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晨 董曉波】《論語》西傳:中國儒家思想與歐洲啟蒙運動的交匯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5-29 16:14:37
標簽:

《論語》西傳(chuan) :中國儒家思想與(yu) 歐洲啟蒙運動的交匯

作者:邵晨 董曉波(南京師範大學外國語學院、中國法治現代化研究院)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四月初九日庚辰

          耶穌2024年5月16日

 

《論語》作為(wei) 儒家經典,是孔子及其弟子思想的凝練,是華夏軸心時代最重要的文化典籍,其內(nei) 容博大精深,對中國和世界都有著深遠的影響。從(cong) 譯本來看,利瑪竇早在16世紀就翻譯了《論語》拉丁文版本,是向西方介紹“四書(shu) ”的第一人,引起了歐洲對儒家思想的關(guan) 注和研究。此後,歐洲傳(chuan) 教士和思想家受到儒家思想影響,《論語》被翻譯成西方的各種語言,法譯本、德譯本、英譯本等譯本相繼問世。孔子思想傳(chuan) 到西方後受到思想界重視,對歐洲十八世紀的啟蒙運動產(chan) 生了深遠影響。

 

孔子與(yu) 儒家經典《論語》

 

孔子,名丘,字仲尼,春秋末期魯國人,生於(yu) 公元前551年,卒於(yu) 公元前479年。他是儒家學派創始人,是中國古代曆史上影響深遠的偉(wei) 大思想家。相傳(chuan) 他為(wei) 了複興(xing) 周禮,曾積極整理曆史文獻,建立一套係統理論,並且廣招弟子,成為(wei) 中國古代儒家學派的創始人。

 

《論語》是儒家最為(wei) 經典的著作,由孔子的弟子以及再傳(chuan) 弟子整理編撰而成,是一種以記言為(wei) 主的語錄體(ti) 散文集。全書(shu) 共20篇492章,較為(wei) 集中地體(ti) 現了孔子的政治主張、價(jia) 值觀念、倫(lun) 理道德、製度文化以及教育原則等。《論語》中蘊含了治平為(wei) 本、仁學、和為(wei) 貴以及和而不同等重要思想。其中《論語》中多次提到“仁學思想”,並應用到多個(ge) 領域,如做“仁人”需具有“恭、寬、信、敏、惠”五種品德,以及“仁”的自學性“仁遠乎哉,我欲仁,斯仁至矣”等。除此之外,《論語》在教育方麵也提出了很多寶貴的經驗。孔子認為(wei) 人們(men) 應該持虛心的實事求是態度,“知之為(wei) 知之,不知為(wei) 不知,是知也。”孔子還認為(wei) 一個(ge) 人要求獲得知識,不但要取得直接經驗,也要善於(yu) 吸取間接經驗,“多聞闕疑,慎言其餘(yu) ,則寡尤;多見闕殆,慎行其餘(yu) ,則寡悔。”再如“不憤不啟,不悱不發。舉(ju) 一隅不以三隅反,則不複也。”這是他重視啟發和推理的教育原則,對現代教育都影響至深。同時,《論語》也是中國古代哲學的重要源泉,如在認識論上的“生而知之”的先驗論,思想方法的“中庸”思想,以及“質勝文則野,文勝質則史”的文藝理論等。

 

在表達上,《論語》語言精煉而形象生動,是語錄體(ti) 散文的典範。在編排上,《論語》沒有嚴(yan) 格的編纂體(ti) 例,每一條就是一章,集章為(wei) 篇,篇、章之間並無緊密聯係,並有重複章節出現。篇名取自每章開頭的幾個(ge) 字,並無深刻含義(yi) 。《論語》涉及哲學、政治、經濟、教育、文藝等諸多方麵,內(nei) 容豐(feng) 富,包羅萬(wan) 象,博大精深,其思想精華影響了後世兩(liang) 千多年的中國曆史,是人類文明的共同財富。古代上至帝王將相,下至黎民百姓,立德樹人都需要熟讀《論語》,並以《論語》的思想為(wei) 修身、齊家、治國的指導思想。東(dong) 漢時期《論語》被列為(wei) “七經”之一(七經:《詩》《書(shu) 》《禮》《易》《春秋》《論語》《孝經》),南宋時朱熹把它和《大學》《中庸》《孟子》合為(wei) “四書(shu) ”,北宋的政治家趙普曾有“半部《論語》治天下”的說法,反映出《論語》在中國古代社會(hui) 的重要作用。今天,《論語》已是儒家思想文化的核心載體(ti) 之一,是中華民族最為(wei) 寶貴的精神財富之一。

