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晨捷】命運:孔子的一個隱性關切——以“與命與仁”及“性與天道”章的詮釋為中心

欄目:學術研究
發布時間:2024-05-18 14:39: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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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孔子的一個(ge) 隱性關(guan) 切——以“與(yu) 命與(yu) 仁”及“性與(yu) 天道”章的詮釋為(wei) 中心

作者:陳晨捷(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副教授)

來源:《孔子研究》 2024年第2期


摘要:作為(wei) 孔子關(guan) 注點之一的命運之所以是隱性的,一方麵緣於(yu) 孔子對其未曾明確提及,另一方麵則由於(yu) 後學對於(yu) 《論語》中之“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和“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二章的誤讀。事實上,“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涉及“利”與(yu) “命”“利”與(yu) “仁”的關(guan) 係,即利是否可求、對行“仁”該秉持什麽(me) 樣態度的問題;“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則涉及“性”與(yu) “天道”或“天命”的關(guan) 係,即性的來源問題及修身養(yang) 性與(yu) 其人生遭遇之間的張力問題,其核心均是對命運的關(guan) 切。命運是不受人所左右的外在力量,而正因意識到德性修養(yang) 與(yu) 人生境遇之間的疏離與(yu) 落差,儒家才格外強調人的道德自主性並以之作為(wei) 人生的價(jia) 值與(yu) 意義(yi) 所在。


 

一般認為(wei) ,與(yu) 彼岸世界相比,孔子更關(guan) 注當下的社會(hui) 人生,這些說法當然有其根據,也在一定程度上型塑了人們(men) 對儒家學說的看法。在此整體(ti) 認知的影響之下,部分具體(ti) 而微的議題往往容易受到遮蔽而無法得到充分闡明,如對“命運”的理解就是如此,此為(wei) 孔子所關(guan) 注,卻常常為(wei) 後人所忽視,而成為(wei) 一隱性關(guan) 切。何以如此?本文擬作一探討。


一、孔子思想的現世性與(yu) 人的境遇

 

中國古代的天命觀在商周之際發生了一次巨大的轉變,王國維先生說:“中國政治與(yu) 文化之變革,莫劇於(yu) 殷周之際。”【1】其特征表現為(wei) 對人的能動性的高揚與(yu) 道德主體(ti) 性的凸顯,此即所謂的“人道主義(yi) 之黎明”【2】或“人文精神的覺醒”【3】。孔子自言“周監於(yu) 二代,鬱鬱乎文哉。吾從(cong) 周”(《論語·八佾》),其對周文化服膺至深,自然也會(hui) 貫徹此一精神、推進其趨向,如不語“怪、力、亂(luan) 、神”(《論語·述而》);答樊遲問“知”雲(yun) :“務民之義(yi) ,敬鬼神而遠之,可謂知矣”(《論語·雍也》);答季路問事鬼神曰“未能事人,焉能事鬼”,答其問死曰:“未知生,焉知死”(《論語·先進》)等。

 

孔子思想具有突出的現世性,一方麵體(ti) 現在如上所雲(yun) 之整體(ti) 價(jia) 值取向上;另一方麵則體(ti) 現在其對現實中人的關(guan) 注及其道德提升、人生價(jia) 值的實現上。對於(yu) 現實中的人,孔子肯定人享有財富、利益及獲取名、位等精神欲求的正當性,如人之“學幹祿”(《論語·為(wei) 政》)、欲“富與(yu) 貴”(《論語·裏仁》)、“患無位”“患莫己知”(《論語·裏仁》)等等,他甚至自言:“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wei) 之。”(《論語·述而》)於(yu) 此可見其對於(yu) 富、貴等的態度。當然,孔子希望求之以“道”或以“義(yi) ”作為(wei) 行事之準繩:“富與(yu) 貴,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yu) 賤,是人之所惡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論語·裏仁》)“飯疏食飲水,曲肱而枕之,樂(le) 亦在其中矣。不義(yi) 而富且貴,於(yu) 我如浮雲(yun) 。”(《論語·述而》)對於(yu) 富與(yu) 貴基於(yu) 道德前提的獲得才是值得稱道的,他說:“邦有道,貧且賤焉,恥也;邦無道,富且貴焉,恥也。”(《論語·泰伯》)“義(yi) 然後取”,故“人不厭其取”(《論語·憲問》)。在一定意義(yi) 上,孔子希望士人能夠超越對個(ge) 人利益的追求而孜孜日進於(yu) 心性修養(yang) ,雲(yun) :“士誌於(yu) 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yu) 議也。”(《論語·裏仁》)又曰:“士而懷居,不足以為(wei) 士矣。”(《論語·憲問》)對君子而言,首先要做的、最重要的是反躬自求、提升自身的能力與(yu) 道德修養(yang) ,至於(yu) 報償(chang) 則是隨之而來的自然結果,故曰:“君子謀道不謀食。耕者,餒在其中矣;學也,祿在其中矣。君子憂道不憂貧。”(《論語·衛靈公》)

