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文弨 批校本《周易兼義(yi) 》出版暨前言

書(shu) 名：《周易兼義(yi) 》

作者：盧文弨

出版社：浙江大學出版社

出版時間：2023年11月

【作者簡介】 

批校者：

盧文弨（1717—1795），清代校勘學家。字紹弓，一作召弓，號報經，又號幾漁，浙江餘(yu) 姚人，寓居錢塘（今杭州）。乾隆十七年（1752）進士。由編修累官至恃讀學士。後乞養(yang) 歸，曆主江浙書(shu) 院二十餘(yu) 年。終生從(cong) 事校勘工作，曾合經史子集三十八種，摘字而注之，名曰《群書(shu) 拾補》，與(yu) 其所校釋的其他著作匯刻為(wei) 《抱經堂叢(cong) 書(shu) 》，世稱精審。其中《周易注疏校正》一卷，《周易略例》一卷及《易經正義(yi) 表》（《五經正義(yi) 表》之一），對易學研究頗有參考價(jia) 值。另有《鍾山劄記》《龍城劄記》《抱經堂集》等著作。

叢(cong) 書(shu) 主編：

陳東(dong) 輝，浙江大學漢語史研究中心副教授，文學博士。主要研究領域為(wei) 古典文獻學、清代學術史、中國語言學史、浙江地方文獻等。已出版《阮元與(yu) 小學》《漢語史史料學》《清代學術與(yu) 文化新論》《東(dong) 亞(ya) 文獻與(yu) 語言交流叢(cong) 考》等專(zhuan) 著7種，整理校點字數達400多萬(wan) 的《盧文弨全集》等古籍4種，編著或主編《阮元研究文獻目錄》《曆代文獻學要籍研究論著目錄》等工具書(shu) 10種以及《文瀾閣四庫全書(shu) 提要匯編》《兩(liang) 浙藝文誌輯刊》等大型古文獻資料匯編13種，在國內(nei) 外發表論文290多篇。曾在多篇研究綜述類文章中被列為(wei) 阮元研究、盧文弨研究、清代學術史研究、浙江地方文獻研究、四庫學研究、古籍保護研究、古代藏書(shu) 研究、古籍索引研究等領域的核心作者之一。

【內(nei) 容簡介】

《周易兼義(yi) 》九卷，以國家圖書(shu) 館藏盧文弨批校本《周易兼義(yi) 》為(wei) 底本進行影印，全彩印刷。這個(ge) 批校本有三種顏色的批校，此為(wei) 首次以彩圖的形式向學界披露。

盧文弨所批底本為(wei) 汲古閣刻本《周易兼義(yi) 》。盧文弨對《周易》的校勘在《十三經》校勘史上具有重要地位，對於(yu) 阮元及後世的《周易》校勘、編印具有重要的啟發作用，其校勘成果和學術觀點主要反映在這個(ge) 批校本中。

《周易》是我國古代的主幹典籍，是中國傳(chuan) 統價(jia) 值觀的核心載體(ti) 之一，對於(yu) 理解中華文化、傳(chuan) 承中華文化具有重要意義(yi) 。對《周易》的校勘、整理以及相關(guan) 資料的披露，是對《周易》思想進行創造性轉化和創新性發展的基礎。

