學問牽涉的問題太多、太複雜。上古書(shu) 以篇行，故《尚書(shu) 》究竟有多少篇、篇目究竟怎樣，自古就是一筆糊塗賬。至於(yu) 各篇的時代如何，哪些是當時的文檔，哪些經過後人的改竄，《尚書(shu) 》究竟與(yu) 孔子有怎樣的關(guan) 係，諸如此類，在在都是問題。秦火以後，《尚書(shu) 》複現，西漢傳(chuan) 《尚書(shu) 》者，以伏生為(wei) 最早，此後則是歐陽、大小夏侯，但武帝時又冒出來十六篇孔壁古文，這就使治《尚書(shu) 》者有了今文與(yu) 古文的分派，為(wei) 此後的《尚書(shu) 》學增添了許多糾葛。可以說，經學的今古文問題，在《尚書(shu) 》學上表現得最為(wei) 難解。自宋代以後，又產(chan) 生了關(guan) 於(yu) 真偽(wei) 古文的爭(zheng) 議，今所見《尚書(shu) 》中的二十五篇，學者或攻其偽(wei) ，或辨其真，筆墨官司一直打到現在。

盡管《尚書(shu) 》難讀、《尚書(shu) 》之學難治，但曆代仍有學者知難而進，孜孜矻矻，鑽研不輟。蓋因在昔人眼中，《尚書(shu) 》乃是聖人之“經”，所收皆五帝三皇“典謨訓誥誓命”之文，足以垂世立教，故為(wei) 曆代統治者所尊奉，成為(wei) 治國理政之根據。加以經筵進講、蒙館課讀、科舉(ju) 考試都離不開《尚書(shu) 》，故古人對《尚書(shu) 》及《尚書(shu) 》學的研究興(xing) 趣，從(cong) 不稍減。而在今日學者的眼中，《尚書(shu) 》則是極其珍貴的史料，可以借此探索茫昧的古史，探索我先民的思想意識；又因為(wei) 《尚書(shu) 》作為(wei) 儒家的經典，影響中國人的思想至深至遠，而古人對《尚書(shu) 》的解讀，又是不同曆史時期學術史的研究素材。因此現代學者對《尚書(shu) 》學的研究，也十分重視，老一輩的學者以及今日尚年輕的學人，都為(wei) 此投入了相當可觀的精力，不斷有新的發現、新的著作問世。擺在讀者麵前的這部《晚清〈尚書(shu) 〉學研究》，就是這樣一部新的研究成果。

這是一部經學史的著作。我一直有這樣一個(ge) 想法，即目前如果想要寫(xie) 作一部有分量的《中國經學史》，還是應該從(cong) 最基礎的工作做起，先做分經典的研究或者分階段的研究，《春秋》學史、《詩經》學史、《尚書(shu) 》學史、兩(liang) 漢經學史、清代經學史等，待到這些分經典、分階段的研究有了更深入、更精細的成果，撰著高水平的《中國經學史》才有可能。令人高興(xing) 的是，這部《晚清〈尚書(shu) 〉學研究》正是這樣一部分經典、分階段的著作，而且此書(shu) 的研究更加細化，不隻是專(zhuan) 門瞄準了清代，而且更進而細化到清代的晚期了。

對清代的《尚書(shu) 》學做分期討論，確有必要。因為(wei) 中國古代的學術，特別是經學，到清朝已達到了高峰，老師宿儒眾(zhong) 多，成果璀璨。而到清代的晚期，學術風尚有了非常明顯的變化，對近代中國的學術走向甚至都發生了影響，所以把清代晚期的《尚書(shu) 》學專(zhuan) 門提出來做一番探討，是很有意義(yi) 的。本書(shu) 作者之所謂“晚清”，是指道光、鹹豐(feng) 、同治、光緒、宣統五朝，大體(ti) 上是不錯的。但他敘晚清的學術，從(cong) 莊存與(yu) 說起，這也是必要而且合理的。嚴(yan) 格地說起來，莊存與(yu) 是乾隆年間的人物，不能算是晚清的學者。但莊存與(yu) 這個(ge) 人，與(yu) 後來晚清幾位重要的今文學者關(guan) 係甚大，他治學不滿足於(yu) 惠、戴式的漢學考據，不肯局限於(yu) 文字箋注之中，有比較強烈的經世意識。如同其他的乾隆時期的學者一樣，他也主張尊漢複古，但他著眼於(yu) 西漢之學，把研究的重點放在了公羊學之上，同時用治公羊學的方法鑽研《尚書(shu) 》，形成了今文學派的《尚書(shu) 》學。莊存與(yu) 的學術在當時影響並不是很大，但他今文學的思路被莊述祖、劉逢祿、宋翔鳳等人繼承，而劉逢祿又是晚清今文學者魏源、龔自珍的老師，故要想厘清晚清《尚書(shu) 》學的學術理路，一定要從(cong) 莊存與(yu) 說起。本書(shu) 對莊存與(yu) 用探求微言大義(yi) 的方法研治《尚書(shu) 》，做了精細全麵的分析，可謂切中肯綮。

