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筆書(shu) 院2024年第九期讀書(shu) 簡報

——師生研讀《史記·夏本紀》

來源：“海南落筆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三月十一日癸醜(chou)

          耶穌2024年4月19日

2024年4月13日上午九點，落筆書(shu) 院開展了本學期線下第七次讀書(shu) 會(hui) ，全體(ti) 師生向大成至聖先師行禮後，一同研讀並讀完《史記·夏本紀》。本次書(shu) 會(hui) 由同學依次對所讀內(nei) 容進行翻譯串講，隨後，其他師生依次分享自己的闡釋和觀點。

同學們(men) 每人釋解兩(liang) 到三段，遇到疑難問題大家一起討論。體(ti) 育學院康體(ti) 2101班的王立葳同學根據《山海經》和《淮南子》的記載，指出禹的父親(qin) 鯀治水失敗的原因，除了我們(men) 熟知的治水方法采取“堵”的方式外，可能還有宗教和道德的因素，比如《山海經·海內(nei) 經》中記載“洪水滔天，鯀竊帝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鯀竊取帝“息壤”，違背帝命，這是他宗教上的失敗；《淮南子·原道尋》記載“昔者夏鯀作三仍之城，諸侯背之”，鯀修建很高的城牆來保護自己的城池，這是他道德上的失敗。從(cong) 《夏本紀》中可以看出禹吸取父親(qin) 鯀失敗的原因，不僅(jin) 采取了正確的治水方法，而且在宗教和道德上也是成功的，例如“薄衣食，致孝於(yu) 鬼神”、“過家門不敢入”等。同時王立葳同學也提出了自己的疑問，從(cong) 文本中“生啟，予不子”，可以看出禹是完全的為(wei) “大家”舍“小家”的人，但依照儒家的價(jia) 值觀來看一個(ge) 人如果不愛自己的小家，怎麽(me) 會(hui) 推己及人的愛“大家”呢？

學術中心陳彥軍(jun) 老師提醒在閱讀時我們(men) 不要隻從(cong) 禹的角度來看治水，應該從(cong) 更大視角去看待古代中國的早期國家治理。陳老師提出要注意司馬遷這裏對從(cong) 禪讓到世襲、從(cong) 公天下到家天下的轉換的刻畫。王夫之講天子之位可禪可革可繼。時有順逆，人有代謝，不必惟製度論。

馬克思主義(yi) 學院的王宏海老師指出我們(men) 在讀《史記》時需要注意司馬遷是此書(shu) 的唯一作者，這表明《史記》的結構是完整的，其內(nei) 容前後是有邏輯關(guan) 係的，所以上一次的共讀的《五帝本紀》是概括性的，而到《夏本紀》則是具體(ti) 性的描述。同時王老師也指出，這段曆史的空間範圍大、時間長，如何撰寫(xie) 並不太容易，司馬遷的編寫(xie) 方式值得我們(men) 學習(xi) 深思。隨後，王老師指出了《夏本紀》文字背後折射出的一麵，比如“於(yu) 是帝堯乃求人，更得舜。舜登用，攝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視鯀之治水無狀，乃殛鯀於(yu) 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誅為(wei) 是。於(yu) 是舜舉(ju) 鯀子禹，而使續鯀之業(ye) 。”這裏麵充滿矛盾，帝堯是如何求人的？舜是怎麽(me) 登用的？這種登用是否有謀權篡位的嫌疑呢？在帝堯還沒有退位的情況下，舜就代替天子攝政了。且權力極大，鯀治水的職責也是眾(zhong) 人推舉(ju) 的，他盡管失敗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舜竟然殺了禹的父親(qin) 鯀，大禹卻接受了這個(ge) “殺父仇人”交給治水的任務，可見，舜的權力之大！如果我們(men) 跳出司馬遷的敘述，用唯物史觀方法論分析這種現象，是不是我們(men) 能夠想到原始部落兼並、權力轉移的社會(hui) 現象。如果立足於(yu) 司馬遷所處時代視角，是否能夠看到西漢時期人們(men) 對曆史的集體(ti) 記憶和曆史構建。司馬遷接著對大禹述評，說：“禹為(wei) 人敏給克勤；其言可信；聲為(wei) 律，身為(wei) 度，稱以出；亹亹穆穆，為(wei) 綱為(wei) 紀。”既然“其德不違，其仁可親(qin) ”，怎麽(me) 又會(hui) 作出殺鯀之事呢？顯然，我們(men) 還需要從(cong) 秦漢時期的社會(hui) 觀念去進一步分析和探討。至少可以看出西漢武帝時期強調君權德行至上的政治邏輯。

再比如桀在臨(lin) 死前說“吾悔不遂殺湯於(yu) 夏台，使至此”。桀或許並沒有那麽(me) 壞，在“禪讓”的背後，所謂的“替天行道”隻不過是權力的更迭，除了我們(men) 理解的文學寫(xie) 作技巧外，我們(men) 是否也能夠看到一代梟雄在曆史流動中的無奈和悲哀。

最後王老師提醒我們(men) 在閱讀原文時要注意精讀，並學會(hui) 轉換不同的視角，比如，《夏本紀》中出現了許多水字旁的字，還介紹了九州、九山、九水、九川等等，描述了九州攸同的華夏，還出現了一些三六九的數字，且包含陰陽五行征稅貢賦等內(nei) 容，在敘述各州歲貢時，出現了“貢璆、鐵、銀、鏤、砮、磬”等物品，這是否就證明夏代中國就有了冶鐵技術呢？因此，我們(men) 閱讀古代典籍時，還要結合考古發現，才能較好地理解人類文明的進程。如讀到“泥行乘撬”是否可以結合竺可楨先生的《中國五千年來氣候變遷的初步研究》，了解古代的氣候情況和環境情況等。

本周所讀原文及譯文

夏禹，名曰文命。禹之父曰鯀，鯀之父曰帝顓頊，顓頊之父曰昌意，昌意之父曰黃帝。禹者，黃帝之玄孫而帝顓頊之孫也。禹之曾大父昌意及父鯀皆不得在帝位，為(wei) 人臣。

當帝堯之時，鴻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其憂。堯求能治水者，群臣四嶽皆曰鯀可。堯曰：“鯀為(wei) 人負命毀族，不可。”四嶽曰：“等之未有賢於(yu) 鯀者，願帝試之。”於(yu) 是堯聽四嶽，用鯀治水。九年而水不息，功用不成。於(yu) 是帝堯乃求人，更得舜。舜登用，攝行天子之政，巡狩。行視鯀之治水無狀，乃殛鯀於(yu) 羽山以死。天下皆以舜之誅為(wei) 是。於(yu) 是舜舉(ju) 鯀子禹，而使續鯀之業(ye) 。