 

不過,儒家的道德學說絕不僅(jin) 限於(yu) 個(ge) 體(ti) 的心性修養(yang) ,而是要以之治國平天下,即不僅(jin) 要“修己”,還要“安人”“安百姓”(《論語·憲問》),不僅(jin) 要崇德還要廣業(ye) ,因此必然要關(guan) 注人生境域以及人的價(jia) 值實現維度。《論語·陽貨》記載,陽貨在欲見孔子而孔子避而不見時,伺機以“懷其寶而迷其邦”可否謂“仁”“好從(cong) 事而亟失時”可否謂“知”相勸,最終孔子答應“吾將仕矣”;佛肸召而子欲往,子路對此表示不解,孔子曰:“吾豈匏瓜也哉?焉能係而不食”。不過,反過來看,仁且智的君子在處世應時中能否如己所願而達成事功、成己成人呢?

 

西周以來人們(men) 普遍信奉的是“以德配天”,認為(wei) “皇天無親(qin) ,惟德是輔”【4】,相信天能夠獎善罰惡,然而,這一天命觀早在西周末年就已受到挑戰並在春秋時期走向破產(chan) 。【5】身處春秋末期的孔子依然堅信德命是相稱的,《中庸》雲(yun) :“故大德必得其位,必得其祿,必得其名,必得其壽。……故大德者必受命。”而現實中報應無征的事例又比比皆是,孔子顯然也麵臨(lin) 著這一困惑,《論語·雍也》載:“伯牛有疾,子問之,自牖執其手,曰:‘亡之,命矣夫。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斯人也而有斯疾也。’”所謂“有疾”,朱子雲(yun) :“先儒以為(wei) 癩也。”【6】孔子顯然是在感慨,為(wei) 何有如此德行的人卻得了這種惡疾。“聞一知十”的顏淵“不幸短命死矣”(《論語·雍也》),孔子“哭之慟”,哀歎“天喪(sang) 予!天喪(sang) 予”(《論語·先進》),也是在痛訴命運的不公。可以說,德與(yu) 福的不一致在日常生活中是一個(ge) 顯見的事實,時人意識到“命”乃是不為(wei) 人所左右的超越性力量,故而子夏曰:“商聞之矣,死生有命,富貴在天。”(《論語·顏淵》)縱然其所由聞者可能並非孔子,但於(yu) 此亦可窺得時人對於(yu) 生死、富貴與(yu) 天命關(guan) 係的認知。事實上,孔子亦有見於(yu) 此,他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wei) 之。如不可求,從(cong) 吾所好。”(《論語·述而》)朱子雲(yun) :“設言富若可求,則雖身為(wei) 賤役以求之,亦所不辭。然有命焉,非求之可得也,則安於(yu) 義(yi) 理而已矣,何必徒取辱哉?”【7】“命”所籠罩的範圍並不限於(yu) 人之死生、富貴、窮達,也包括文明的興(xing) 衰,如公伯寮訴子路於(yu) 季孫,子曰:“道之將行也與(yu) ,命也;道之將廢也與(yu) ,命也。公伯寮其如命何!”(《論語·憲問》)陳穀嘉先生指出,在《論語》裏“天”包含有至上神之意外,還指“天命”“命運”,“天命……是一種異己的而不可抗拒的必然性,孔子又將此必然性稱為(wei) 命運”,“從(cong) 總體(ti) 上看,後一種含義(yi) 更為(wei) 主要。無疑前者是對西周宗天神學的繼承,而後者則是孔子所獨創”【8】。當然,嚴(yan) 格來說,這一觀念並非孔子所創造,而是時人對於(yu) 天命新認知的一種反映。

 

顏淵死,子曰“天喪(sang) 予”(《論語·先進》);桓魋作亂(luan) ,子曰“天生德於(yu) 予,桓魋其如予何”(《論語·述而》);畏於(yu) 匡,子曰:“天之將喪(sang) 斯文也,後死者不得與(yu) 於(yu) 斯文也;天之未喪(sang) 斯文也,匡人其如予何”(《論語·子罕》),可見所謂“命”即天命或天之所命【9】,劉寶楠釋“五十而知天命”曰:“《說文》雲(yun) :‘命,使也。’言天使己如此也。”【10】天命是聖人設教的重要依據,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論語·季氏》)按朱熹的理解,對大人以及聖人之言的敬畏皆基於(yu) 對天命的敬畏,因為(wei) 大人以及聖人之言乃天命之所依托與(yu) 表現,他說:“大人聖言,皆天命所當畏。知畏天命,則不得不畏之矣。……不知天命,故不識義(yi) 理,而無所忌憚如此。”【11】那麽(me) ,既如此,孔子又為(wei) 何“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論語·子罕》),子貢也說“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論語·公冶長》)。