【目錄】

周易正義(yi) 序

第二論重卦之人

周易兼義(yi) 上經幹傳(chuan) 卷第一

周易兼義(yi) 上經需傳(chuan) 卷第二

周易兼義(yi) 上經隨傳(chuan) 卷第三

周易兼義(yi) 下經鹹傳(chuan) 卷第四

周易兼義(yi) 下經夬傳(chuan) 卷第五

周易兼義(yi) 下經豐(feng) 傳(chuan) 卷第六

周易兼義(yi) 卷第七  係辭上第七

周易兼義(yi) 卷第八  係辭上第八

周易兼義(yi) 卷第九  係辭上第九

浮簽 夾條

【前言】

對於(yu) 清學史上的校勘名家盧文弨，學界已有諸多研究，成果堪稱豐(feng) 碩。盧氏盡畢生之力潛心於(yu) 校勘之學，勤事丹鉛，朱墨並作，鈔校不輟，年過古稀，仍手不釋卷，可謂耗盡心血。據陳修亮《盧文弨鈔校題跋本目録》[陳修亮：《盧文弨鈔校題跋本目録》，陳東(dong) 輝主編《盧文弨全集》第十五冊(ce) ，浙江大學出版社二〇一七年版，第三七三—四七六頁。]統計，盧氏所校之書(shu) 多達三百五十二種，範圍遍及四部，著實令人欽佩。其好友錢大昕曾盛讚雲(yun) ：“學士盧抱經先生精研經訓，博極群書(shu) 。自通籍以至歸田，鉛槧未嚐一日去手，奉廩修脯之餘(yu) ，悉以購書(shu) 。遇有秘鈔精校之本，輒宛轉借録。家藏圖籍數萬(wan) 卷，皆手自校勘，精審無誤。凡所校定，必參稽善本，證以它書(shu) ，即友朋後進之片言，亦擇善而從(cong) 之，洵有合於(yu) 顔黃門所稱者。自宋次道、劉原父、貢父、樓大防諸公，皆莫能及也。”[（清）錢大昕著：《潛研堂文集》卷二十五《盧文弨群書(shu) 拾補序》，陳文和主編《嘉定錢大昕全集》第九冊(ce) ，江蘇古籍出版社一九九七年版，第四〇二頁。]而在盧氏衆多校勘著述中，《十三經注疏》校本尤爲重要，所涉問題頗多且繁雜，如盧氏校勘《十三經注疏》的緣起、體(ti) 例、方法、所據版本、參引文獻及前人著作、與(yu) 阮元《十三經注疏校勘記》之間的關(guan) 係等等。依據盧氏《羣書(shu) 拾補》中諸經注疏校正選録的部分校語、阮元《十三經注疏校勘記》引述的盧氏校語，雖能窺其一端，然終究不是盧氏《十三經注疏》校本全書(shu) ，致使許多問題模糊不清，有待進一步討論。今國家圖書(shu) 館與(yu) 湖北省圖書(shu) 館各藏有一部清人過録的盧氏《周易兼義(yi) 》校本，頗爲珍貴，以下對其基本情況與(yu) 學術價(jia) 值作一簡單介紹。

國家圖書(shu) 館（以下簡稱“國圖”）藏本爲清人張作楠、韓應陛舊藏，共四冊(ce) ，底本爲明末毛晉汲古閣刻本《周易兼義(yi) 》九卷，過録者不詳。卷端鈐有“丹邨子”“金華張氏翠薇山房”[此兩(liang) 方印皆爲張作楠藏書(shu) 印。張作楠（一七七二—一八五〇），字丹邨，浙江金華人，清嘉慶十三年（一八〇八）進士，著名天文學家、數學家，所撰著作若幹種，匯刻成《翠微山房叢(cong) 書(shu) 》行於(yu) 世。生平事跡見《清史稿》卷四百七十八，中華書(shu) 局一九七七年版，第一三〇六四—一三〇六五頁；又見（清）阮元、（清）羅士琳等著，馮(feng) 立升等校注：《疇人傳(chuan) 合編校注》，中州古籍出版社二〇一二年版，第四七九—四八〇頁。]（朱文方印），“丹邨子”“北京圖書(shu) 館藏”白文方印。書(shu) 前有韓應陛題識雲(yun) ：

盧氏校本得之蘇州書(shu) 友蔣恕齋，時在戊午三月中。夬齋主人借校録一過，並多是正處，遍爲貼籖，而後此書(shu) 方成善校本。蓋此本原非盧氏手校，係他人度本，致多錯誤耳。鹹豐(feng) 八年六月十六日記，應陛。

卷末有清人張爾耆跋文曰：

抱經盧氏所校《周易注疏》依錢求赤影宋本，阮芸台相國重刊十行宋本注疏亦取資焉，謂在十行本之上。書(shu) 中征引各種以考異同，如陸德明《釋文》、李鼎祚《集解》及他刻本曰“宋”、曰“古”、曰“足利”者，證諸《校勘記》中，尚有遺漏，又有曰“沈”者，案即浦鏜《十三經注疏正字》。朱墨間出，校閲非止一二過，洵稱完善。惟中有曰“盧本”者，未知所指，疑此本已非抱經原書(shu) ，或後人所增也。戊午夏日，從(cong) 淥卿舍人借校畢，書(shu) 此以誌歲月。夬齋學人張爾耆識。

湖北省圖書(shu) 館（以下簡稱“湖北省圖”）藏本則來自張爾耆舊藏，其底本亦是毛氏汲古閣刻本《周易兼義(yi) 》，書(shu) 內(nei) 鈐有“張柳泉藏書(shu) 記”“爾耆”“伊卿”朱文方印，卷首有張爾耆題識雲(yun) ：

