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象數易學重光於(yu) 世

作者：王楠（北京師範大學曆史學院）

來源：《中華讀書(shu) 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二月初四日丙子

          耶穌2024年3月13日

《周易象數學史》（全三冊(ce) ），林忠軍(jun) 著，上海古籍出版社2022年12月第一版，280.00元

《周易》是群經之首，大道之源，是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中最重要的經典之一。由於(yu) 曆代學者在治《易》的理念、方法及思路等方麵存在差異，後世又將他們(men) 大致劃分為(wei) 象數派和義(yi) 理派。現代學者往往對象數望而生畏，主要原因即在於(yu) 象數易學獨特的符號話語體(ti) 係極為(wei) 繁難。如漢易獨有的話語係統又與(yu) 天文學、曆法、物候學、地理學等諸多早期科學密切相關(guan) ，更加大了研究的難度。無數學人或是望而卻步，或是淺嚐輒止。而林忠軍(jun) 教授甘於(yu) 獻身學術，十幾年來始終立定象數易學領域，踏實治學，真積力久，攻堅克難，厚積薄發，終於(yu) 撰成三大冊(ce) 的象數易學巨著《周易象數學史》。

《周易象數學史》對先秦至清代的象數易學家及其治《易》體(ti) 例進行了全麵、係統、深入的解釋和研究，並在此基礎上，對各個(ge) 時期的易學發展特點進行了精要概括和總結。在緒論部分，林忠軍(jun) 教授對象、數的概念做了精審的說明。林忠軍(jun) 教授提出，嚴(yan) 格說來，易象分為(wei) 兩(liang) 種，一種是卦象，一種是物象。其中，卦象是指《周易》卦爻符號及其所象征的世界上各種事物及其屬性、形態，物象是《周易》卦爻符號所象征的萬(wan) 物之象。所謂數，原之於(yu) 筮法，是指用來確定和表征卦爻象的數字，包括筮數（天地之數、大衍之數、老少陰陽之數、策數等）、五行之數、九宮之數及河洛之數。而象與(yu) 數又共同構成了一種具有深刻內(nei) 涵和豐(feng) 富哲理的圖式，這就是所謂的圖書(shu) 之學。可以說，象數是中國傳(chuan) 統哲學固有且獨有的概念，這一概念深刻地反映和揭示了古人對宇宙、社會(hui) 、人生的價(jia) 值關(guan) 懷和情感表達。

特別要提出的是，林忠軍(jun) 教授對象數與(yu) 術數的關(guan) 係也做了明確說明。在易學發展史上，象數和術數是兩(liang) 個(ge) 關(guan) 係十分密切的範疇或概念，極易引起人們(men) 的混淆。林忠軍(jun) 教授從(cong) 《周易》產(chan) 生的源頭出發，客觀分析了象數與(yu) 術數的關(guan) 係。他指出，《周易》本為(wei) 卜筮之學，“本屬於(yu) 術數”。然而經過孔子的整理與(yu) 闡發，易學話語係統發生了轉換，《周易》巫史的卜筮性與(yu) 儒家的哲理性並存。漢代，《周易》筮占流入民間。而以探討大道為(wei) 主、包括象數易在內(nei) 的易學則成為(wei) 官學而與(yu) 術數分道揚鑣，二者有本質區別，“雖然如此，《周易》筮占之學作為(wei) 民間俗文化，還是不斷地從(cong) 象數易學中吸取營養(yang) ，完善其理論體(ti) 係和操作方法，而且後來的堪輿、命理、相術、六壬、遁甲等也憑借著象數易學某些理論得以形成和發展。其許多象數思想通過建立筮占體(ti) 係而闡發出來”。可以說，象數學的保存、發展和流傳(chuan) 與(yu) 術數學的不斷發展有著莫大的關(guan) 係，也正是在此意義(yi) 上，林忠軍(jun) 教授同意將廣義(yi) 的象數學理解為(wei) 術數學的說法，並認為(wei) 這“反映出易學發展的獨特性及其對於(yu) 民俗文化的影響”。

其次，林著尤其注重傳(chuan) 世文獻與(yu) 出土文獻的相互釋證。在對傳(chuan) 世文獻進行分析和梳理的同時，林教授亦對近年來關(guan) 注度較高的出土易學文獻極為(wei) 重視，並以之與(yu) 傳(chuan) 世文獻相互釋證。這主要表現在三個(ge) 方麵：