堯崩，帝舜問四嶽曰：“有能成美堯之事者使居官?”皆曰：“伯禹為(wei) 司空，可成美堯之功。”舜曰：“嗟，然!”命禹：“女平水土，維是勉之。”禹拜稽首，讓於(yu) 契、後稷、皋陶。舜曰：“女其往視爾事矣。”

禹為(wei) 人敏給克勤；其德不違，其仁可親(qin) ，其言可信；聲為(wei) 律，身為(wei) 度，稱以出；亹亹穆穆，為(wei) 綱為(wei) 紀。

禹乃遂與(yu) 益、後稷奉帝命，命諸侯百姓興(xing) 人徒以傅土，行山表木，定高山大川。禹傷(shang) 先人父鯀功之不成受誅，乃勞身焦思，居外十三年，過家門不敢入。薄衣食，致孝於(yu) 鬼神。卑宮室，致費於(yu) 溝淢。陸行乘車，水行乘船，泥行乘橇，山行乘檋。左準繩，右規矩，載四時，以開九州，通九道，陂九澤，度九山。令益予眾(zhong) 庶稻，可種卑溼。命後稷予眾(zhong) 庶難得之食。食少，調有餘(yu) 相給，以均諸侯。禹乃行相地宜所有以貢，及山川之便利。

禹行自冀州始。冀州：既載壺口，治梁及岐。既修太原，至於(yu) 嶽陽。覃懷致功，至於(yu) 衡漳。其土白壤。賦上上錯，田中中，常、衛既從(cong) ，大陸既為(wei) 。鳥夷皮服。夾右碣石，入於(yu) 海。

濟、河維沇州：九河既道，雷夏既澤，雍、沮會(hui) 同，桑土既蠶，於(yu) 是民得下丘居土。其土黑墳，草繇木條。田中下，賦貞，作十有三年乃同。其貢漆絲(si) ，其篚織文。浮於(yu) 濟、漯，通於(yu) 河。

海岱維青州：堣夷既略，濰、淄其道。其土白墳，海濱廣潟，厥田斥鹵。田上下，賦中上。厥貢鹽絺，海物維錯，岱畎絲(si) 、枲、鉛、鬆、怪石，萊夷為(wei) 牧，其篚酓絲(si) 。浮於(yu) 汶，通於(yu) 濟。

海岱及淮維徐州：淮、沂其治，蒙、羽其藝。大野既都，東(dong) 原底平。其土赤埴墳，草木漸包。其田上中，賦中中。貢維土五色，羽畎夏狄，嶧陽孤桐，泗濱浮磬，淮夷蠙珠臮魚，其篚玄纖縞。浮於(yu) 淮、泗，通於(yu) 河。

淮海維揚州：彭蠡既都，陽鳥所居。三江既入，震澤致定。竹箭既布。其草惟夭，其木惟喬(qiao) ，其土塗泥。田下下，賦下上上雜。貢金三品，瑤、琨、竹箭，齒、革、羽、旄，島夷卉服，其篚織貝，其包橘、柚錫貢。均江海，通淮、泗。

荊及衡陽維荊州：江、漢朝宗於(yu) 海。九江甚中，沱、涔已道，雲(yun) 土、夢為(wei) 治。其土塗泥。田下中，賦上下。貢羽、旄、齒、革，金三品，杶、榦、栝、柏，礪、砥、砮、丹，維箘簬、楛，三國致貢其名，包匭菁茅，其篚玄纁璣組，九江入賜大龜。浮於(yu) 江、沱、涔、（於(yu) ）漢，逾於(yu) 雒，至於(yu) 南河。

荊河惟豫州：伊、雒、瀍、澗既入於(yu) 河，滎播既都，道菏澤，被明都。其土壤，下土墳壚。田中上，賦雜上中。貢漆、絲(si) 、絺、紵，其篚纖絮，錫貢磬錯。浮於(yu) 雒，達於(yu) 河。

華陽黑水惟梁州：汶、嶓既藝，沱、涔既道，蔡、蒙旅平，和夷厎績。其土青驪。田下上，賦下中三錯。貢璆、鐵、銀、鏤、砮、磬，熊、羆、狐、貍、織皮。西傾(qing) 因桓是來，浮於(yu) 潛，逾於(yu) 沔，入於(yu) 渭，亂(luan) 於(yu) 河。

黑水西河惟雍州：弱水既西，涇屬渭汭。漆、沮既從(cong) ，灃水所同。荊、岐已旅，終南、敦物至於(yu) 鳥鼠。原隰厎績，至於(yu) 都野。三危既度，三苗大序。其土黃壤。田上上，賦中下。貢璆、琳、琅玕。浮於(yu) 積石，至於(yu) 龍門西河，會(hui) 於(yu) 渭汭。織皮昆侖(lun) 、析支、渠搜，西戎即序。

道九山：汧及岐至於(yu) 荊山，逾於(yu) 河；壺口、雷首至於(yu) 太嶽；砥柱、析城至於(yu) 王屋；太行、常山至於(yu) 碣石，入於(yu) 海；西傾(qing) 、朱圉、鳥鼠至於(yu) 太華；熊耳、外方、桐柏至於(yu) 負尾；道嶓塚(zhong) ，至於(yu) 荊山；內(nei) 方至於(yu) 大別；汶山之陽至衡山，過九江，至於(yu) 敷淺原。

道九川：弱水至於(yu) 合黎，餘(yu) 波入於(yu) 流沙。道黑水，至於(yu) 三危，入於(yu) 南海。道河積石，至於(yu) 龍門，南至華陰，東(dong) 至砥柱，又東(dong) 至於(yu) 盟津，東(dong) 過雒汭，至於(yu) 大邳，北過降水，至於(yu) 大陸，北播為(wei) 九河，同為(wei) 逆河，入於(yu) 海。嶓塚(zhong) 道瀁，東(dong) 流為(wei) 漢，又東(dong) 為(wei) 蒼浪之水，過三澨，入於(yu) 大別，南入於(yu) 江，東(dong) 匯澤為(wei) 彭蠡，東(dong) 為(wei) 北江，入於(yu) 海。汶山道江，東(dong) 別為(wei) 沱，又東(dong) 至於(yu) 醴，過九江，至於(yu) 東(dong) 陵，東(dong) 迆北會(hui) 於(yu) 匯，東(dong) 為(wei) 中江，入於(yu) 梅。道沇水，東(dong) 為(wei) 濟，入於(yu) 河，泆為(wei) 滎，東(dong) 出陶丘北，又東(dong) 至於(yu) 荷，又東(dong) 北會(hui) 於(yu) 汶，又東(dong) 北入於(yu) 海。道淮自桐柏，東(dong) 會(hui) 於(yu) 泗、沂，東(dong) 入於(yu) 海。道渭自鳥鼠同穴，東(dong) 會(hui) 於(yu) 灃，又東(dong) 北至於(yu) 涇，東(dong) 過漆、沮，入於(yu) 河。道雒自熊耳，東(dong) 北會(hui) 於(yu) 澗、瀍，又東(dong) 會(hui) 於(yu) 伊，東(dong) 北入於(yu) 河。

