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新民 著《孔子之道:論熊十力“內(nei) 聖外王”哲學體(ti) 係》出版暨曾亦序

作者:任新民
出版社:上海人民出版社
出版年:2024年3月
【作者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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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新民,男,1988年生,安徽宣城人,2017年獲中山大學哲學博士,師從(cong) 陳立勝教授,2022年成為(wei) 同濟大學人文學院博士後流動站研究人員,合作導師為(wei) 曾亦教授,曾在《鵝湖月刊》《孔子研究》等雜誌發表文章數篇,主要研究方向為(wei) 儒家哲學、《春秋》學。
【內(nei) 容簡介】
熊十力是傳(chuan) 奇式的人物,沒有接受過正規的科班教育,隻讀了半年的私塾,後從(cong) 歐陽竟無學佛,並成為(wei) 北京大學的特約講師。後來其創立了自己的哲學體(ti) 係。此前不少學者將其體(ti) 係概括為(wei) “新唯識論”。本書(shu) 分為(wei) “內(nei) 聖外王”體(ti) 係之發展曆程、體(ti) 道尊德的內(nei) 聖學、從(cong) 內(nei) 聖學到外王學、製萬(wan) 世法的外王學以及“內(nei) 聖外王”思想之踐行五部分,深入係統地解釋了為(wei) 何熊十力的哲學體(ti) 係可概括為(wei) “內(nei) 聖外王”,給予了人們(men) 理解熊十力哲學思想的新視角。
【目錄】
晚年熊十力的革命儒學 曾亦/1
導論/1
一、題解/1
二、問題關(guan) 切/14
第一章 “內(nei) 聖外王”體(ti) 係之發展曆程/23
第一節 “內(nei) 聖外王”體(ti) 係的開啟/25
第二節 內(nei) 聖學發展曆程/26
一、觀空之體(ti) 悟/26
二、天道易體(ti) 之體(ti) 悟/36
三、“內(nei) 聖外王”體(ti) 係下內(nei) 聖學之初步確立/60
四、儒家學問之研究/63
五、內(nei) 聖學體(ti) 係之完善/67
第三節 外王學發展曆程/69
一、幼年的教育/69
二、轉入學術前的政治實踐/72
三、“內(nei) 聖外王”體(ti) 係下外王學之初步確立/75
四、進言三書(shu) /81
五、外王學體(ti) 係之完善/81
第四節 內(nei) 聖學與(yu) 外王學之一貫/82
第二章 體(ti) 道尊德的內(nei) 聖學/88
第一節 對易體(ti) 的體(ti) 悟/88
一、對易體(ti) “變”義(yi) 的精透/88
二、對易體(ti) “生生”義(yi) 體(ti) 會(hui) 的精透/99
三、作為(wei) 易體(ti) 的“心體(ti) ”/110
第二節 對仁體(ti) 的研究/116
一、對陽明心學的研究/125
二、對道德形上學的研究/135
三、對於(yu) 仁體(ti) 之理解之深入/158
第三節 熊十力內(nei) 聖學之特質/165
一、熊十力與(yu) 周濂溪/166
二、熊十力與(yu) 赫拉克利特/178
第三章 從(cong) 內(nei) 聖學到外王學/183
第一節 體(ti) 用不二/186
一、《春秋》立元即《易》之乾元/186
二、外王之無君本乎內(nei) 聖之無神/188
第二節 易體(ti) 到易用/197
一、“變動不居”到“三世進化”/197
二、“革故生新”到“裁成天地”/205
第三節 仁體(ti) 到仁用/210
一、“天下歸仁”到“群龍無首”/210
二、“仁統”到“通三統”/216
第四章 製萬(wan) 世法的外王學/222
第一節 政治判斷與(yu) 抉擇/222
一、哲人與(yu) 政治/222
二、政治判斷與(yu) 政治抉擇/224
三、熊十力的判斷與(yu) 抉擇/226
第二節 進言三書(shu) /237