 

西傳(chuan) 推動人類智慧傳(chuan) 承

 

明清之際,歐洲派到中國的傳(chuan) 教士已達800人左右,這些傳(chuan) 教士在傳(chuan) 教布道的同時,也將中國的典籍帶回國翻譯出版。利瑪竇在16世紀就已翻譯《論語》拉丁文版並在本土傳(chuan) 播,是向歐洲係統譯介“四書(shu) ”的第一人,譯本雖然已不幸失傳(chuan) ,卻引發了西方教育界、學術界對“四書(shu) ”的興(xing) 趣,因此歐洲早期的譯本都受到了利瑪竇譯本的影響。1687年在巴黎出版的拉丁文的《中古哲學家孔子:用拉丁文解釋中國人的智慧》是最早的西文版,書(shu) 中包括《大學》《中庸》《論語》等的拉丁文譯本。該書(shu) 的作者是耶穌會(hui) 會(hui) 士殷鐸澤(Intorcetta)、柏應理(Philippe Couplet)、魯日滿(De Rougemont)、恩理格(Hendtricht)和中國教徒沈福宗。此書(shu) 在當時算是對《論語》的較完整的翻譯版本,是在利瑪竇的譯本的基礎上,再經過至少17個(ge) 不同國籍的傳(chuan) 教士經過長期的研究和修訂,最後由殷鐸澤、柏應理等五人編著而成。此後,《論語》被翻譯成西方的各種語言,並在歐洲廣泛傳(chuan) 播。

 

《論語》法譯本的出現,是在利瑪竇的拉丁文基礎上翻譯而成的。1688年,法國學者佛朗索瓦·貝尼耶為(wei) 法國王室作法文本《論語導讀》。此外,用法文撰寫(xie) 的《關(guan) 於(yu) 孔子道德信劄》和讓·德拉布呂納出版的法文著作《中國哲學家孔子的道德箴言》出版,這兩(liang) 本著作對於(yu) 《論語》的傳(chuan) 播可謂是拋磚引玉。1711年,《中國典籍六種》由布拉格大學刊印,其種就包括了《論語》。該時期可以說是《論語》法譯的肇始。隨著傳(chuan) 教士們(men) 入華對儒家文化和典籍的研習(xi) ,“漢學”也成為(wei) 了學術名詞正式出現,《論語》的影響和地位也得到了大幅提升。1814年12月11日,法國的法蘭(lan) 西學院第一次設立“漢學”講堂,漢學家雷慕莎成為(wei) 法國的第一位漢學教授,自此,法國的“漢學”專(zhuan) 業(ye) 研究正式成立。這段時間,漢學在巴黎遍地開花,因此,巴黎也獲得了“西方漢學之都”的美譽,雄踞歐洲漢學研究的中心地位。這一時期,湧現出了大批享譽世界的漢學家,他們(men) 在《論語》的譯介和研究方麵也上升到了新的高度,開啟了更廣闊的研究領域。19世紀,形成了以巴黎為(wei) 中心的法國漢學主流學派,擔任法蘭(lan) 西學院首席漢語教授的漢學家雷慕莎用法文翻譯了《論語》《大學》《中庸》《書(shu) 經》等,雷慕莎對《論語》的翻譯“在一定程度上傳(chuan) 達出了漢籍的本意”,這是“由於(yu) 他具有一種近乎神奇的直覺的判斷”。雷慕莎的代表作《四書(shu) 劄記》闡述了孔子和儒家學說,提供了遠比耶穌會(hui) 士陳舊膚淺的譯文更為(wei) 準確的概念。雷慕莎去世後,其得意門生儒蓮接任了漢學講席,和他的弟子畢歐一起繼續儒學的傳(chuan) 播和研究,促進了《論語》在法國的傳(chuan) 播。1895年,法國漢學家、耶穌會(hui) 士顧賽芬在巴黎的出版社先後出版了包括《論語》在內(nei) 的《四書(shu) 》法譯本。他是這時期漢學家中用法文翻譯、研究中國典籍成績最為(wei) 卓著者之一。法國漢學家戴密微評價(jia) 說:“顧賽芬的法文、拉丁文準確優(you) 美,無可挑剔,他的翻譯嚴(yan) 格忠於(yu) 當時中國官方推崇的朱熹學派的詮注,沒有做任何獨出心裁的解釋或個(ge) 人評論的意圖”,“顧賽芬的譯文是可靠的,至今仍有很強的實用價(jia) 值”。他的譯本被多次再版,是《論語》眾(zhong) 多法譯本中最經典的譯本之一。1981年,法籍華裔知名學者程艾蘭(lan) 出版了《<論語>翻譯及簡介、筆記、地圖和年表》。《論語》法譯本的傳(chuan) 播為(wei) 《論語》在世界的傳(chuan) 播開辟了新天地。