於(yu) 是九州攸同，四奧既居，九山刊旅，九川滌原，九澤既陂，四海會(hui) 同。六府甚修，眾(zhong) 土交正，致慎財賦，鹹則三壤成賦。中國賜土姓：“祗台德先，不距朕行。”

令天子之國以外五百裏甸服：百裏賦納總，二百裏納銍，三百裏納秸服，四百裏粟，五百裏米。甸服外五百裏侯服：百裏采，二百裏任國，三百裏諸侯。侯服外五百裏綏服：三百裏揆文教，二百裏奮武衛。綏服外五百裏要服：三百裏夷，二百裏蔡。要服外五百裏荒服：三百裏蠻，二百裏流。

東(dong) 漸於(yu) 海，西被於(yu) 流沙，朔、南暨：聲教訖於(yu) 四海。於(yu) 是帝錫禹玄圭，以告成功於(yu) 天下。天下於(yu) 是太平治。

皋陶作士以理民。帝舜朝，禹、伯夷、皋陶相與(yu) 語帝前。皋陶述其謀曰：“信其道德，謀明輔和。”禹曰：“然，如何?”皋陶曰：“於(yu) !慎其身修，思長，敦序九族，眾(zhong) 明高翼，近可遠在已。”禹拜美言，曰：“然。”皋陶曰：“於(yu) !在知人，在安民。”禹曰：“籲!皆若是，惟帝其難之。知人則智，能官人；能安民則惠，黎民懷之。能知能惠，何憂乎驩兜，何遷乎有苗，何畏乎巧言善色佞人?”皋陶曰：“然，於(yu) !亦行有九德，亦言其有德。”乃言曰：“始事事，寬而栗，柔而立，願而共，治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實，強而義(yi) ，章其有常，吉哉。日宣三德，蚤夜翊明有家。日嚴(yan) 振敬六德，亮采有國。翕受普施，九德鹹事，俊乂在官，百吏肅謹。毋教邪淫奇謀。非其人居其官，是謂亂(luan) 天事。天討有罪，五刑五用哉。吾言厎可行乎?”禹曰：“女言致可績行。”皋陶曰：“餘(yu) 未有知，思讚道哉。”

帝舜謂禹曰：“女亦昌言。”禹拜曰：“於(yu) ，予何言!予思日孳孳。”皋陶難禹曰：“何謂孳孳?”禹曰：“鴻水滔天，浩浩懷山襄陵，下民皆服於(yu) 水。予陸行乘車，水行乘舟，泥行乘橇，山行乘檋，行山刊木。與(yu) 益予眾(zhong) 庶稻鮮食。以決(jue) 九川致四海，浚畎澮致之川。與(yu) 稷予眾(zhong) 庶難得之食。食少，調有餘(yu) 補不足，徙居。眾(zhong) 民乃定，萬(wan) 國為(wei) 治。”皋陶曰：“然，此而美也。”

禹曰：“於(yu) ，帝!慎乃在位，安爾止。輔德，天下大應。清意以昭待上帝命，天其重命用休。”帝曰：“籲，臣哉，臣哉!臣作朕股肱耳目。予欲左右有民，女輔之。餘(yu) 欲觀古人之象。日月星辰，作文繡服色，女明之。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來始滑，以出入五言，女聽。予即辟，女匡拂予。女無麵諛。退而謗予。敬四輔臣。諸眾(zhong) 讒嬖臣，君德誠施皆清矣。”禹曰：“然。帝即不時，布同善惡則毋功。”

帝曰：“毋若丹朱傲，維慢遊是好，毋水行舟，朋淫於(yu) 家，用絕其世。予不能順是。”禹曰：“予（辛壬）娶塗山，（辛壬）癸甲，生啟予不子，以故能成水土功。輔成五服，至於(yu) 五千裏，州十二師，外薄四海，鹹建五長，各道有功。苗頑不即功，帝其念哉。”帝曰：“道吾德，乃女功序之也。”

皋陶於(yu) 是敬禹之德，令民皆則禹。不如言，刑從(cong) 之。舜德大明。

於(yu) 是夔行樂(le) ，祖考至，群後相讓，鳥獸(shou) 翔舞，簫韶九成，鳳皇來儀(yi) ，百獸(shou) 率舞，百官信諧。帝用此作歌曰：“陟天之命，維時維幾。”乃歌曰：“股肱喜哉，元首起哉，百工熙哉!”皋陶拜手稽首揚言曰：“念哉，率為(wei) 興(xing) 事，慎乃憲，敬哉!”乃更為(wei) 歌曰：“元首明哉，股肱良哉，庶事康哉!”（舜）又歌曰：“元首叢(cong) 脞哉，股肱惰哉，萬(wan) 事墮哉!”帝拜曰：“然，往欽哉!”於(yu) 是天下皆宗禹之明度數聲樂(le) ，為(wei) 山川神主。

帝舜薦禹於(yu) 天，為(wei) 嗣。十七年而帝舜崩。三年喪(sang) 畢，禹辭辟舜之子商均於(yu) 陽城。天下諸侯皆去商均而朝禹。禹於(yu) 是遂即天子位，南麵朝天下，國號曰夏後，姓姒氏。

帝禹立而舉(ju) 皋陶薦之，且授政焉，而皋陶卒。封皋陶之後於(yu) 英、六，或在許。而後舉(ju) 益，任之政。

十年，帝禹東(dong) 巡狩，至於(yu) 會(hui) 稽而崩。以天下授益。三年之喪(sang) 畢，益讓帝禹之子啟，而辟居箕山之陽。禹子啟賢，天下屬意焉。及禹崩，雖授益，益之佐禹日淺，天下未洽。故諸侯皆去益而朝啟，曰：“吾君帝禹之子也。”於(yu) 是啟遂即天子之位，是為(wei) 夏後帝啟。