一、進言三書(shu) 的內(nei) 容概括/237
二、進言三書(shu) 的寫(xie) 作意圖/240
第三節 《原儒》/242
一、《原儒》之宗《春秋》/242
二、《原儒》之借事明義(yi) /245
三、《原儒》之製萬(wan) 世法/265
第五章 “內(nei) 聖外王”思想之踐行/275
第一節 宗儒之立場/275
一、辨玄奘“譏孔子不見體(ti) ”/275
二、儒家工夫之實踐/277
三、孤守儒家/279
第二節 重“學”之義(yi) 之踐行/279
一、儒家之重“學”/279
二、熊十力之重“學”/288
第三節 儒家生死觀之踐行/292
一、儒家生死觀/292
二、熊十力之踐行/296
結語/297
附錄/300
附錄一、熊著涉及陽明處解析/301
附錄二、熊十力名號略析/306
參考文獻/308
後記/314
【序言】
晚年熊十力的革命儒學
關(guan) 於(yu) 熊十力思想的研究,素來不乏其人,不過大多局限於(yu) 對其內(nei) 聖學的研究,而於(yu) 其外王學,則少有措意。尤其當北平易幟之時,頗有學者奔赴港台,或遠走海外,而熊十力卻選擇留寓大陸,然其得意弟子牟宗三、唐君毅、徐複觀亦不與(yu) 乃師同歸。學者的出處去留之別,常與(yu) 自身利害無關(guan) ,而與(yu) 思想上的認同有莫大關(guan) 係。研究者多惑於(yu) 熊氏與(yu) 其弟子之殊途,其實熊氏之選擇,同樣與(yu) 其思想傾(qing) 向有關(guan) ,即自認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的同道者。
熊氏幼承庭訓,夙有革命思想。熊氏在《原儒》中曾自言其十歲時聞其父說史事,“少時革命思想由此而動”。辛亥前,遂為(wei) 革命多方奔走。此種對革命的態度,殆終其一生而未變。1949年前後,熊氏先後撰寫(xie) 了《韓非子評論》《與(yu) 友人論張江陵》《與(yu) 友人論六經》三書(shu) ,考其本意,殆以箕子自期,而欲向新政權進言。其中,《論六經》一書(shu) 曾托林伯渠、董必武轉交毛澤東(dong) ,毛澤東(dong) 僅(jin) 以謝相答,而無他表示,則猶不答之辭焉。今讀此三書(shu) 內(nei) 容,大概與(yu) 當時一般知識分子對新政權的觀感相近,故熊氏亦以言論和思想自由相告誡,宜乎毛澤東(dong) 所以不見答也。
不過,到了1956年,隨著新政權的鞏固和社會(hui) 主義(yi) 改造運動的完成,熊氏的態度發生了根本變化。這種態度充分體(ti) 現在其《原儒》一書(shu) 中。
無論古今中外,知識分子素來追求言論與(yu) 思想的自由,熊氏初時亦莫能外。晚年熊十力頗致力於(yu) 《周官》與(yu) 社會(hui) 主義(yi) 的會(hui) 通,時有學者批評《周官》之製,其弊在“設防而用察”,而熊氏則不以此說為(wei) 然,以為(wei) “撥亂(luan) 初期權宜之製”,實有必要,並對曆史上諸葛亮、張之洞之“尚察”,皆以“無間然”許之。顯然,熊氏這種態度不同於(yu) 一般知識分子,足以表明其對於(yu) 新政權改造知識分子運動的認可。顯然,對於(yu) 學者和知識分子來說,這種態度的轉變幾乎就是立場上的背叛。熊氏既有此轉變,宜無怪乎其對新政權的種種思想和運動,諸如階級鬥爭(zheng) 、庶民專(zhuan) 政、計劃經濟等諸項政策,都能在思想深處表示讚同,且更站在“原儒”的立場,從(cong) 孔子思想的角度來論證社會(hui) 主義(yi) 道路的合理性。
在熊氏看來,孔子的思想實有早年與(yu) 晚年的不同。這種看法本非怪異之論,隻不過傳(chuan) 統儒家出於(yu) 對聖人的信仰,多諱言此種不同。熊氏嚐撰有《六經是孔子晚年定論》一篇,認為(wei) 孔子四十歲以前“祖述堯舜,憲章文武”,可謂謹守“小康禮教”,而崇尚“尊君大義(yi) ”也。孔門中有一派弟子即恪守此早年之教,是為(wei) 小康學派,其後孟子、荀子、《公羊傳(chuan) 》、董仲舒、司馬遷等,皆不過奉持孔子早年思想,自然不合乎“《春秋》本旨”。