道光以來的九十餘(yu) 年，既是中國傳(chuan) 統封建社會(hui) 的末世，也是中國社會(hui) 劇烈震蕩、轉型的時期，所以表現在學術層麵上狀況是極其複雜的。在這一時期中，今文經學的複興(xing) 是最引人注目的現象。本書(shu) 對劉逢祿、魏源、皮錫瑞等今文學者著墨甚多，對他們(men) 以公羊學的思路解析《尚書(shu) 》，評述十分準確深入。不過這個(ge) 時期的所謂今文學者，情況也是十分複雜的，有的學者，究竟算是今文家還是古文家，在學術界還有爭(zheng) 論。例如陳喬(qiao) 樅，他雖然在《今文尚書(shu) 》上用力甚勤，卻沒有一般今文家那樣的門戶之見，他不排斥古文的說解，對於(yu) 《今文尚書(shu) 》，他致力於(yu) 梳理今文經師的傳(chuan) 授係統、輯考有關(guan) 《尚書(shu) 》的今文經說，所用的方法與(yu) 遵循的原則，與(yu) 段玉裁、孫星衍等相比，並無二致。本書(shu) 的作者清醒地看到了這一特點，他在將陳喬(qiao) 樅歸類於(yu) 今文學者的同時，也不忘指出陳氏這類學者的實事求是的客觀立場。

清代晚期，乾嘉考據學雖已漸趨衰落，但餘(yu) 波尚在，對當時的學者仍有非常大的影響，也產(chan) 生了一些出色的實證學者，例如俞樾、吳汝綸、於(yu) 鬯等人，他們(men) 的《尚書(shu) 》學著作都保持有清代漢學的學風，也可以說是晚清《尚書(shu) 》學的一個(ge) 重要的支派。本書(shu) 的作者對此也給予了高度關(guan) 注，辟有專(zhuan) 章，對《尚書(shu) 》的考據學之延續和發展做了深入的挖掘和客觀的評述。在這一個(ge) 時期，宋明理學也有複興(xing) 的跡象，學者以理學的概念、範疇闡釋《尚書(shu) 》，追求經世致用，一時也蔚為(wei) 風氣。還有一些學者，打破門戶的樊籬，主張漢宋兼采，並以這樣的理念撰著《尚書(shu) 》的新注、新疏。同時，受西學東(dong) 漸的影響，有的學者，以西學比附《尚書(shu) 》，試圖從(cong) 《尚書(shu) 》中挖掘西方政製之源，這也構成了當時特有的一種研治《尚書(shu) 》的路徑。所有這一切，使得晚清的《尚書(shu) 》學顯得異常複雜多樣，學者治經的角度不同，目標各異，學術的色彩可謂五花八門，厘清不易。本書(shu) 的作者能對晚清《尚書(shu) 》學做全景式的整體(ti) 考察，對經學的家派有明確的認知，對各種《尚書(shu) 》學的主張臚陳列舉(ju) ，條分縷析，給予了清楚的說明。

本書(shu) 是學術史研究，自然少不了要對學者及其著作進行分析和評論。一個(ge) 時代的學術構成，固然要有一些學術巨匠的支撐，但也離不開一些次要的、輕量級的學者的參與(yu) 。作者對此有正確的理解，他指出：“學術史的組成，既包括成績顯赫的‘一流’學者，也包括聲名不彰的‘二三流’學者，乃至‘不入流’者。舍棄其中任何一環，都無法得其全貌。”由於(yu) 有這樣的認識，所以本書(shu) 不僅(jin) 詳細分析、評述了像劉逢祿、魏源、皮錫瑞、陳喬(qiao) 樅、王先謙等晚清的著名學者以及他們(men) 的重要著作，同時也關(guan) 注到了聲名不是十分顯赫的甚至從(cong) 來鮮有人道及的一些作者的《尚書(shu) 》學著作，既有對晚清主流的《尚書(shu) 》學的深刻剖析，也有對一些非主流的、並不為(wei) 一般人所看重的《尚書(shu) 》學著作的解讀。這就使讀者得以縱覽這一個(ge) 時代的《尚書(shu) 》學的全貌。可以看出，作者沉潛於(yu) 故紙堆中，做了大量煩瑣細致的工作，才得以完成這一課題；同時應該指出，作者如果沒有良好的學術素養(yang) ，也是難以為(wei) 功的。

本書(shu) 的作者劉德州，2006年考入南開大學，跟隨我攻讀碩士、博士學位。在南開的五年中，踏實勤奮，攻苦力學。在我的印象中，劉君似乎不怎麽(me) 善於(yu) 言辭，然悟性甚高，他讀了很多書(shu) ，舊學根底日漸紮實。他的博士學位論文選題是“今文經學背景下的清代《尚書(shu) 》學”，已有相當的難度。畢業(ye) 以後，他就職於(yu) 江蘇師範大學，在原有的基礎上繼續鑽研。屈指算來，他畢業(ye) 離開南開，已經九年了。不久前接到他的來信，說他的《晚清〈尚書(shu) 〉學研究》一書(shu) 就要出版了，希望我給他寫(xie) 一篇序。我因為(wei) 在電腦上看東(dong) 西比較吃力，他還特別打印出一部紙本的書(shu) 稿，給我寄了來。劉君自述，這部書(shu) 稿是在他的博士學位論文的基礎上擴充增訂改寫(xie) 而成的。我讀過之後，感覺他的學殖又有了明顯的增長，學術視野更為(wei) 開闊，邏輯思維更為(wei) 縝密，書(shu) 稿中對古文獻的解讀準確無誤，對各種類型的《尚書(shu) 》學者，評價(jia) 基本平允客觀，而書(shu) 稿的行文則更為(wei) 老到。我由此看到了一位青年學人的成長，由衷地感到欣慰。我也深知，學問之道，並非坦途，劉君能有今天的進步，一定已經嚐到了治學的艱辛，而今後的道路則更長，困難也許會(hui) 更多。然既入學術之門，自當永無止境地追求下去。希望劉君能夠繼續努力，做出更好的成績來。

趙伯雄序於(yu) 2020年4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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