夏後帝啟，禹之子，其母塗山氏之女也。

有扈氏不服，啟伐之，大戰於(yu) 甘。將戰，作甘誓，乃召六卿申之。啟曰：“嗟!六事之人，予誓告女：有扈氏威侮五行，怠棄三正，天用勦絕其命。今予維共行天之罰。左不攻於(yu) 左，右不攻於(yu) 右，女不共命。禦非其馬之政，女不共命。用命，賞於(yu) 祖；不用命，僇於(yu) 社，予則帑僇女。”遂滅有扈氏。天下鹹朝。

夏後帝啟崩，子帝太康立。帝太康失國，昆弟五人，須於(yu) 洛汭，作五子之歌。

太康崩，弟中康立，是為(wei) 帝中康。帝中康時，羲、和湎淫，廢時亂(luan) 日。胤往征之，作胤征。

中康崩，子帝相立。帝相崩，子帝少康立。帝少康崩，子帝予立。帝予崩，子帝槐立。帝槐崩，子帝芒立。帝芒崩，子帝泄立。帝泄崩，子帝不降立。帝不降崩，弟帝扃立。帝扃崩，子帝廑立。帝廑崩，立帝不降之子孔甲，是為(wei) 帝孔甲。帝孔甲立，好方鬼神，事淫亂(luan) 。夏後氏德衰，諸侯畔之。天降龍二，有雌雄，孔甲不能食，未得豢龍氏。陶唐既衰，其後有劉累，學擾龍於(yu) 豢龍氏，以事孔甲。孔甲賜之姓曰禦龍氏，受豕韋之後。龍一雌死，以食夏後。夏後使求，懼而遷去。

孔甲崩，子帝皋立。帝皋崩，子帝發立。帝發崩，子帝履癸立，是為(wei) 桀。

帝桀之時，自孔甲以來而諸侯多畔夏，桀不務德而武傷(shang) 百姓，百姓弗堪。乃召湯而囚之夏台，已而釋之。湯修德，諸侯皆歸湯，湯遂率兵以伐夏桀。桀走鳴條，遂放而死。桀謂人曰：“吾悔不遂殺湯於(yu) 夏台，使至此。”湯乃踐天子位，代夏朝天下。湯封夏之後後，至周封於(yu) 杞也。

太史公曰：禹為(wei) 姒姓，其後分封，用國為(wei) 姓，故有夏後氏、有扈氏、有男氏、斟鄩氏、彤城氏、褒氏、費氏、杞氏、繒氏、辛氏、冥氏、斟（氏）戈氏。孔子正夏時，學者多傳(chuan) 夏小正雲(yun) 。自虞、夏時，貢賦備矣。或言禹會(hui) 諸侯江南，計功而崩，因葬焉，命曰會(hui) 稽。會(hui) 稽者，會(hui) 計也。

譯文

夏禹，名叫文命。他的父親(qin) 叫鯀，鯀的父親(qin) 叫帝顓頊，顓頊的父親(qin) 叫昌意，昌意的父親(qin) 叫黃帝。禹就是黃帝的玄孫和顓頊的孫子。隻有禹的曾祖父昌意和父親(qin) 鯀都不曾登過帝位，而是做臣子。

當帝堯的時候，滔滔的洪水，浩浩蕩蕩地包圍了山嶽，漫沒了丘陵，老百姓陷在愁苦中。堯急著要找到能治水的人，群臣、四嶽都說鯀可以。堯說：“鯀是個(ge) 違背上命、敗壞同族的人，不可用。”四嶽說：“這一輩人員中沒有比鯀更能幹的了，希望陛下試試。”於(yu) 是堯采納了四嶽的意見，用鯀治水。費了九年功夫，洪水之患沒有平息，治水無功。於(yu) 是帝堯就再設法尋求人才，另外得到了舜。舜被提拔重用，代理執行天子的職務，按時巡行視察各地諸侯所守的疆土。於(yu) 巡行中發現鯀治水太不像話，就在羽山海邊誅殺了鯀。天下的人都認為(wei) 舜處理得當。這時舜選拔了鯀的兒(er) 子禹，任命他繼續從(cong) 事鯀的治水事業(ye) 。

堯崩逝後，帝舜問四嶽說：“有能夠很好地完成堯的事業(ye) 、可以擔任官職的人嗎?”都說：“如果讓伯禹做司空，一定能很好地完成堯的勳業(ye) 。”帝舜說：“啊!就這樣吧!”因此就任命禹說：“你去平定水土，要好好地幹啊!”禹下拜叩頭，推讓給契、後稷、皋陶等人。舜說：“還是你去擔負起你這一任務吧!”

禹的為(wei) 人，辦事敏捷而又勤奮，他的品德不違正道，他仁愛之懷人人可親(qin) ，他講的話誠實可信，發出來的聲音自然地如同音律，動作舉(ju) 止自然地可為(wei) 法度，乃至重要規範準則都可從(cong) 他身上得出。他勤勉肅敬，可作為(wei) 人所共遵的綱紀。

禹就和伯益、後稷一起奉帝舜之命，命令諸侯百官征集民夫，展開平治水土工作。隨著山勢樹立標識，確定那些高山大川。禹傷(shang) 痛父親(qin) 鯀治水無功被殺，因此勞身苦思，在外十三年，三次經過自己家門也不敢進。自己吃穿都很簡樸，但對祖先神明的祭祀卻很豐(feng) 厚盡禮。自己居住的房屋很簡陋，但不惜耗巨資於(yu) 修渠挖溝等水利工程。他趕旱路坐車，走水路坐船，走泥濘的路坐橇，走山路用屐底有齒的檋。經常隨身離不開的東(dong) 西，就是測定平直的水準和繩墨，劃定圖式的圓規和方矩，四時都帶著他們(men) ，用以從(cong) 事於(yu) 開劃九州，辟通九州道路，修築九州湖澤堤障，計度九州山嶽脈絡。同時叫伯益發放稻種，教群眾(zhong) 在卑濕地方種植。叫後稷當群眾(zhong) 在難於(yu) 得到食物時發給食物。缺糧少食的地方，便調有餘(yu) 地方糧食來補其不足，務使各諸侯境內(nei) 豐(feng) 歉均一。禹又巡視各地所特有的物產(chan) 以定其貢賦，還視察了各地山川的便利情況。