然至四十歲以後,孔子漸有革命思想,從(cong) 而“根本改變了從(cong) 前欲依靠統治階層以求行道的想法”,於(yu) 是寄厚望於(yu) 庶民階層,“決(jue) 定消滅統治階層,廢私有製而倡天下為(wei) 公之大道”,熊氏稱此為(wei) 孔子的“晚年定論”。此時又有一派弟子宗其說者,是為(wei) 大道學派。《論語》中記載孔子晚年自言“久矣不複夢見周公”,熊氏的解釋頗有新意,以為(wei) “從(cong) 周”乃孔子早年之誌,至晚年思想巨變,“誌大道而黜小康,自然不複夢見之矣”。可見,“五四”以後對孔子禮教的批判,不過針對其早年的尊君思想而已,然若論其晚年革命思想,實頗有契於(yu) 二十世紀的中國新思潮。
可見,熊氏所謂“革命”,迥不同於(yu) 曆史上的湯武革命。因為(wei) 湯武革命不過出於(yu) 統治者吊民伐罪的意圖,其結果依然統治者之間的更代易姓而已;至於(yu) 熊氏所理解的外王學,則以“撥去亂(luan) 製,消滅統治”為(wei) 革命,即庶民領導下的消滅一切剝削階級的革命。
然而,對於(yu) 孔子晚年思想的闡發,漢初以來傳(chuan) 《春秋》者已失其本旨。按照熊氏的說法,秦、漢間的儒家,或畏焚坑之禍,或欲苟媚人主,故公羊壽、胡毋生師弟將孔子的《春秋》學說著於(yu) 竹帛時,唯發明“為(wei) 漢製法”之義(yi) ,至於(yu) 孔子革命思想的本旨,則諱莫如深。就此而言,今日所見的《公羊傳(chuan) 》已不符合孔子作《春秋》的精神,而淪為(wei) 小康尊君之學,誠“奴儒”也。不過,熊氏又認為(wei) ,孔子“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之旨,公羊氏門人猶有不忍失其傳(chuan) 者,故假口義(yi) 而私授門人,故至何休《解詁》,始能見其闕遺,然百不得一二焉。素來治《公羊》的學者,認為(wei) 其中多“非常異義(yi) 可怪之論”,徐彥疏試圖強為(wei) 之解,而熊氏則別出新說,以為(wei) 孔子所傳(chuan) 口義(yi) 中,亦即所謂“真《孔傳(chuan) 》”,而非公羊壽所傳(chuan) 的“偽(wei) 傳(chuan) ”,保留了關(guan) 於(yu) 消滅統治階級的革命思想,時人不解,遂目為(wei) 此等說為(wei) “非常異義(yi) 可怪之論”,至於(yu) 現存《公羊傳(chuan) 》,實不足與(yu) 於(yu) 此焉。
案,清代今文學的發展,實有由何休而回歸董仲舒的脈絡,蓋以何休尊君,而董仲舒則或有革命思想也。然而,按照熊氏的看法,“毀《春秋》而造偽(wei) ,則自公羊壽與(yu) 其弟子胡毋生、董仲舒始”,其偽(wei) 竄的目的,則在於(yu) 尊君,此董氏所以見尊於(yu) 後世也。因此,熊氏直斥董氏背叛孔子,其罪遠在公羊壽與(yu) 胡毋生之上,故何休作《解詁》,不取董氏之說。至於(yu) 何休,則能發明“為(wei) 萬(wan) 世開太平”之旨,實能保存孔門秘傳(chuan) 的口義(yi) 。可見,熊氏雖以發明《春秋》之義(yi) 為(wei) 旨歸,卻畢竟不同於(yu) 清代學者。不過,其說亦有與(yu) 清代今文學同調之處,如謂《左氏》不傳(chuan) 《春秋》,其意則以《左氏》尊君也,就此而言,《左氏》與(yu) 《公羊》並無根本不同。並且,熊氏又聲稱劉歆所以攻擊《公羊》,用意則在“排斥《公羊》家有口義(yi) 流行”,換言之,孔子的革命微言隻是通過口義(yi) 才得以流行,至於(yu) 公羊壽、胡毋生共著於(yu) 竹帛的《公羊傳(chuan) 》,則唯宣揚尊君之大義(yi) 而已。
熊氏既攻駁《公羊傳(chuan) 》、董氏如此,而於(yu) 受學於(yu) 董氏的司馬遷及其《史記》,更是不假辭色,以為(wei) 《史記》乃“宣揚偽(wei) 學最有力之寶笈”。此種態度亦不同於(yu) 清儒。其先,劉逢祿猶為(wei) 司馬遷辯,而攻班固《漢書(shu) 》之偽(wei) ;其後,康有為(wei) 則認為(wei) 劉歆遍偽(wei) 群經,亦未集矢於(yu) 司馬遷本人。至熊氏,則謂司馬遷“以其小康尊君大義(yi) 而說《春秋》,實非孔子《春秋經》之本旨也”,“厚誣《春秋》而媚劉帝”,“孔子真相晦而不明,遷不得無過也”,可以說,熊氏對司馬遷的不滿和批評,曆來罕有其匹者。