抱經盧氏所校《周易注疏》依錢求赤影宋本，阮芸台相國重刊宋本注疏亦取資焉，謂在十行本之上。書(shu) 中征引各種以考異同，如陸德明《釋文》、李鼎祚《集解》及他刻本曰“宋”、曰“古”、曰“足利”者，證諸《校勘記》中，尚有遺漏，又有曰“沈”者，案即浦鏜《十三經注疏正字》。幾經校閲，頗稱完善。惟中有曰“盧本”者，未知所指，疑此本已非抱經原書(shu) ，或後人所增也。戊午夏日，從(cong) 韓淥卿舍人借校原本，朱墨間出，莫辨先後，今悉用朱筆録之，或從(cong) 《校勘記》中補入者，綴一“補”字。校畢，記此以誌歲月雲(yun) 。長至後三日夬齋學人張爾耆識。

按，韓應陛（一八一三或一八一五—一八六〇），字鳴唐，一字對虞，號淥卿，清鬆江府婁縣（今上海市鬆江區）人，道光二十四年（一八四四）舉(ju) 人，官至內(nei) 閣中書(shu) 。韓氏藏書(shu) 宏富，鄒百耐《雲(yun) 間韓氏藏書(shu) 題識匯録》著録四百餘(yu) 部，多爲明清著名學者如文征明、毛晉、何焯、惠棟、錢大昕、盧文弨、段玉裁、沈欽韓等校跋本，其中有百餘(yu) 部得自黃丕烈、汪士鍾等舊藏，另有《讀有用書(shu) 齋雜著》二卷。[鄒百耐：《雲(yun) 間韓氏藏書(shu) 題識匯録》，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一三年版，第一頁。]

張爾耆（一八一五—一八八九），字符瑞，又字伊卿，號夬齋，清鬆江府婁縣人，諸生，出生於(yu) 詩書(shu) 門第，家富藏書(shu) ，仰承家學，幼好鉛槧，世稱“夬齋主人”，著有《夬齋詩鈔》《夬齋雜著》《庚申紀事詩》《國朝文録小傳(chuan) 》等。[徐俠(xia) ：《清代鬆江府文學世家述考》，生活·讀書(shu) ·新知三聯書(shu) 店二〇一三年版，第八五五頁。]

蔣恕齋，生平不詳。據鄒百耐《雲(yun) 間韓氏藏書(shu) 題識匯録·史部》有宋槧《三國誌》殘本九卷，録有韓應陛手跋雲(yun) “鹹豐(feng) 己未（一八五九）秋，得此書(shu) 於(yu) 書(shu) 友蔣恕齋”[鄒百耐：《雲(yun) 間韓氏藏書(shu) 題識匯録》，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一三年版，第一九頁。]。王國維《傳(chuan) 書(shu) 堂藏善本書(shu) 誌》載有《經典釋文》三十卷（潘豑廷臨(lin) 諸家校本），後有管吉雲(yun) 跋曰“憶餘(yu) 於(yu) 道光二十六年（一八四六）春，曾於(yu) 坊友蔣恕齋處借得江鐵君所臨(lin) 惠、段、臧、顧諸家評閲本，亦曾照録一通”[謝維揚、房鑫亮主編：《王國維全集》第九卷《傳(chuan) 書(shu) 堂藏善本書(shu) 誌》，浙江教育出版社二〇一〇年版，第六三頁。]。同書(shu) 中又有顧炎武《求古録》鈔本一卷，附有潘秋穀手跋雲(yun) “是本爲書(shu) 友蔣恕齋所貽，因付重裝，並寫(xie) 目録，僅(jin) 五十四種，或是鈔本脫簡，或《唐岱嶽觀雙碑》原作二種，書(shu) 以俟考。同治丁卯（一八六七）秋日，潘康保記”[謝維揚、房鑫亮主編：《王國維全集》第九卷《傳(chuan) 書(shu) 堂藏善本書(shu) 誌》，浙江教育出版社二〇一〇年版，第四四九頁。]。由此可知，蔣恕齋很可能是清末道光、鹹豐(feng) 、同治時期蘇州一帶的藏書(shu) 家或書(shu) 商，他十分重視宋本、舊鈔本與(yu) 名家過録本，曾與(yu) 韓應陛、管吉雲(yun) 、潘秋穀等好友切磋藏書(shu) 與(yu) 學問，交往密切。