禹督導治水的行程從(cong) 冀州開始。冀州：已治理了壺口，接著治理梁山和岐山。已修整了太原之後，接著修整到泰嶽南麵地區。覃懷地區也完工了，就到了衡漳水一帶。常水（恒水）、衛水也都隨河道流暢了，大陸澤周圍土地都可耕作了（按這兩(liang) 句原錯簡在“田賦”下，今譯文移正）。這一州的土壤是白壤，田地列在第五等（按此句原錯在“賦”下，今譯文移正），賦稅第一等，不過隨年的豐(feng) 歉雜出第二等。東(dong) 北的鳥夷族貢納供貴族服用的珍奇異獸(shou) 皮毛。他們(men) 遵海路入貢，在沿海岸（遼東(dong) 灣西岸）向南航行的航道上，看到右拐角處的碣石便據以轉而向西航駛，直駛入黃河航道。

濟水和黃河之間是兗(yan) 州。黃河下遊的九條河道已暢通了，雷夏窪地已匯聚成湖澤了，雍水、沮水也都會(hui) 同流到了雷夏澤中，能種桑的土地上已經在養(yang) 蠶，於(yu) 是人民得以從(cong) 躲避洪水遷居的高地下到平地居住。這一州的土壤是黑墳，它上麵披蓋著茂盛的長林豐(feng) 草。田地列在第六等，賦稅則為(wei) 第九等。這一州經過十三年的農(nong) 作耕耘，才趕上其他各州。這一州的貢物是漆和絲(si) ，還有裝在筐子裏進貢的文彩美麗(li) 的絲(si) 織品。它的進貢道路是由船運經濟水、漯水，直達黃河。

地跨東(dong) 邊的海，直至西邊的泰山，這一地域是青州。已經給居住在東(dong) 北的堣夷族劃定疆界，使獲安居；又疏通濰水、淄水，使這一地區也獲得治理。這一州的土壤是白墳，海濱則是鹹鹵鹽場。田地列在第三等，賦稅則為(wei) 第四等。這一州的貢物是鹽、精細的葛布、海產(chan) 品以及磨玉的礪石，並有泰山山穀裏出的絲(si) 、麻、鉛、鬆、似玉之石和萊夷族所獻的畜產(chan) ，還有裝在筐子裏進貢的山桑蠶絲(si) 。它的進貢道路是由汶水船運直達濟水。（再由濟入河。）

東(dong) 邊沿海，北邊至泰山，南邊至淮水之間的地域是徐州。淮水和沂水都已經治理，蒙山、羽山地方也都可耕種，大野澤也已匯積成湖，東(dong) 原地區的水潦已去，地已平複。這一州的土壤是赤埴墳，它上麵的草木繁茂叢(cong) 生。田地列在第二等，賦稅則為(wei) 第五等。這一州的貢物是五色土，羽山穀中所出的五色雉羽，嶧山之陽特產(chan) 的製琴良材名桐，泗水濱的浮磐石，和淮夷族所獻的珍珠貝及魚產(chan) ，還有裝在筐子裏進貢的赤黑色細繒和白色綢帛。它進貢道路由淮水船運入泗，再通於(yu) 菏水。（再由菏入濟以通河。）

北起淮河，東(dong) 南到海之地是揚州。彭蠡之域已匯集眾(zhong) 水成湖，作為(wei) 每年雁陣南飛息冬之地。彭蠡以東(dong) 諸江水已入於(yu) 海，太湖水域也就安定了。於(yu) 是遍地長滿叢(cong) 生的竹林，到處盡見美盛的芳草、蔥翠的喬(qiao) 木。這一州的土壤是塗泥，田地列在第九等，賦稅則為(wei) 第七等，有時雜出為(wei) 第六等。這一州的貢物是三種成色的銅，以及瑤琨美玉、竹材、象牙、異獸(shou) 之革、珍禽之羽、旌牛之尾，和島夷族所獻的一種稱為(wei) “卉服”的細葛布，還有裝在筐子裏進貢的絢麗(li) 的貝錦，和妥加包裝進貢的橘子、柚子。這些貢品都經由大海、長江進入淮河、泗水。

荊山到衡山的南麵是荊州：這個(ge) 地區有長江、漢水注入大海。長江的眾(zhong) 多支流大都有了固定的河道，沱水、涔水業(ye) 已疏導，雲(yun) 澤、夢澤也治理好了。這裏的土質濕潤，田地屬下中，即第八等，賦稅居上下，即第三等。進貢的物品是羽毛、旄牛尾、象牙、皮革、三色銅，以及椿木、柘（zhè，蔗）木、檜木、柏木，還有粗細磨石，可做箭頭的砮（nǔ，努）石、丹砂，特別是可做箭杆的竹子箘（jùn，郡）簬（lù，路）和楛（hù，戶）木是漢水附近三個(ge) 諸侯國進貢的最有名的特產(chan) ，還有包裹著和裝在匣子裏的供祭祀時濾酒用的青茅，用竹筐盛著的彩色布帛，以及穿珠子用的絲(si) 帶。有時根據命令進貢九江出產(chan) 的大龜。進貢時，經由長江、沱水、涔水、漢水，轉行一段陸路再進入洛水，然後轉入南河。

荊州和黃河之間是豫州：伊水、洛水、瀍水、澗水都已疏通注入黃河，滎播也匯成了一個(ge) 湖泊，還疏浚了荷澤，修築了明都澤的堤防。這裏的土質鬆軟肥沃，低地則是肥沃堅實的黑土。田地屬中上，即第四等，賦稅居上中，即第二等，有時居第一等。進貢漆、絲(si) 、細葛布、麻，以及用竹筐盛著的細絲(si) 絮，有時按命令進貢治玉磬用的石頭，進貢時走水路，經洛水進入黃河。

華山南麓到黑水之間是梁州：汶（岷）山、嶓塚(zhong) 山都可以耕種了，沱水、涔水也已經疏通，蔡山、蒙山的道路已經修好，在和夷地區治水也取得了成效。這裏的土質是青黑色的，田地屬下上，即第七等，賦稅居下中，即第八等，有時也居第七等或第九等。貢品有美玉、鐵、銀、可以刻鏤的硬鐵、可以做箭頭的砮石、可以製磬的磬石，以及熊、羆、狐狸。織皮族的貢品由西戎西傾(qing) 山經桓水運出，再從(cong) 潛水船運，進入沔（miǎn，免）水，然後走一段山路進入渭水，最後橫渡黃河到達京城。