 

英語是當今世界使用最為(wei) 廣泛的語言,《論語》英譯本也遍布全球。1809年,英國浸禮會(hui) 傳(chuan) 教士馬歇曼(Joshua Marshman)節譯並出版了《論語》(The Works of Confucius),內(nei) 容包括第一章至第九章,由原文、譯文、注疏和文字詮釋四部分組成,這是《論語》最早的英譯本,也是在利瑪竇拉丁文版本上轉譯而成。1828年,英國倫(lun) 敦會(hui) 傳(chuan) 教士柯大衛(David Collie)出版了《四書(shu) 譯注》,此為(wei) 《論語》的第一個(ge) 英語全譯本。1861年,傳(chuan) 教士理雅各(James Legge)出版了《中國經典》第一卷,這是《論語》的第一部學術版譯本,也是第一個(ge) 具有廣泛影響力的譯本,成為(wei) 《論語》英譯曆史上的一個(ge) 裏程碑。

 

1938年,英國著名漢學家和翻譯家韋利(Authur Waley)在倫(lun) 敦初次發行《論語》英譯本The Analects,這是目前英語世界較為(wei) 通行的譯本之一,也被認為(wei) 是理雅各譯本之後的最高水平譯本。韋利在翻譯時非常強調語言的敘述性,譯文簡潔流暢,風格接近原文,在涉及含有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色彩的詞匯方麵,也注意細節的傳(chuan) 譯,使譯文更細致入微。該譯本最顯著的一個(ge) 特點就是注釋豐(feng) 富,不僅(jin) 每頁平均有八條注釋,譯本後還有附加注釋。1950年美國翻譯家龐德(Ezra Pound)翻譯了《論語》(The Classic Anthology Defined by Confucius),這是《論語》英譯史上的一個(ge) 重要轉折。該譯本句式簡單,多以對仗、排比等形式追求與(yu) 原文結構的相似,體(ti) 現了簡約經濟、注重格式的特點。此外,該譯本使用拆字法強化漢字意象,用明快的語言傳(chuan) 達原作簡約的語言風格,呈現孔子及其弟子鮮活的個(ge) 性形象。1998年,著名漢學家、哲學家安樂(le) 哲(Roger Ames)與(yu) 羅思文(Henry Rosemont,Jr.)合譯了《論語》,竭力采用異化方式傳(chuan) 達思想,在行文上則盡量使用歸化方法。總的來說,該譯本刪譯、漏譯和增譯現象較少,行文十分流暢,讀者接受度較高,西方學者對該譯本的評價(jia) 不乏溢美之詞。此外,有影響的《論語》譯者還有澳大利亞(ya) 漢學家西蒙·利斯(Simon Leys),美國漢學家戴維·亨頓(David Hinton)、森舸瀾(Eward Slingerland)等。

 

除了英譯本和法譯本以外,《論語》的德譯本也不可小覷。將《論語》翻譯為(wei) 德語的第一人是威廉·碩特(Wilhelm Schott)。1826年,威廉·碩特在德國哈勒出版了《<論語>第一卷》(Erster Teil),隻囊括了《論語》的前十篇;1832年,在德國柏林出版了《<論語>第二卷》(Zweiter Teil),是《論語》的後十篇。威廉·碩特將其整理命名為(wei) 《中國智者孔子及其弟子的著作》(Werke des tschinrschen Weis-en Kung-Fu-Dsü und seiner Schüler)。在此之後陸續有十多部德譯本出現,如80多年後久負盛名的衛禮賢(Richard Wilhelm)譯本《孔子——生平與(yu) 事業(ye) 》(Kung-tse, Leben und Werk)。德譯本的譯介主體(ti) 除了德國漢學家以外,還有奧地利漢學家,如恩斯特·施瓦茨(Ernst Schwarz)1985年的譯本Meister Kung sparch: des Konfuzius。其中衛禮賢的譯本是德譯本中影響最大的一部,其譯本一版再版,依然擁有大量的讀者,無論是德譯孔子国际1946伟德研究還是要了解中國哲學,都繞不開對衛氏譯本的參考。德譯本是將《論語》傳(chuan) 播到海外的重要媒介之一,自威廉·碩特將《論語》介紹到歐洲之後,對十八世紀後的哲學思想起到積極作用,如著名哲學家、數學家萊布尼茨盛讚孔子為(wei) “中國哲學者之王”。