 

在此之外,孔子的說法也不乏令人費解之處。首先,孔子認為(wei) “仁”是君子據以成名的關(guan) 鍵所在,應“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yu) 是,顛沛必於(yu) 是”(《論語·裏仁》),如此便可成為(wei) 君子。然而為(wei) 何又雲(yun) “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論語·堯曰》)?“知命”為(wei) 何成為(wei) 人修成“君子”的必備前提?其次,孔子自述“四十而不惑”(《論語·為(wei) 政》),為(wei) 何又說“加我數年,五十以學《易》,可以無大過矣”(《論語·述而》)?誠如《說苑·反質》所言:“信鬼神者失謀,信日者失時。何以知其然?夫賢聖周知,能不時日而事利,敬法令,貴功勞,不卜筮而身吉;謹仁義(yi) ,順道理,不禱祠而福。……誠有其德而推之,則安往而不可?”所謂“仁者不憂,知者不惑”(《論語·憲問》),為(wei) 何又需學《易》才可以“無大過”?要合理解釋這些問題,就必須對《論語》裏的某些章句重新進行釋讀,尤其是“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與(yu) “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二章。


二、“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與(yu) “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新釋

 

《論語·子罕》載:“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此章曆來難解,何晏雲(yun) :“利者,義(yi) 之和也。命者,天之命也。仁者,行之盛也。孔子以其利、命、仁三者常人寡能及之,故希言也。”【12】皇侃亦雲(yun) :“與(yu) 者,言語許與(yu) 之也。命,天命窮通夭壽之目也。仁者,惻隱濟眾(zhong) 行之盛者也。弟子記孔子為(wei) 教化所希言及所希許與(yu) 人者也。所以然者,利是元亨利貞之道也,百姓日用而不知,其理玄絕,故孔子希言也。命是人稟天而生,其道難測,又好惡不同,若逆向人說,則傷(shang) 動人情,故孔子希說與(yu) 人也。仁之行盛,非中人所能,故亦希說許與(yu) 人也。”【13】宋代史繩祖則認為(wei) 孔子未嚐不言命與(yu) 仁,“蓋之罕言者獨利而已,當以此句作一義(yi) 。曰命曰仁皆平日所深與(yu) ,此句別作一義(yi) 。與(yu) 者,許也”【14】。後人諸種解說大體(ti) 不出此二者:一是以“命”“仁”與(yu) “利”皆為(wei) 孔子所罕言者;一是以“命”“仁”與(yu) “利”相對而言,孔子對二者的態度不同,否定前者而肯定後者。事實上,“仁”為(wei) 孔子思想的核心且常言;對於(yu) “命”,孔子也並未“罕言”;對於(yu) “利”,諸家均認同其為(wei) 孔子所“罕言”。不可否認的是,孔子常“義(yi) ”“利”對言,認為(wei) 其分別為(wei) 君子與(yu) 小人的追求所在。然而尤須注意的是,就“利”而言,如前所雲(yun) ,孔子關(guan) 注的是逐利的限度及其實現方式,而非反對“利”本身。既然孔子對於(yu) “利”“命”與(yu) “仁”均未罕言,那麽(me) 傳(chuan) 統的解讀就是不周全的。

 

實際上,“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應指孔子很少談“利”與(yu) “命”“利”與(yu) “仁”的關(guan) 係。前已言及,當孔子說“富而可求也,雖執鞭之士,吾亦為(wei) 之。如不可求,從(cong) 吾所好”時,其言下之意是謂富不可求,在一定意義(yi) 上即子夏所聞的“富貴在天”之意,亦即確定存在某種不為(wei) 人所左右的力量,此即“命”或“天命”,它同時也意味著孔子承認人的主觀作用的局限性,故而他不願意去多談“利”與(yu) “命”的關(guan) 係。而就“利”與(yu) “仁”的關(guan) 係而言,義(yi) 、利之辨實乃君子、小人之辨,在孔子看來,君子應孜孜於(yu) 道義(yi) 而非求利,他說:“士誌於(yu) 道,而恥惡衣惡食者,未足與(yu) 議也。”(《論語·裏仁》)但同時孔子又說“仁者安仁,知者利仁”(《論語·裏仁》),對此,皇侃疏雲(yun) :“‘仁者安仁’,辨行仁之中有不同也。若秉性自仁者,則能安仁也。何以驗之?假令行仁獲罪,性仁人行之不悔,是‘仁者安仁’也。‘智者利仁’,智者,謂識昭前境而非性仁者也。利仁者,其見行仁者,若於(yu) 彼我皆利,則己行之;若於(yu) 我有損,則便停止,是‘智者利仁’也。”【15】其對利仁之智者頗有微詞。朱熹的態度則較為(wei) 溫和,他說:“利,猶貪也,蓋深知篤好而必欲得之也。……惟仁者則安其仁而無適不然,知者則利於(yu) 仁而不易所守,蓋雖深淺之不同,然皆非外物所能奪矣。”並引謝良佐曰:“仁者心無內(nei) 外遠近精粗之間,非有所存而自不亡,非有所理而自不亂(luan) ,如目視而耳聽,手持而足行也。知者謂之有所見則可,謂之有所得則未可。有所存斯不亡,有所理斯不亂(luan) ,未能無意也。安仁則一,利仁則二。”【16】可見,除卻先天合於(yu) 仁之外,用智於(yu) 仁在所難免,若利於(yu) 見仁之施而非利於(yu) 行仁之所得,斯亦可也。故而朱熹對於(yu) “知者利仁”不乏肯定之處,但認為(wei) 若存心於(yu) 個(ge) 人得失之私利,則淪為(wei) 小人矣。此為(wei) “利”與(yu) “仁”關(guan) 係的一個(ge) 麵向,即對行“仁”是否該存有利心;另一個(ge) 麵向則是行“仁”能否帶來“利”的問題,如積善行德能否趨吉避凶、得享善果,它關(guan) 乎修身養(yang) 性與(yu) 命運之間的關(guan) 係,與(yu) 我們(men) 下文的討論相關(guan) 。