黑水與(yu) 黃河西岸之間是雍州：弱水經治理已向西流去，涇水匯入了渭水。漆水、沮水跟著也匯入渭水，還有灃水同樣匯入渭水。荊山、岐山的道路業(ye) 已開通，終南山、敦物山一直到鳥鼠山的道路也已竣工。高原和低穀的治理工程都取得了成績，一直治理到都野澤一帶。三危山地區可以居住了，三苗族也大為(wei) 順服。這裏的土質色黃而且鬆軟肥沃，田地屬上上，即第一等，賦稅居中下，即第六等。貢品是美玉和美石。進貢時從(cong) 積石山下走水路，順流到達龍門山間的西河，會(hui) 集到渭水灣裏。織皮族居住在昆侖(lun) 山、枝支山、渠搜山等地，那時西戎各國也歸服了。

禹開通了九條山脈的道路：一條從(cong) 汧山和岐山開始一直開到荊山，越過黃河；一條從(cong) 壺口山、雷首山一直開到太嶽山；一條從(cong) 砥柱山、析城山一直開到王屋山；一條從(cong) 太行山、常山一直開到碣石山，進入海中與(yu) 水路接通；一條從(cong) 西傾(qing) 山、朱圉山，鳥鼠山一直開到太華山；一條從(cong) 熊耳山、外方山、桐柏山一直開到負尾山；一條從(cong) 嶓塚(zhong) 山一直開到荊山；一條從(cong) 內(nei) 方山一直開到大別山；一條從(cong) 汶山的南麵開到衡山，越過九江，最後到達敷淺原山。

禹疏導了九條大河：把弱水疏導至合黎，使弱水的下遊注入流沙（沙漠）。疏導了黑水，經過三危山，流入南海（青海）。疏導黃河，從(cong) 積石山開始，到龍門山，向南到華陰，然後東(dong) 折經過砥柱山，繼續向東(dong) 到孟津，再向東(dong) 經過洛水入河口，直到大邳；轉而向北經過降水，到大陸澤，再向北分為(wei) 九條河，這九條河到下遊又匯合為(wei) 一條，叫做逆河，最後流入大海。從(cong) 嶓塚(zhong) 山開始疏導漾水，向東(dong) 流就是漢水，再向東(dong) 流就是蒼浪水，經過三澨（shì，誓）水，到大別山，南折注入長江，再向東(dong) 與(yu) 彭蠡澤之水會(hui) 合，繼續向東(dong) 就是北江，流入大海。從(cong) 汶山開始疏導長江，向東(dong) 分出支流就是沱水，再往東(dong) 到達醴水，經過九江，到達東(dong) 陵，向東(dong) 斜行北流，與(yu) 彭蠡澤之水會(hui) 合，繼續向東(dong) 就是中江，最後流入大海。疏導沇水，向東(dong) 流就是濟水，注入黃河，兩(liang) 水相遇，溢為(wei) 滎澤，向東(dong) 經過陶丘北麵，繼續向東(dong) 到達荷澤，向東(dong) 北與(yu) 汶水會(hui) 合，再向北流入大海。從(cong) 桐柏山開始疏導淮水，向東(dong) 與(yu) 泗水、沂水會(hui) 合，再向東(dong) 流入大海。疏導渭水，從(cong) 鳥鼠同穴山開始，往東(dong) 與(yu) 灃水會(hui) 合，又向東(dong) 與(yu) 涇水會(hui) 合，再往東(dong) 經過漆水、沮水，流入黃河。疏導洛水，從(cong) 熊耳山開始，向東(dong) 北與(yu) 澗水、瀍水會(hui) 合，又向東(dong) 與(yu) 伊水會(hui) 合，再向東(dong) 北流入黃河。

所有的山川河流都治理好了，從(cong) 此九州統一，四境之內(nei) 都可以居住了，九條山脈開出了道路，九條大河疏通了水源，九個(ge) 大湖築起了堤防，四海之內(nei) 的諸侯都可以來京城會(hui) 盟和朝覲了。金、木、水、火、土、穀六庫的物資治理得很好，各方的土地美惡高下都評定出等級，能按照規定認真進貢納稅，賦稅的等級都是根據三種不同的土壤等級來確定。還在華夏境內(nei) 九州之中分封諸侯，賜給土地，賜給姓氏，並說：“要恭敬地把德行放在第一位，不要違背我天子的各種措施。”

禹下令規定天子國都以外五百裏的地區為(wei) 甸服，即為(wei) 天子服田役納穀稅的地區：緊靠王城百裏以內(nei) 要交納收割的整棵莊稼，一百裏以外到二百裏以內(nei) 要交納禾穗，二百裏以外到三百裏以內(nei) 要交納穀粒，三百裏以外到四百裏以內(nei) 要交納粗米，四百裏以外到五百裏以內(nei) 要交納精米。甸服以外五百裏的地區為(wei) 侯服，即為(wei) 天子偵(zhen) 察順逆和服侍王命的地區：靠近甸服一百裏以內(nei) 是卿大夫的采邑，往外二百裏以內(nei) 為(wei) 小的封國，再往處二（原文作“三”）百裏以內(nei) 為(wei) 諸侯的封地。侯服以外五百裏的地區為(wei) 綏服，即受天子安撫，推行教化的地區：靠近侯服三百裏以內(nei) 視情況來推行禮樂(le) 法度、文章教化，往外二百裏以內(nei) 要振興(xing) 武威，保衛天子。綏服以外五百裏的地區為(wei) 要（yāo，腰）服，即受天子約束服從(cong) 天子的地區：靠近綏服三百裏以內(nei) 要遵守教化，和平相處；往外二百裏以內(nei) 要遵守王法。要服以外五百裏的地區為(wei) 荒服，即為(wei) 天子守衛遠邊的荒遠地區：靠近要服三百裏以內(nei) 荒涼落後，那裏的人來去不受限製；再往外二百裏以內(nei) 可以隨意居處，不受約束。

這樣，東(dong) 臨(lin) 大海，西至沙漠，從(cong) 北方到南方，天子的聲威教化達到了四方荒遠的邊陲。於(yu) 是舜帝為(wei) 表彰禹治水有功而賜給他一塊代表水色的黑色圭玉，向天下宣告治水成功。天下從(cong) 此太平安定。