 

如今,《論語》不同語言的譯本已多達幾十種,在全世界範圍內(nei) 廣泛流傳(chuan) 。就總印數而言,《論語》在當今世界排名第二,僅(jin) 次於(yu) 《聖經》。《論語》的翻譯推動了中西文化的相互理解。隨著中國傳(chuan) 統文化走向世界,《論語》為(wei) 西方世界提供了更深入的了解中國思想傳(chuan) 統的途徑,促進了中西文化之間的交流與(yu) 互鑒。此外,《論語》中蘊含的深刻哲學觀點為(wei) 世界哲學家提供了啟示,推動了對倫(lun) 理學和政治哲學等領域的思考。《論語》西傳(chuan) 成為(wei) 推動人類智慧傳(chuan) 承的重要紐帶。

 

對歐洲啟蒙運動的影響

 

《論語》不僅(jin) 影響了兩(liang) 千多年的中國曆史,而且輻射周邊各國乃至西方國家。美國學者克裏爾認為(wei) 西方十七八世紀的啟蒙運動和孔子思想影響有很大關(guan) 係:“一是啟蒙運動思想的一些很重要的方麵,與(yu) 其說和當時教會(hui) 的思想相類似,不如說和孔子思想的立場更相類似;二是這一事實已為(wei) 啟蒙運動的領導人物所承認和廣泛宣揚。”

 

啟蒙運動是一場由以盧梭、伏爾泰和孟德斯鳩等為(wei) 代表的傑出啟蒙思想家發起和領導的資產(chan) 階級和廣大民眾(zhong) 的反封建反教會(hui) 的思想解放運動,重點理念為(wei) 理性崇拜,反對宗教狂熱及中世紀以來的封建專(zhuan) 製,倡導自由民主平等和天賦人權的資產(chan) 階級思想觀念。18世紀正是歐洲啟蒙運動如火如荼的時期,當時的法國啟蒙運動者們(men) 試圖以儒家思想中哲學、理性的權威來代替基督教神權的權威;與(yu) 此同時,在與(yu) 西方遙遙相望中國正處於(yu) 最後一個(ge) 君主專(zhuan) 製的全盛時期。歐洲啟蒙運動掀起的“中國熱”席卷著西方各個(ge) 國家,令歐洲各國思想家和政治家將目光轉移至來自古老東(dong) 方的神秘帝國,紛紛探索研析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文化等中國內(nei) 容,特別是來自法國和德國的思想家們(men) 均從(cong) 儒家思想中汲收養(yang) 料,進而變成他們(men) 抨擊舊歐洲、反對神學與(yu) 宗教的有力思想武器及追求理性與(yu) 現實生活結合的理論依據。以孔子文化為(wei) 代表的儒家思想為(wei) 啟蒙思想家們(men) 提供了重要理論資料和極有力的思想武器,他們(men) 極度信奉“理性”,對於(yu) 在歐洲存在已久的封建專(zhuan) 製統治和神權提出質疑並進行抨擊,倡導建立不頑固保守的開明專(zhuan) 製製度。

 