 

又,《論語·公冶長》載子貢曰:“夫子之文章,可得而聞也。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何晏注:“性者,人之所受以生者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也。深微,故不可得而聞也。”皇侃疏:“所以爾者,夫子之性與(yu) 天地元亨之道合其德,致此處深遠,非凡人所知,故其言不可得聞也。”【17】唐宋以後,學者多以《中庸》“天命之謂性”解此句,如韓愈曰:“孔說粗矣,非其精蘊。吾謂性與(yu) 天道一義(yi) 也。若解二義(yi) ,則人受以生,何者不可得聞乎哉?”李翱則直雲(yun) :“天命之謂性,是天人相與(yu) 一也。”【18】朱熹亦謂:“性者,人所受之天理;天道者,天理自然之本體(ti) ,其實一理也。”【19】程樹德則批評朱熹雲(yun) :“古無以天道作天理解者。……至以理訓天,則更空洞荒渺,不可究詰矣。”【20】其語可謂中的。楊慶中區別了“天道”與(yu) “天命”,認為(wei) “天道”概念“反映的是淡化了的人格神意義(yi) 的自然觀,雖然偶爾相關(guan) 吉凶禍福的人事……但相對而言,比較側(ce) 重於(yu) 用來描述按一定法則變化著的自然之天”,而“天命”概念“在很大程度上反映的乃是淡化了人格神意義(yi) 的天與(yu) 社會(hui) 人事變化之間的關(guan) 係”,孔子“對天道問題持審慎的態度,很少論及”,但“對命與(yu) 天命卻談得很多”。【21】但隨之而來的問題是,既然“天道”一詞反映的是自然觀,如謂“天何言哉!四時行焉,百物生焉”(《論語·陽貨》),為(wei) 何孔子對此避而不談以至於(yu) 子貢“不可得而聞”,反而要多談渺茫難測的“命”與(yu) “天命”?“天道”與(yu) “天命”雖有差別,但也難以截然兩(liang) 分。“天道”多與(yu) 人事吉凶相連,如《左傳(chuan) ·襄公九年》所載晉侯與(yu) 士弱關(guan) 於(yu) 宋國火災與(yu) 天道關(guan) 係的討論、《左傳(chuan) ·襄公十八年》所載晉人師曠以“天道多在西北”判斷楚師伐鄭“必無功”《左傳(chuan) ·昭公二十六年》所載晏子反對齊侯欲禳彗星之舉(ju) 時所說“且天之有彗也,以除穢也”《國語·周語中》所雲(yun) 之“天道賞善而罰淫”等。因此可以說,“天道”即“天命”,先人們(men) 認為(wei) 其中蘊含著吉凶禍福之道。就該章而言,孔子固然罕言“性”,但對於(yu) “天道”或“天命”卻時有涉及,子貢所不得聞者非孔子對於(yu) “性”及“天道”之論,而是孔子不曾談到“性”與(yu) “天道”的關(guan) 係。而之所以“不可得而聞也”,一方麵是因為(wei) 在德性來源及其完善上,孔子一邊聲稱“為(wei) 仁由己”“欲仁斯至”,認為(wei) 德性完全由人自主,以此賦予人以道德主體(ti) 性與(yu) 能動性;一邊又說“天生德於(yu) 予”(《論語·述而》),那麽(me) 德性究竟取決(jue) 於(yu) 人還是取決(jue) 於(yu) 天?進而言之,如果是天賦予我以德性及使命,那這種賦予是隨機的還是遵循一定的規則?此外它還帶來“神意論”的難題,即既然天可以賦予人以德性,為(wei) 何不賦予所有人?另一方麵則關(guan) 涉到積德行道與(yu) 人世之吉凶禍福之間的關(guan) 係,也就是上文所提及之“利”與(yu) “仁”的關(guan) 係。孔子既欲依天命以設教,而從(cong) 冉耕有疾、顏回短命而死等事件及當時“死生有命,富貴在天”的說法來看,道德修養(yang) 與(yu) 人生際遇之間並不存在對等關(guan) 係,那又如何讓人“畏天命”、勸人為(wei) 善呢?是以孔子難言之。《墨子·公孟》裏,墨子指出儒家在主張“貧富壽夭,齰然在天,不可損益”的同時又提倡“君子必學”,其間之理論緊張顯而易見:“教人學而執有命,是猶命人葆而去亓冠也。”【22】其批評並非無的放矢。漢代司馬遷在《史記·伯夷列傳(chuan) 》中也指出:“或曰:‘天道無親(qin) ,常與(yu) 善人。’若伯夷、叔齊,可謂善人者非邪?積仁潔行如此而餓死!且七十子之徒,仲尼獨薦顏淵為(wei) 好學。然回也屢空,糟糠不厭,而卒早夭。天之報施善人,其何如哉?盜蹠日殺不辜,肝人之肉,暴戾恣睢,聚黨(dang) 數千人橫行天下,竟以壽終。是尊何德哉?此尤大彰明較著者也。……餘(yu) 甚惑焉,倘所謂天道,是邪非邪?”【23】