皋陶擔任執法的士這一官職，治理民眾(zhong) 。舜帝上朝，禹、伯夷、皋陶一塊兒(er) 在舜帝麵前談話。皋陶申述他的意見說：“遵循道德確定不移，就能做到謀略高明，臣下團結。”禹說：“很對，但應該怎樣做呢?”皋陶說：“哦，要謹慎對待自身修養(yang) ，要有長遠打算，使上至高祖下至玄孫的同族人親(qin) 厚穩定，這樣，眾(zhong) 多有見識的人就都會(hui) 努力輔佐你，由近處可以推及到遠處，一定要從(cong) 自身做起。”禹拜謝皋陶的善言，說：“對。”皋陶說：“哦，還有成就德業(ye) 就在於(yu) 能夠了解人，能夠安撫民眾(zhong) 。”禹說：“嗬!都象這樣，即使是堯帝恐怕也會(hui) 感到困難的。能了解人就是明智，就能恰當地給人安排官職；能安撫民眾(zhong) 就是仁惠，黎民百姓都會(hui) 愛戴你。如果既能了解人，又能仁惠，還憂慮什麽(me) 驩（huān，歡）兜，何必流放有苗，何必害怕花言巧語偽(wei) 善諂媚的小人呢?”皋陶說：“對，是這樣。檢查一個(ge) 人的行為(wei) 要根據九種品德，檢查一個(ge) 人的言論，也要看他是否有好的品德。”他接著說道：“開始先從(cong) 辦事來檢驗，寬厚而又威嚴(yan) ，溫和而又堅定，誠實而又恭敬，有才能而又小心謹慎，善良而又剛毅，正直而又和氣，平易而又有棱角，果斷而又講求實效，強有力而又講道理，要重用那些具有九德的善士呀!能每日宣明三種品德，早晚謹行努力，卿大夫就能保有他的采邑。每日嚴(yan) 肅地恭敬實行六種品德，認真輔佐王事，諸侯就可以保有他的封國。能全部具備這九種品德並普遍施行，就可以使有才德的人都居官任職，使所有的官吏都嚴(yan) 肅認真辦理自己的政務。不要叫人們(men) 胡作非為(wei) ，胡思亂(luan) 想。如果讓不適當的人居於(yu) 官位，就叫做擾亂(luan) 上天所命的大事。上天懲罰有罪的人，用五種刑罰處治犯有五種罪行的罪人。我講的大抵可以行得通吧?”禹說：“如果按你的話行事，一定會(hui) 做出成績的。”皋陶說：“我才智淺薄，隻是希望有助於(yu) 推行治天下之道。”

舜帝對禹說：“你也說說你的好意見吧。”禹謙恭地行了拜禮，說：“哦，我說什麽(me) 呢?我隻想每天勤懇努力地辦事。”皋陶追問道：“怎樣才叫勤懇努力?”禹說：“洪水滔天，浩浩蕩蕩，包圍了高山，漫上了丘陵，下民都遭受著洪水的威脅。我在陸地上行走乘車，在水中行走乘船，在泥沼中行走乘木橇，在山路上行走就穿上帶鐵齒的鞋，翻山越嶺，樹立木樁，在山上作了標誌。我和益一塊，給黎民百姓稻糧和新鮮的肉食。疏導九條河道引入大海，又疏浚田間溝渠引入河道。和稷一起賑濟吃糧困難的民眾(zhong) 。糧食匱乏時，從(cong) 糧食較多的地區調濟給糧食欠缺的地區，或者叫百姓遷到有糧食的地區居住。民眾(zhong) 安定下來了，各諸侯國也都治理好了。”皋陶說：“是啊，這些是你的巨大業(ye) 績。”

禹說：“啊，帝!謹慎對待您的在位之臣，穩穩當當處理您的政務。輔佐的大臣有德行，天下人都會(hui) 響應擁護您。您用清靜之心奉行上帝的命令，上天會(hui) 經常把美好的符瑞降臨(lin) 給您。”舜帝說：“啊，大臣呀，大臣呀!大臣是我的臂膀和耳目。我想幫助天下民眾(zhong) ，你們(men) 要輔助我。我想要效法古人衣服上的圖象，按照日月星辰的天象製作錦繡服裝，你們(men) 要明確各種服裝的等級。我想通過各地音樂(le) 的雅正與(yu) 淫邪等來考察那裏考察那裏政教的情況，以便取舍各方的意見，你們(men) 要仔細地辨聽。我的言行如有不正當的地方，你們(men) 要糾正我。你們(men) 不要當麵奉承，回去之後卻又指責我。我敬重前後左右輔佐大臣。至於(yu) 那些搬弄是非的佞臣，隻要君主的德政真正施行，他們(men) 就會(hui) 被清除了。”禹說：“對。您如果不這樣，好人壞人混而不分，那就不會(hui) 成就大事。”

舜帝說：“你們(men) 不要學丹朱那樣桀傲驕橫，隻喜歡怠惰放蕩，在無水的陸地上行船，聚眾(zhong) 在家裏幹淫亂(luan) 之事，以致不能繼承帝位。對這種人我 決(jue) 不聽之任之。”禹說：“我娶塗山氏的女兒(er) 時，新婚四天就離家赴職，生下啟我也未曾撫育過，因引才能使平治水土的工作取得成功。我幫助帝王設置了五服，範圍達到五千裏，每州用了三萬(wan) 勞力，一直開辟到四方荒遠的邊境，在每五個(ge) 諸侯國中設立一個(ge) 首領，他們(men) 各盡職守，都有功績，隻有三苗凶頑，沒有功績，希望帝王您記著這件事。”舜帝說：“用我的德教來開導，那麽(me) 憑你的工作就會(hui) 使他們(men) 歸順的!”

皋陶此時敬重禹的功德，命令天下都學習(xi) 禹的榜樣。對於(yu) 不聽從(cong) 命令的，就施以刑法。因此，舜的德教得到了大發揚。

這時，夔擔任樂(le) 師，譜定樂(le) 曲，祖先亡靈降臨(lin) 欣賞，各諸侯國君相互禮讓，鳥獸(shou) 在宮殿周圍飛翔、起舞，《簫韶》奏完九通，鳳凰被召來了。群獸(shou) 都舞起來，百官忠誠合諧。舜帝於(yu) 是歌唱道：“奉行天命，施行德政，順應天時，謹微慎行。”又唱道：“股肱大臣喜盡忠啊，天子治國要有功啊，百官事業(ye) 也興(xing) 盛啊!”皋陶跪拜，先低頭至手，又叩頭至地，然後高聲說道：“您可記住啊，要帶頭努力盡職，謹慎對待您的法度，認真辦好各種事務!”於(yu) 是也接著唱道：“天子英明有方啊，股肱大臣都賢良啊，天下萬(wan) 事都興(xing) 旺啊!”又唱道：“天子胸中無大略啊，股肱大臣就懈怠啊，天下萬(wan) 事都敗壞啊!”舜帝拜答說：“對!以後我們(men) 都要努力辦好各自的事務!”這時候天下都推崇禹精於(yu) 尺度和音樂(le) ，尊奉他為(wei) 山川的神主，意思就是能代山川之神施行號令的帝王。