經過傳(chuan) 教士們(men) 翻譯到歐洲大陸的以《論語》為(wei) 代表的儒家文化,為(wei) 反宗教論者提供了攻擊宗教文化的有力武器。正如學者朱謙之(1985)所言,“孔子所代表的儒學乃18世紀歐洲各國的一個(ge) 思想標杆,他提出的道德倫(lun) 理、哲學理性思想等成為(wei) 彼時歐洲進步思想的一個(ge) 源泉。他的影響延伸到法國、德國和英國。即便每個(ge) 國家受到的影響並不一樣,但是把異端孔子當成自己反對宗教主張哲學的擋箭牌是相同的。”其中受儒家思想影響最深的是百科全書(shu) 派和重農(nong) 學派。孔子在《論語·為(wei) 政篇》中指出的“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它通過比喻形象地說明了隻要施行以道德教化治理國家的國策,即“德政”,國家就會(hui) 有強大的向心力,百姓就會(hui) 像眾(zhong) 星環繞在北極星周圍一樣環繞在施政者周圍。孔子這一思想對後世影響極大,儒家“民為(wei) 邦本”“為(wei) 政以德”的治國理念在中國沿襲了數千年。這一治國理念隨儒學經典傳(chuan) 入歐洲後,受到18世紀眾(zhong) 多歐洲啟蒙學者的追捧。法國百科全書(shu) 派領袖霍爾巴赫(Paul Heinrich Dietrich)對孔子的儒家思想和文化讚歎有加,主張借鑒孔子依據道德治理國家的政治觀點和理論,而且他又提出“德治”主張,向大家號召說“歐洲政府必須以中國為(wei) 模範”。百科全書(shu) 主編狄德羅也極力推崇儒家思想。在他眼中,儒家思想和文化中沒有虛無縹緲的神學色彩,滿是理性的真理,因其屬於(yu) 倫(lun) 理學與(yu) 政治學範疇,故其隻要通過運用理性的真理便可治國平天下。總之,孔子成了18世紀啟蒙學者們(men) 的保護神。

 

對儒學推崇最甚者當屬伏爾泰(Voltaire),他被稱為(wei) “西方的孔聖人”。伏爾泰被認為(wei) 是最早傳(chuan) 播中國文化和中國文學的法國人之一,對以孔子為(wei) 代表的儒家思想推崇備至。伏爾泰讚揚孔子是“唯一有益理智的表現者從(cong) 未使世界迷惑,而是照亮了方向”。他認為(wei) 孔子的哲學是一種具有崇高理性、合乎自然和道德的新的“理性宗教”,與(yu) 歐洲盛行的那種基於(yu) 迷信的“神示宗教”完全不同。他精讀儒家經典並稱揚甚多,倡導法國須借鑒儒家的治國理念並施行德治。他認為(wei) 中國之所以文明程度如此之高,勢必和儒家思想的影響有著密切關(guan) 聯,伏爾泰把孔子的道德規範作為(wei) 其自然神論的思想基礎,讚美孔子的“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是理性的、人道的原則,與(yu) 牛頓地心引力原則同樣具有普遍性,伏爾泰吸收了孔子思想中的很多重要觀點。

 

第一,伏爾泰敬重孔子思想,首要的是敬重孔子帶有樸素無神論傾(qing) 向的天命觀,這在很大程度上幫助他繼承和發展了世紀英國的唯物主義(yi) 和自然神論。伏爾泰和孔子雖然相隔兩(liang) 千三百年,又分處東(dong) 西兩(liang) 半球的法國和中國,但他們(men) 所處的社會(hui) 文化背景卻都是神學天命論極為(wei) 流行的時代。他們(men) 又都相似地雖然表麵上沒有與(yu) 神學徹底決(jue) 裂,而在實質上卻舉(ju) 起了反對神學的樸素唯物主義(yi) 無神論的旗幟,對後世產(chan) 生了重大的影響。孔子一生很少談論天、天道、天命。整部《論語》涉及天、天命的隻有二十二處。在這些論述中,隻有很少的話把天理解為(wei) 主宰世界的神,如“獲罪於(yu) 天, 無所禱也” (《論語·八佾》)、“夭生德於(yu) 予”(《論語·述而》)等,而更多的論述則把天理解為(wei) 自然規律,如“夭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論語·陽貨》)等。他雖然沒有徹底否認鬼神的存在,但講到祭鬼神,隻是假設性說“祭神如神在”。他讓人們(men) “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對於(yu) 學生請教他如何祭奉鬼,他則不耐煩地說“未能事人,焉能事鬼”(《論語·先進》),孔子這種天命觀顯然極大地啟發了伏爾泰,使他堅定了反對神學宗教的勇氣。伏爾泰麵對當時法國獨占統治地位的神學,勇敢地繼承和發展了世紀英國的唯物主義(yi) 和自然神論。他承認客觀世界的實際存在,否定上帝創世說,但他又說上帝的存在是可能的,上帝隻是在世界萬(wan) 物沒有運動之前提供了牛頓力學所說第一推動力。客觀物質世界一旦運動起來,主宰世界萬(wan) 物的則是自然規律或法則,上帝就無事幹了。顯然,伏爾泰既吸收了牛頓力學的成果,也接受了牛頓學說的局限性,盡管如此,正如馬克思、恩格斯指出的,這種表麵上承認上帝的自然神論,“不過是擺脫宗教的一種簡便易行的方法罷了”。