 

綜而言之,“子罕言利與(yu) 命與(yu) 仁”與(yu) “夫子之言性與(yu) 天道,不可得而聞也”二章談的是“利”“仁”與(yu) “命”三者關(guan) 係以及道德修養(yang) 與(yu) 其人生遭際之間的張力問題,實際上也就是人與(yu) 命運的關(guan) 係問題:利是可求的嗎?仁取決(jue) 於(yu) 人自身嗎?行仁就能得善報嗎?

 

需要注意的是,天命觀從(cong) 西周初年到春秋、戰國時的變化在於(yu) :一方麵,天命的關(guan) 注對象由原來的王朝興(xing) 衰、國祚長短開始轉向個(ge) 人的命運,餘(yu) 英時接受劉殿爵“在孔子時代的唯一發展是‘天命’不再限於(yu) 人王所有”的說法,認為(wei) “軸心突破以後,‘天命’的性質發生了根本的變化,從(cong) 集體(ti) 本位擴展到個(ge) 人本位。……可知軸心突破後‘天’‘人’關(guan) 係的個(ge) 人化是一項顛撲不破的曆史事實”【24】;另一方麵,天的人格神色彩越來越淡化,其規律性、必然性的特征則越來越突出,由原來所謂的“吉凶由人”【25】、“禍福無門,唯人所召”轉向“死生有命,富貴在天”【26】。孔子的天命思想正處於(yu) 這種轉變的進程之中,甚至本身也是促使其轉變的關(guan) 鍵一環。【27】那麽(me) ,如果承認存在一個(ge) 超越於(yu) 人且不為(wei) 人所左右的天命、命運,人在命即天命麵前當如何自處?這是孔子及孔子之後儒家所要麵對的一個(ge) 重大問題。


三、君子的處世之道及其超越性問題

 

據《史記·孔子世家》記載,孔子晚年對於(yu) 《易》的態度有一巨大的轉變,“晚而喜《易》”,馬王堆帛書(shu) 《要》篇“夫子老而好《易》,居則在席,行則在囊”【28】的說法則對此予以確證。據子貢言,孔子以前對於(yu) 筮占的看法是“德行亡者,神靈之趨;知謀遠者,卜筮之蘩”,認為(wei) 隻有德性缺失與(yu) 智慧不足的人才會(hui) 訴諸卜筮與(yu) 神靈以趨吉避凶,而對於(yu) 有德性的人而言,他們(men) 隻要修身不懈並依此而行就足夠了,誠如廖名春所言:“孔子晚年以前不但不曾‘好《易》’,反而視‘好《易》’為(wei) 求‘德行’、‘遜正而行義(yi) ’的對立麵。在這時的孔子看來,《周易》是卜筮之書(shu) ,為(wei) 君子所羞稱。”【29】但晚年的孔子卻對《易》愛不釋手,這種大相徑庭的態度致使弟子們(men) 疑慮重重,而孔子則詳細申明這種轉變的原因及其基本立場,自言好《易》是因其“且有古之遺言焉。予非安其用也”,又言“《易》,我複亓祝卜矣,我觀亓德義(yi) 耳也”【30】。

 