舜帝把禹推薦給上天，讓他作為(wei) 帝位的繼承人。十七年之後，舜帝逝世。服喪(sang) 三年完畢，禹為(wei) 了把帝位讓給舜的兒(er) 子商均，躲避到陽城。但天下諸侯都不去朝拜商均而來朝拜禹。禹這才繼承了天子之位，南麵接受天下諸侯的朝拜，國號為(wei) 夏後，姓姒氏。

禹帝立為(wei) 天子後，舉(ju) 用皋陶為(wei) 帝位繼承人，把他推薦給上天，並把國政授給他，但是皋陶沒有繼任就死了。禹把皋陶的後 代封在英、六兩(liang) 地，有的封在許地。後來又舉(ju) 用了益，把國政授給他。

過了十年，禹帝到東(dong) 方視察，到達會(hui) 稽，在那裏逝世。把天下傳(chuan) 給益。服喪(sang) 三年完畢，益又把帝位讓禹的兒(er) 子啟，自己到箕山之南去躲避。禹的兒(er) 子啟賢德，天下人心都歸向於(yu) 他。等到禹逝世，雖然把天子位傳(chuan) 給益，但由於(yu) 益輔佐禹時間不長，天下並不順服他。所以，諸侯還是都離開益而去朝拜啟，說：“這是我們(men) 的君主禹帝的兒(er) 子啊。”於(yu) 是啟就繼承了天子之位，這就是夏後帝啟。

夏後帝啟，是禹的兒(er) 子，他的母親(qin) 是塗山氏的女兒(er) 。

啟登臨(lin) 帝位後，有扈氏不來歸從(cong) ，啟前往征伐，在甘地大戰一場。戰鬥開始之前，啟作了一篇誓辭叫做《甘誓》，召集來六軍(jun) 將領進行訓誡。啟說：”喂!六軍(jun) 將領們(men) ，我向你們(men) 宣布誓言：有扈氏蔑視仁、義(yi) 、禮、智、信五常的規範，背離天、地、人的正道，因此上天要斷絕他的大命。如今我恭敬地執行上天對他的懲罰。戰車左邊的射手不從(cong) 左邊射擊敵人，車右的劍手不從(cong) 右邊擊殺敵人，就是不服從(cong) 命令。馭手不能使車馬陣列整齊，也是不服從(cong) 命令。聽從(cong) 命令的，我將在祖先神靈麵前獎賞他；誰不聽從(cong) 命令，就在社神麵前殺掉他，而且要把他們(men) 的家屬收為(wei) 奴婢。”於(yu) 是消滅了有扈氏，天下都來朝拜。

夏後帝啟逝世後，他的兒(er) 子帝太康繼位。帝太康整天遊玩打獵，不顧民事，結果被羿放逐，丟(diu) 了國家，他的五個(ge) 弟在洛水北岸等待他沒有等到，作了《五子之歌》。

太康逝世後，他的弟弟中康繼位，這就是中康帝，中康帝在位的時候，掌管天地四時的大臣羲氏、和氏沉湎於(yu) 酒，把每年的四季、日子的甲乙都搞亂(luan) 了。胤奉命去征討他，作了《胤征》。

中康逝世以後，他的兒(er) 子帝相繼位。帝相逝世，兒(er) 子帝少康繼位。帝少康逝世，兒(er) 子帝予繼位。帝予逝世，兒(er) 子帝槐繼位。帝槐逝世，兒(er) 子帝芒繼位。帝芒逝世，兒(er) 子帝泄繼位。帝泄逝世，兒(er) 子帝不降繼位。帝不降逝世，弟弟帝扃（jiōng，平聲炯）繼位。帝扃逝世，兒(er) 子帝廑（jǐn，謹）繼位。帝謹逝世，立帝不降的兒(er) 子孔甲為(wei) 帝，這就是帝孔甲。帝孔甲繼位後，迷信鬼神，幹淫亂(luan) 的事。夏後氏的威德日漸衰微，諸侯相繼背叛了他。上天降下兩(liang) 條神龍，一雌一雄，孔甲喂養(yang) 不了它們(men) ，也沒有找到能夠飼養(yang) 的人。陶唐氏已經衰敗，有個(ge) 後代叫劉累，從(cong) 會(hui) 養(yang) 龍的人那裏學會(hui) 了馴龍，就去侍奉孔甲。孔甲賜給他姓禦龍氏，讓他來接受豕韋氏後代的封地。後來那條雌龍死了，劉累偷偷做成肉醬拿來獻給孔甲吃。夏後孔甲吃了以後，又派人去找劉累要肉醬，劉累害怕了，就遷到魯縣去。

孔甲逝世後，兒(er) 子帝皋繼位。帝皋逝世後，兒(er) 子帝發繼位。帝發逝世，兒(er) 子帝履癸繼位，這就是桀。帝桀在位時，因為(wei) 自從(cong) 孔甲在位以來，諸侯就有很多相繼叛離了夏，而桀又不修德行而用武力傷(shang) 害百官之族，百官不堪忍受。桀召來湯，把他囚禁在夏台，後來又放了他。湯修行德業(ye) ，諸侯都來歸附，湯就率兵去征討夏桀，夏桀逃到鳴條，最後被後放逐而死。桀對人說：“我後悔當初沒有索性把湯殺死在夏台，以致使我落到這個(ge) 下場。”這樣，湯就登上了天子之位，取代了夏朝，領有天下。湯封了夏的後代，到周朝時，把他們(men) 封在杞地。

太史公說：禹是姒姓，他的後代被分封在各地，用國號為(wei) 姓，所以有夏後氏、有扈氏、有男氏、斟鄩氏、彤城氏、褒氏、費氏、杞氏、繒氏、辛氏、冥氏、斟戈氏。據說孔子曾校正夏朝的曆法，學者們(men) 有許多傳(chuan) 習(xi) 《夏小正》的。從(cong) 虞舜、夏禹時代開始，進貢納賦的規定已完備。有人說禹在長江南會(hui) 聚諸侯，因為(wei) 是在考核諸侯功績時死的，就葬在那裏了，所以，把埋葬禹的苗山改名為(wei) 會(hui) 稽山。會(hui) 稽就是會(hui) 計（會(hui) 合考核）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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