 

第二,伏爾泰推崇孔子思想中以“仁學”為(wei) 中心的社會(hui) 政治和倫(lun) 理道德思想,並將其概括為(wei) “德治主義(yi) ”。他堅定地主張法國應該實行“德治主義(yi) ”。伏爾泰的整個(ge) 社會(hui) 曆史觀,明顯地受到孔子思想的影響。孔子思想體(ti) 係的核心是“仁”,它貫穿於(yu) 哲學思想、社會(hui) 政治思想、倫(lun) 理道德思想和教育思想之中。整部《論語》中,“仁”出現的次數最多,在五十八章中多達一百零九次。“仁”的核心是“愛人”。“樊遲問仁。子曰:‘愛人’。”(《論語·顏淵》)。這裏所說的“人”,是指人民大眾(zhong) 。孔子從(cong) 人性論的原則出發,認為(wei) 人的本性在未涉世時是相近的,而不同的社會(hui) 地位和人生經曆,才造成了現實生活中人性的差異。“性相近也,習(xi) 相遠也”(《論語·陽貨》)。由此就產(chan) 生了孔子以“仁”為(wei) 主要內(nei) 容的社會(hui) 政治思想。他提倡“仁政”即“德政”。 他提出“為(wei) 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zhong) 星共之”(《論語·為(wei) 政》),“博施於(yu) 民而能濟眾(zhong) ” (《論語·雍也》)。他猛烈抨擊“苛政”,提出了“苛政猛於(yu) 虎”的名言。“仁”表現在道德上, 是“己欲立而立人,己欲達而達人”(《論語·雍也》),“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論語·衛靈公》)。“仁”表現在教育上就是“有教無類”等。孔子的思想體(ti) 係之博大精深令伏爾泰敬服。而令伏爾泰特別感動的是孔子的實踐。孔子終生在不懈地、徹底地實踐著自己的學說。孔子思想的“仁學”的現實性、理想性、廣博性和深刻性,孔子“身教”的嚴(yan) 肅性和示範性,深深地啟發和鼓舞著伏爾泰。伏爾泰稱讚孔子的思想“使普遍的理性抑製了人們(men) 利己的欲望,把‘己所不欲,勿施於(yu) 人’這條法則銘刻在每個(ge) 人心中”。他還認為(wei) ,孔子比基督高明得多,基督隻是禁止人作惡,孔子則把人性論作為(wei) 他的社會(hui) 曆史觀的基礎,主張自由平等,反對封建專(zhuan) 製主張實行“德治主義(yi) ”,反對封建政權和教會(hui) 的專(zhuan) 橫和苛政。他認為(wei) 社會(hui) 生活應該遵循符合自然規律和正義(yi) 的合理的法律準則,應既不在於(yu) 使別人痛苦,也不在於(yu) 以別人的痛苦使自己快樂(le) 。

 