孔子無疑也精通卜筮,言“吾百占而七十當”,不過他把研究《周易》區分為(wei) “幽讚”“明數”與(yu) “達德”三個(ge) 層次,並以“達德”作為(wei) 最終目標與(yu) 最高境界,說:“幽讚而達乎數,明數而達乎德,又仁□者而義(yi) 行之耳。讚而不達於(yu) 數,則其為(wei) 之巫;數而不達於(yu) 德,則其為(wei) 之史。史巫之筮,鄉(xiang) 之而未也,好之而非也。後世之士疑丘者,或以《易》乎?吾求其德而已,吾與(yu) 史巫同途而殊歸者也。君子德行焉求福,故祭祀而寡也;仁義(yi) 焉求吉,故卜筮而希也。祝巫卜筮其後乎?”【31】既然重視德性而輕筮占,那它與(yu) 孔子以前的態度有什麽(me) 不同?若堅持以德行求福、以仁義(yi) 求吉,為(wei) 何還需要與(yu) 史巫“同途”呢?此處誠如廖名春先生所言,在帛書(shu) 《易傳(chuan) 》裏孔子認為(wei) “正確的方法是由明占筮之用而明易數,由明易數而明易理,並將易理與(yu) 仁、義(yi) 相結合。這實質是主張由象數而探義(yi) 理,反對離義(yi) 理而言象數或離象數而言義(yi) 理。這種易學觀,其重要性不僅(jin) 僅(jin) 在於(yu) 易學,而在於(yu) 提出了一種新的君子標準,即君子既要‘守道’,又得溝通天人;既要修德,還得‘明數’”【32】。因此,孔子對於(yu) 《易》的態度應包含兩(liang) 個(ge) 方麵:一是在應用層麵上,認為(wei) 有德之君子亦須“明數”,承認“德行”“仁義(yi) ”與(yu) “福”“吉”之間並無必然之關(guan) 聯,接受外在的局限性;一是在價(jia) 值取向上,主張由筮占而明易理,且德性修養(yang) 優(you) 先於(yu) 筮占。正是在此意義(yi) 上,孔子才與(yu) 史巫“同塗而殊歸”,對此林忠軍(jun) 說:“孔子言《周易》筮占,又言《周易》德性,承認了《周易》具有德性和卜筮二重性,但對於(yu) 兩(liang) 者並未等量齊觀,比較而言,孔子輕視祝卜之筮占,更看重《周易》之德義(yi) 。……孔子既看到了自己易學與(yu) 巫史的本質區別,又未割裂自己易學與(yu) 史巫的聯係,公開承認自己易學始於(yu) 卜筮,這是他所謂的‘吾與(yu) 史巫同塗而殊歸’。”【33】

 

帛書(shu) 《易之義(yi) 》雲(yun) :“《易》之興(xing) 也,於(yu) 中古乎,作《易》者其有憂患與(yu) ?”【34】《係辭下》亦雲(yun) :“《易》之興(xing) 也,其當殷之末世,周之盛德邪,當文王與(yu) 紂王之事邪。是故其辭危。……懼以終始,其要無咎,此之謂《易》之道也。”【35】文王之盛德與(yu) 商紂之無道形成鮮明對比,理論上周代商勢所當然、理所必至,又有何憂何患、何危何懼?所謂的“憂患”,帛書(shu) 《易傳(chuan) 》在其他地方表達得更為(wei) 清晰,如《易之義(yi) 》又雲(yun) :“《易》之用也,殷之無道,周之盛德也。恐以守功,敬以承事,知(智)以避患……文王之危知,史說之數書(shu) ,孰能辯焉?”【36】《要》篇則雲(yun) :“文王仁,不得其誌以成其慮,紂乃無道,文王作,諱而避咎,然後《易》始興(xing) 也。”【37】因此據《易傳(chuan) 》所言,《易》之興(xing) 正是由於(yu) 作者看到德性與(yu) “福”“吉”之間的疏離與(yu) 衝(chong) 突,即德福的不一致。比孔子稍後的墨家批評“儒以天為(wei) 不明,以鬼為(wei) 不神”,認為(wei) 儒家主張天不會(hui) 因人之作為(wei) 而做出反饋,鬼也不會(hui) 對人事加以幹涉;儒家又“以命為(wei) 有,貧富壽夭,治亂(luan) 安危有極矣,不可損益也”【38】。“以命為(wei) 有”是謂“命富則富,命貧則貧,命眾(zhong) 則眾(zhong) ,命寡則寡,命治則治,命亂(luan) 則亂(luan) ,命壽則壽,命夭則夭”【39】,認為(wei) 人之貧富壽夭、國家之治亂(luan) 安危均有“命”在,這是對周初天命觀的一個(ge) 巨大衝(chong) 擊與(yu) 否定。

 