至於(yu) 清儒中,熊氏攻訐尤力者,莫過於(yu) 康有為(wei) 。然考康、熊二人之思想大旨,實無有二致。康氏極重視《公羊》三世之說,以為(wei) 孔子所注目者,實在於(yu) 大同太平,而痛詆君主專(zhuan) 製之禍;熊氏亦然,其所揭示的革命之旨,亦以傾(qing) 覆帝製為(wei) 念。康氏借助《易》所說的“群龍無首”,以為(wei) 民主共和之歸趣,而熊氏則以“首出庶物,消滅統治”為(wei) 《春秋》微言,甚至為(wei) “大同社會(hui) 之極則”。然兩(liang) 人畢竟有別,就經學而言,雖然俱以“六經”乃孔子所作,不過,康氏信《春秋》而疑《周官》,而熊氏以為(wei) ,“《周官》《禮運》皆於(yu) 《春秋》為(wei) 一貫,有為(wei) 不信《周官》,則《春秋》撥亂(luan) 而致太平之經緯萬(wan) 端,與(yu) 其裁成天地之功用,皆不可得而見”。然熊氏似未深讀康氏者,屢譏其書(shu) 以抄胥為(wei) 事,“虛揭三世名目而不求其義(yi) ,其所為(wei) 諸書(shu) 皆抄胥之業(ye) ,非真有得於(yu) 《春秋》也”,又謂“《春秋》廢除君主製度,即推翻最少數人統治天下最大多數人之亂(luan) 製,其義(yi) 蘊廣大宏深,卻被康氏胡亂(luan) 說去”,故康氏終蹈複辟之敗,而以尊君自蔽也。
曆來治《公羊》者,皆主張《春秋》有“微言”與(yu) “大義(yi) ”的不同。清末皮錫瑞更明以誅討亂(luan) 臣賊子為(wei) 大義(yi) ,對此,熊氏極不謂然,認為(wei) 自孟子以下,無論董、馬,“其言《春秋》皆以尊君大義(yi) 為(wei) 主,而於(yu) 經文每一條必曲為(wei) 之解,以為(wei) 聖人褒善貶惡,書(shu) 法謹嚴(yan) ,將使天下亂(luan) 臣賊子懼焉”。在熊氏看來,以為(wei) “大義(yi) 者,扼要言之,即維護統治”,“微言者,扼要言之,即首出庶物,消滅統治”。
諸如此說,可見熊氏的外王學,頗不同於(yu) 港台新儒家,又不盡同於(yu) 清代今文學,而是借《春秋》《禮運》《周官》諸經來闡發其政治思想,尤其讚同《周官》,以為(wei) “太平大同之基”,這與(yu) 清人視《周官》為(wei) 偽(wei) 經的態度又不同。熊氏認為(wei) ,《周官》之義(yi) 有二,即“均”與(yu) “聯”。所謂均者,體(ti) 現為(wei) 新中國實施的公有製;而聯者,體(ti) 現為(wei) 新中國的社會(hui) 組織模式,即將整個(ge) 民眾(zhong) 皆動員起來、組織起來,即“作動民眾(zhong) 自主力量,與(yu) 嚴(yan) 密地方製度”。如果說“均”尚屬人類的共同理想,然就“聯”來說,則純屬於(yu) 現代國家的管理模式,先是康有為(wei) 鼓吹國家應該做到“如身使臂,如臂使指”,今則熊氏上托於(yu) 《周官》,而為(wei) 此種模式辯護,以為(wei) 《周官》中的種種施設,“都是化私為(wei) 公,易散為(wei) 群,如何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的造端”。熊氏又認為(wei) ,《周官》並非如傳(chuan) 統儒家所說的周公所作,實孔子所自作,乃孔子於(yu) 《春秋》外,“更發明升平世之治道,以為(wei) 太平開基”。當時友人攻擊熊氏“以社會(hui) 主義(yi) 說《周官》,為(wei) 太附會(hui) ,年高之舊尤不謂然”,而熊氏視《周官》乃孔子“發揮其革命改製之理想”,又抉出“均”“聯”二義(yi) ,以為(wei) “參讚化育、造起萬(wan) 事之最高原則,此實為(wei) 社會(hui) 主義(yi) 社會(hui) 立定兩(liang) 大柱石”,“今人必欲橫說《周官》製度不是社會(hui) 主義(yi) 之造端,盍若讀經而後議哉?”諸如此類,足見熊氏對其解經的自信,實非趨炎附勢而為(wei) 之也。