此外,由於(yu) 中國是以農(nong) 業(ye) 經濟為(wei) 基礎的國家,所以中國曆代儒學研究者皆給予農(nong) 業(ye) 充分關(guan) 注。以魁奈(Quesnay)為(wei) 領袖的重農(nong) 學派對此深為(wei) 認可,在他們(men) 眼中農(nong) 業(ye) 才是國家財富的真正源泉。重農(nong) 學派於(yu) 歐洲啟蒙運動發展旺盛之際誕生,並且於(yu) 18世紀50至70年代興(xing) 起,但是在之後又因1789年法國大革命的爆發而漸趨瓦解。17世紀末至18世紀初的法國工農(nong) 業(ye) 麵臨(lin) 衰亡,這為(wei) 重農(nong) 學派的誕生埋下伏筆。直至18世紀中期,在歐洲大陸上響起的窮困和饑餓的哀嚎催生了重農(nong) 學派。在這一危機和“中國熱”的大背景下,為(wei) 適應社會(hui) 生存和發展的需要,魁奈接受了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影響,大力推讚孔子學說,將《論語》作為(wei) 經典準則,仿照中國儒家學派組建法國重農(nong) 學派。他對中國崇拜至極,於(yu) 其眼中,中國文化與(yu) 哲學遠高於(yu) 西方,儒家學說使中國人文科學領先於(yu) 歐洲。他將儒家學說與(yu) 古希臘聖賢加以對比,認為(wei) 《論語》中所有問題皆與(yu) 道德品性、如何妥善處理工作、怎樣有效實施統治等相關(guan) ,幾乎均是德性箴言警句,希臘七賢之語與(yu) 其相比顯得黯淡無光。魁奈給予儒家思想的推崇與(yu) 讚許之情令其享有“歐洲孔夫子”之名,且在他的倡導下,法國國王路易十五於(yu) 1756年舉(ju) 行親(qin) 耕籍田儀(yi) 式。另一位大師便是杜爾哥(Turgot),他從(cong) 來華傳(chuan) 教士和中國留法學生手中得到許多關(guan) 於(yu) 中國社會(hui) 及思想文化的經卷典籍、記錄等,閱讀了《論語》《中庸》等儒家經典。通過閱覽研讀這些豐(feng) 富的材料,他汲取了諸多優(you) 秀思想內(nei) 涵,帶領重農(nong) 體(ti) 係邁向嶄新巔峰,讓重農(nong) 學派在歐洲啟蒙運動中扮演了關(guan) 鍵角色。可以說,儒家思想是給予法國重農(nong) 學派啟示最為(wei) 直接的中國傳(chuan) 統思想文化,而儒家經濟思想便在其中發揮了較大的影響作用。

 

結語

 

《論語》作為(wei) 儒家學說和中國典籍文化的核心著作,蘊含豐(feng) 富的思想精髓和言論思想,其影響不僅(jin) 限於(yu) 中國本土,而且在世界舞台上也具有深遠的意義(yi)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紀念孔子誕辰2565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hui) 暨國際儒學聯合會(hui) 第五屆會(hui) 員大會(hui) 開幕會(hui) 上指出:“孔子創立的儒家學說以及在此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儒家思想,對中華文明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是中國傳(chuan) 統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儒家思想同中華民族形成和發展過程中所產(chan) 生的其他思想文化一道,記載了中華民族自古以來在建設家園的奮鬥中開展的精神活動、進行的理性思維、創造的文化成果,反映了中華民族的精神追求,是中華民族生生不息、發展壯大的重要滋養(yang) 。中華文明,不僅(jin) 對中國發展產(chan) 生了深刻影響,而且對人類文明進步作出了重大貢獻。”

 

自16世紀利瑪竇首次將《論語》翻譯成拉丁文並引入歐洲,這部經典就開始在西方教育界和思想界引起了廣泛的關(guan) 注。隨著《論語》被翻譯成不同的語言,它在世界範圍內(nei) 得以廣泛傳(chuan) 播。特別是在歐洲,其“德治”和“仁學”等思想深刻地影響了歐洲思想家們(men) 。這對於(yu) 歐洲啟蒙運動具有重要意義(yi) ,為(wei) 思想家們(men) 提供了有力的武器去批判舊歐洲的體(ti) 製,反對神學與(yu) 宗教的束縛,同時追求理性與(yu) 現實生活的結合,推動了現代理性主義(yi) 的興(xing) 起。在歐洲啟蒙運動中,百科全書(shu) 學派的代表人物如霍爾巴赫、狄德羅、伏爾泰等受到儒家思想的啟發,大力推崇孔子學說,並吸收了《論語》的思想精華。同時,重農(nong) 學派的代表魁奈等人也深受儒家思想的影響,將孔子的理念融入到他們(men) 對農(nong) 業(ye) 和社會(hui) 組織的理論中。這表明,《論語》作為(wei) 儒家思想的代表,在歐洲啟蒙運動中扮演了不可忽視的重要角色,為(wei) 當時思想的演進和社會(hui) 變革提供了深刻的理論支持。

 

當前,《論語》已經被翻譯成數十種語言,而儒學作為(wei) 一種文化傳(chuan) 統,已經跨出國界,成為(wei) 世界人文科學的一部分,為(wei) 弘揚全人類共同價(jia) 值、促進文明交流互鑒作出了積極的貢獻。

 

【本文係2023年度江蘇省教育係統黨(dang) 建研究會(hui) 課題(2023JSJYDJ2038)、2023—2025年度南京師範大學黨(dang) 建與(yu) 思想政治教育研究重點課題“總體(ti) 國家安全觀下的外語課程思政研究”(DS2023A008)的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

 

微信公眾號

伟德线上平台

青春儒學

民間儒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