一是結合數字卦探討象數起源，認為(wei) ：“早期的象數觀念，與(yu) 卜筮之法相聯係。考古發現，殷周之前，已大量使用了與(yu) 數占相關(guan) 的數字卦，以數為(wei) 占，數早於(yu) 象。占 卜之數後來轉化為(wei) 陰陽符號，可知數是象的雛形。而殷商之際龜 卜之法是以灼燒龜甲出現的兆判斷吉凶，這個(ge) 兆也稱為(wei) 象。春秋時韓簡雲(yun) ：‘龜，象也；筮，數也。’（《左傳(chuan) 》僖公十五年）即是說龜 卜以象言，筮占以數言。學者循此思路研究，認為(wei) 龜 卜之兆象與(yu) 易象也有某種聯係，是易象的重要源頭。易象起源於(yu) 數字卦還是龜 卜之兆象，有待於(yu) 深入研究。而後來人們(men) 習(xi) 稱的‘象數’專(zhuan) 指易學中的象數，與(yu) 龜 卜無關(guan) 。”這就進一步厘清了象與(yu) 數，以及象數與(yu) 龜 卜的關(guan) 係問題。

二是借鑒、吸取易學出土文獻的相關(guan) 理論成果，以考察、論證《連山》《歸藏》與(yu) 《周易》文本形成之間的關(guan) 係，並由此證明傳(chuan) 本《歸藏》不偽(wei) 。比如，該書(shu) 借鑒了王明欽先生《試論歸藏的幾個(ge) 問題》、連劭名先生《江陵王家台秦簡與(yu) 〈歸藏〉》、李家浩先生《王家台秦簡易占為(wei) 歸藏考》、王寧先生《秦墓易占與(yu) 歸藏之關(guan) 係》的觀點，認為(wei) 王家台秦簡易占即失傳(chuan) 已久的《歸藏》。不僅(jin) 如此，林教授還列舉(ju) 了出土易占中的《師卦》《明夷卦》《歸妹卦》等與(yu) 古書(shu) 所引《歸藏》相同或相近之處進行比較，認為(wei) 出土的秦簡易占為(wei) 《歸藏》，漢初《歸藏》未佚，而漢晉人所見《歸藏》並非偽(wei) 書(shu) 。

三是係統地考察了清華簡的象數學思想，認為(wei) “清華簡《筮法》是戰國時與(yu) 大衍筮法相關(guan) 的另一筮占係統。從(cong) 其根源說，清華簡《筮法》不可能晚於(yu) 《周易》的大衍筮法。《筮法》與(yu) 之前出土的數字卦有相似之處，保留了戰國前流行的數字卦的特征，透過《筮法》可以看到數字卦的數字過渡到一六，再轉化為(wei) 陰陽符號，是一個(ge) 過程”。該書(shu) 還對清華簡與(yu) 《周易》大衍筮法、數字卦占法、《歸藏》筮占方法、卦氣說等方麵進行了深入探討，全麵地總結了清華簡《筮法》的學術意義(yi) ，極大地開闊了讀者的眼界，讓我們(men) 更深入地了解了早期易學的發展情況，比如戰國時期《周易》係統之外的其他筮占係統的流行狀況，同時也豐(feng) 富和深化了易學研究的相關(guan) 學術問題。

再次，林忠軍(jun) 教授主張，在既往的易學研究傳(chuan) 統的基礎上，積極借鑒西方哲學的研究思路和方法，“以新的話語重新詮釋傳(chuan) 統易學，賦予傳(chuan) 統易學全新的意義(yi) ”。正如林教授在緒論中所指出的：“在全球一體(ti) 化、中西文化匯通語境下，重新反思與(yu) 解讀易學成為(wei) 趨勢，一些新的易學研究成果相繼問世，標誌著易學研究進入了新的曆史時期。但是，由於(yu) 曆史條件的製約和人們(men) 認識能力所限，易學研究在經文詮釋、《易》的運用、易學的現代化等方麵遇到了難題。如何利用當下哲學、文化與(yu) 科技成果發展易學，實現範式轉移，建立貫通古今、融合中西的新易學文化體(ti) 係，接受當下科學和哲學的檢驗和挑戰，積極參與(yu) 國際性的對話，已成為(wei) 易學界有識之士極為(wei) 關(guan) 注的問題。”從(cong) 傳(chuan) 世文獻到出土文獻，再到西方的解釋學，足見作者開闊的學術視野和包容的學術胸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