“命”意味著必然性,《黃帝四經·經法·論》雲(yun) :“必者,天之命也。”【40】天命所表現出來的這種前定的、規律性的力量後世多稱為(wei) “時”,人的命運取決(jue) 於(yu) “時”,《中庸》載孔子曰:“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君子之中庸也,君子而時中;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無忌憚也。”晁福林以為(wei) :“‘時中’意即時運而中,或者說是‘中時’,指符合時運。這裏的‘時’實指天命。”【41】郭店楚簡《窮達以時》亦雲(yun) :“有天有人,天人有分。察天人之分,而知所行矣。有其人,無其世,雖賢弗行矣。……初沉鬱,後名揚,非其德加,子胥前多功,後戮死,非其智衰也。……遇不遇,天也。”【42】《莊子·秋水》載孔子曰:“我諱窮久矣,而不免,命也;求通久矣,而不得,時也。當堯舜而天下無窮人,非知得也;當桀紂而天下無通人,非知失也;時勢適然。”【43】可見“時”與(yu) “命”或“天命”大致可以相通,“時”或“命”並不會(hui) 因人的意誌而轉移,人隻能被動地去接受而不能雙向互動。

 

馬王堆帛書(shu) 《二三子問》雲(yun) :“卦曰:君子終日鍵鍵(乾乾),夕惕若厲,無咎。孔子曰:此言君子務時,時至而動……屈力以成功,亦日中而不止,時年至而不淹。君子之務時,猶馳趨也,故曰君子終日鍵鍵(乾乾)。時盡而止之以置身,置身而靜,故曰夕惕若厲,無咎。”【44】君子“終日乾乾”以“務時”“趨時”,時至當勠力於(yu) 成功,時盡則靜以置身,是為(wei) “時止則止,時行則行”【45】。當然,《易傳(chuan) 》認為(wei) ,人在麵對“時”的造化之流時不應屈從(cong) 於(yu) 外在情勢,而是要確立人的道德主體(ti) 性,因應時勢而作“或出或處”的價(jia) 值判斷。以《乾》卦為(wei) 例,孔子認為(wei) 其體(ti) 現了君子之德:“《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子曰:君子之德也。君子齊明好道,日自見以待用也。見用則動,不見用則靜。《易》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子曰:知息也,何咎之有?……《易》曰:或躍在淵,無咎。子曰:恒躍則凶。……君子窮不忘達,安不忘亡,靜居而成章,首福又(有)皇。”【46】君子在“齊明好道”的前提下應“時”而為(wei) ,“古之君子,時福至則進取,時亡則以讓”【47】。這一點正是“《易》之興(xing) 也”的根本原因,所謂“文王帥殷之叛國以事紂,唯知時也”【48】。君子有別於(yu) 一般人之處在於(yu) 其並非一味依違於(yu) 卜筮,而在價(jia) 值取向上以德行、仁義(yi) 為(wei) 求福吉之前提,子曰:“君子於(yu) 仁義(yi) 之道也,雖弗身能,豈能已哉。”【49】不過同時也必須承認,德性修養(yang) 相對於(yu) 運命而言有其局限性,孔子正因意識到這一點方才“老而好《易》”,由早期認為(wei) 德性與(yu) 卜筮相對立的態度轉而以德行仁義(yi) 優(you) 先、以祝巫卜筮為(wei) “後”,而非完全否定卜筮。

 

盡管孔子在“德”源於(yu) 天還是端賴於(yu) 己上的態度在兩(liang) 可之間,但儒家後學基本上都堅信“為(wei) 仁由己”“欲仁斯至”並以之對抗、突破命運的局限性。子曰:“君子去仁,惡乎成名?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yu) 是,顛沛必於(yu) 是。”(《論語·裏仁》)《孔子家語·在厄》載孔子在困於(yu) 陳蔡、絕糧七日時說:“君子修道立德,不為(wei) 窮困而敗節。為(wei) 之者,人也;生死者,命也。”【50】孔子的行事原則是“進以禮,退以義(yi) ,得之不得曰‘有命’”(《孟子·萬(wan) 章上》),即要求君子不管何時、何種處境都要以仁為(wei) 依歸,至於(yu) 死生、貧富、窮達則俟之於(yu) 命,“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論語·堯曰》)也是在此意義(yi) 上講的,而這也奠定了孔子及儒家後學對命運的基本態度。郭店楚簡《窮達以時》亦雲(yun) :“窮達以時,德行一也。……窮達以時,幽明不再。故君子惇於(yu) 反己。”【51】孟子也承認存在著不為(wei) 人所掌控的領域,此即“天”或者“命”:“莫之為(wei) 而為(wei) 者,天也;莫之致而至者,命也。”(《孟子·萬(wan) 章上》)不過孟子進一步分疏“性”與(yu) “命”,曰:“口之於(yu) 味也,目之於(yu) 色也,耳之於(yu) 聲也,鼻之於(yu) 臭也,四肢之於(yu) 安佚也,性也。有命焉,君子不謂性也。仁之於(yu) 父子也,義(yi) 之於(yu) 君臣也,禮之於(yu) 賓主也,智之於(yu) 賢者也,聖人之於(yu) 天道也,命也。有性焉,君子不謂命也。”(《孟子·盡心下》)耳目鼻口之欲的實現有賴於(yu) 外界的各種因素,而仁義(yi) 禮智四端卻為(wei) 人先天所有,至於(yu) 其取舍完全取決(jue) 於(yu) 人後天的選擇,因此孟子主張盡心知性而知天、存心養(yang) 性以俟命。可以說,正是因為(wei) 意識到人生境遇超脫於(yu) 人的掌控之外,德性修養(yang) 有可能與(yu) 利益完全脫鉤,君子的選擇與(yu) 堅守才益發凸顯其價(jia) 值。相對於(yu) 不受人所左右的命運而言,儒家堅信德性修養(yang) 完全是人所能自主的領域,也是人生在世的意義(yi) 之源泉。