因此,熊氏斷言孔子外王學之真相,絕非效法三代之英的賢明君主製,而是“同情天下勞苦小民,獨持天下為(wei) 公之大道,蕩平階級,實行民主,以臻天下一家、中國一人之盛”。其解《論語》中孔子應公山弗擾、佛肸之召兩(liang) 段,頗不與(yu) 舊說相同。傳(chuan) 統儒家素來認為(wei) 孔子所以不應召,蓋以公山弗擾、佛肸為(wei) 叛臣亂(luan) 賊,然熊氏以為(wei) ,孔子畢竟有欲往之誌,因為(wei) 此二人作為(wei) 邑宰,“與(yu) 農(nong) 民最親(qin) 近,孔子蓋欲往說二子領導民眾(zhong) 以討大夫,即消滅第一層統治階級,實現民主政治之理想”,故孔子欲“興(xing) 周道”者,“必非興(xing) 文、武、周公之道於(yu) 東(dong) 方,必將廢統治,除階級,而為(wei) 首出庶物之製”。其後孔子終不往者,則“知二子不足與(yu) 謀,而民智未開,亦未可驟圖”,故圖革命之事而未果,以群情未喻也。
熊氏重視《春秋》,尤其是其中的“三世”義(yi) ,更與(yu) 清儒相類,不過,具體(ti) 的解釋則頗不同。譬如,何休《解詁》解隱元年“公子益師卒”一條時,所發明“三世”義(yi) 有二,即諱尊隆恩與(yu) 治有詳略。熊氏以為(wei) ,《公羊傳(chuan) 》所重者在第一義(yi) ,以為(wei) “為(wei) 君文飾其待臣子之恩厚,為(wei) 人臣者不可不懷君之恩”,其大要則在“勸戒君臣以情義(yi) 相結合,其屬意臣道尤深也”,顯然,此種解釋有維護帝製的意圖,而“背叛《春秋》真義(yi) ”之罪亦可見矣。至於(yu) 何休所述的第二義(yi) ,乃“公羊氏門人散布之口說”,可證以《大易》之窮、變、通、久,與(yu) 《禮運》的“天下為(wei) 公”諸義(yi) ,皆為(wei) 一貫,故至“太平之世,統治階級已消滅,本無天子、諸侯等爵”。熊氏甚至借此發明了階級鬥爭(zheng) 的思想,聲稱“三世之說,明示革命成功與(yu) 社會(hui) 發展,實由鬥爭(zheng) 而歸和同”,“要之世進太平,則鬥爭(zheng) 之事,惟當存於(yu) 吾人以義(yi) 正我時;而太平之得以恒久弗墜者,亦在乎人類皆有此以義(yi) 正我之爭(zheng) 而已”,這種說法頗有文革時階級鬥爭(zheng) “年年搞,月月搞”的意謂。案,民國時,國人多能讚同俄人的思想與(yu) 實踐,唯於(yu) 階級鬥爭(zheng) 之說,猶頗存疑焉,今觀熊氏有此說,足見其思想已與(yu) 馬克思主義(yi) 無有異焉,且能溯源於(yu) 孔子,而論證我黨(dang) 主張與(yu) 孔子道統之一貫。就此而言,若熊氏所解《春秋》“三世”義(yi) 如此,則其譏康氏、皮錫瑞“名為(wei) 張三世,而實於(yu) 三世義(yi) 全不通曉”,則誠有以也。因此,熊氏批評《公羊傳(chuan) 》,以為(wei) 其“根柢在擁擠統治階級”,而自言“餘(yu) 於(yu) 本篇之首核定孔子外王學,實以傾(qing) 覆統治階級為(wei) 根底”。
此外,我黨(dang) 對於(yu) 群眾(zhong) 的動員,通常采取開會(hui) 的辦法,而熊氏也在《周官》中找到了源頭,以為(wei) “《周官》為(wei) 革命撥亂(luan) 而創製,承據亂(luan) 世之後驟行民主之治,若非多方開導鼓勵,以作動民眾(zhong) ,則人民力量恐未易發展也。是故鄉(xiang) 、遂大夫及其屬邑群吏,遇事皆有會(hui) 議以作動民眾(zhong) ”。時人多有譏我黨(dang) 會(hui) 議多者,熊氏亦欲原儒以證成此舉(ju) 的合理性。
任新民君治熊氏之學有年,且將熊氏之內(nei) 聖外王學作整體(ti) 性的研究,足見其卓識,可補前人所未及。近年來,任君來同濟大學從(cong) 餘(yu) 進行博士後研究,乃囑餘(yu) 為(wei) 其書(shu) 作序。餘(yu) 欣然允焉,雖見解或有不同,然聊備一說,以饗讀者焉。
曾亦
癸卯年末序於(yu) 上海四漏齋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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