注釋
 
1王國維:《觀堂集林(外二種)》,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287頁。
 
2傅斯年:《性命古訓辨證》,《民族與古代中國史》,石家莊: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年,第329頁。
 
3徐複觀:《中國人性論史》(先秦篇),上海:三聯書店,2001年,第26頁。
 
4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第309頁。
 
5 參見曲寧寧、陳晨捷:《論先秦善惡報應理論及其衍變》,《周易研究》2016年第5期。
 
6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北京:中華書局,1983年,第87頁。
 
7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96頁。
 
8 陳穀嘉:《孔子“與命與仁”說初探》,《道德與文明》1986年第1期,第29頁。
 
9 《論語》中的“命”有生命、使命、命運幾種含義(參見韓傳強:《孔子對儒家“終極關懷”的奠基》,《學術論壇》2010年第3期),不過筆者認為生命、使命實際上均涵攝在“天之所命”即命運之下。
 
10 (清)劉寶楠:《論語正義》,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第44頁。
 
11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172頁。
 
12 (魏)何晏注,(宋)邢昺疏:《論語注疏》,北京:中國致公出版社,2016年,第129頁。
 
13 (梁)皇侃:《論語義疏》,北京:中華書局,2013年,第205頁。
 
14 (宋)史繩祖:《學齋占畢》(外六種),“四庫筆記小說叢書”,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2年,第13頁。
 
15 (梁)皇侃:《論語義疏》,第82-83頁。
 
16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69頁。
 
17 (梁)皇侃:《論語義疏》,第110頁。
 
18 (唐)韓愈、李翱注:《論語筆解(及其他兩種)》,北京:中華書局,1991年,第7頁。
 
19 (宋)朱熹:《四書章句集注》,第79頁。
 
20 程樹德:《論語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90年,第320頁。
 
21 楊慶中:《知命與知己--孔子命運觀的新指向》,《齊魯學刊》2010年第4期。
 
22 (清)孫詒讓撰,孫啟治點校:《墨子閑詁》,北京:中華書局,2001年,第455頁。
 
23 (漢)司馬遷:《史記》,北京:中華書局,1959年,第2124-2125頁。
 
24 餘英時:《論天人之際:中國古代思想起源試探》,北京:中華書局,2014年,第37-39頁。
 
25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第369頁。
 
26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第1079頁。
 
27 參見拙文:《“德命”與“時命”:孔子天命觀新論》,《東嶽論叢》2018年第2期。
 
28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台北:萬卷樓圖書有限公司,2000年,第268頁。
 
29 廖名春:《從帛書〈要〉論孔子易學觀的轉變》,《帛書〈周易〉論集》,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年,第123-124頁。
 
30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69頁。
 
31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69-270頁。
 
32 廖名春:《從帛書〈要〉論孔子易學觀的轉變》,《帛書〈周易〉論集》,第125-126頁。
 
33 林忠軍:《孔子儒學視域中的筮占觀》,《學術月刊》2010年第12期。
 
34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60頁。
 
35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197頁。
 
36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51頁。
 
37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69頁。
 
38 (清)孫詒讓撰,孫啟治點校:《墨子閑詁》,第459頁。
 
39 (清)孫詒讓撰,孫啟治點校:《墨子閑詁》,第265頁。
 
40 陳鼓應:《黃帝四經今注今譯--馬王堆漢墓出土帛書》,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年,第130頁。
 
41 晁福林:《“時命”與“時中”:孔子天命觀的重要命題》,《清華大學學報》2008年第5期。
 
42 劉釗:《郭店楚簡校釋》,福州:福建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68-169頁。
 
43 (清)郭慶藩撰,王孝魚點校:《莊子集釋》,北京:中華書局,1961年,第596頁。
 
44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14頁。
 
45 周振甫:《周易譯注》,北京:中華書局,1991年,第186頁。
 
46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52-253頁。
 
47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77頁。
 
48 楊伯峻:《春秋左傳注》,第932頁。
 
49 趙建偉:《出土簡帛〈周易〉疏證》,第287頁。
 
50 楊朝明、宋立林主編:《孔子家語通解》,濟南:齊魯書社,2013年,第244頁。
 
51 劉釗:《郭店楚簡校釋》,第169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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