據上述序跋可知，韓應陛先從(cong) 蘇州好友蔣恕齋處得到一部佚名過録的盧氏《周易兼義(yi) 》校本，後於(yu) 鹹豐(feng) 八年（戊午，一八五八）被張爾耆借去抄録一部。又據國圖藏本的張爾耆跋文雲(yun) “朱墨間出，校閲非止一二過，洵稱完善”，而湖北省圖藏本的張爾耆跋文卻雲(yun) “朱墨間出，莫辨先後，今悉用朱筆録之”，由此可知湖北省圖藏本是張爾耆據國圖藏本的轉録本，已不區分朱墨校語，另經過筆者詳校，二本所録盧文弨校語內(nei) 容基本一致，差別不大，故下文皆據國圖藏本。

國圖藏本首冊(ce) 卷端有墨筆小字題記一行雲(yun) ：

明天啓時有錢孫保求赤號匪菴影宋鈔本，與(yu) 毛氏本科段大不相同，今武英殿本略近之，而亦未全是也，今取以校正稱錢本，其殿本稱新本，盧文弨識。

最後一冊(ce) 卷末有朱筆跋雲(yun) ：

大清乾隆四十四年，歲在屠維大淵獻，四月十有八日，文弨校。辛醜(chou) 又五月十一日複細校。

由上盧氏題跋，結合張爾耆跋文，可明晰盧氏校本參引書(shu) 籍有錢求赤影宋鈔本《周易注疏》，陸德明《經典釋文》，李鼎祚《周易集解》，日本學者山井鼎、物觀《七經孟子考文補遺》（以下簡稱“《考文》”），浦鏜《十三經注疏正字》（以下簡稱“《正字》”），清武英殿刻本《周易注疏》等。[此外，盧氏校本中還出現少量萬(wan) 本、正嘉本的異文。萬(wan) 本即明萬(wan) 曆北監本《周易兼義(yi) 》，正嘉本即元刻明正德、嘉靖年間修補本《周易兼義(yi) 》，經筆者核對，這兩(liang) 種版本異文亦爲盧氏從(cong) 《考文》轉引而來。]此外，張爾耆還提到書(shu) 中有曰“盧本”者，不知所指，疑爲後人增入。今按，此“盧本”乃是盧文弨從(cong) 浦鏜《正字》中轉引而來，據王曉靜考察，《正字》所引“盧本”爲明人盧複所輯《三經晉注》本《周易》[王曉靜：《清代浦鏜〈周易注疏正字〉“盧本”發覆》，《天一閣文叢(cong) 》第十六輯，第七二—八〇頁。]，可見張爾耆的懷疑不可信。另據顧永新考察，盧文弨曾利用錢求赤影宋鈔本校勘《周易》經傳(chuan) 注疏，後於(yu) 乾隆四十四年（一七七九）獲見日本學者山井鼎、物觀《考文》，四十五年（一七八〇）從(cong) 翁方綱處得見浦鏜《正字》，於(yu) 是“兼取所長，略其所短，乃複取所校《周易》，重爲整頓”，於(yu) 乾隆四十六年辛醜(chou) （一七八一）成《周易注疏輯正》一書(shu) ，惜今已不存。[顧永新：《錢求赤鈔本〈周易注疏〉考實》，《文獻》二〇一八年第一期，第五二—六五頁。]此與(yu) 上述盧氏跋文所記時間一致，且國圖藏本每頁都有相當數量的校語，足以證明其確實源自盧氏校本。

然需要指出的是，國圖藏本中還有一些緑筆校語，如“阮芸台相國重刊十行宋本‘九’作‘凡’，以下有似此者稱阮本”、“當雲(yun) ‘此文言第二節，此釋初九爻辭也’觀下疏自明，補”。據上述張爾耆跋文“證諸《校勘記》中，尚有遺漏。……或從(cong) 《校勘記》中補入者，綴一‘補’字”，可知這些緑筆校語應該是張爾耆依據阮元《周易注疏校勘記》增補的，並不是盧文弨的校語，我們(men) 在使用、研究該書(shu) 時要多加留意[湖北省圖藏本亦有張爾耆增入的校語，但改用藍筆，張氏於(yu) 首頁明確雲(yun) “覆校用藍筆”。經與(yu) 國圖藏本中的緑筆校語對比，湖北省圖藏本中的藍筆校語有若幹溢出者，表明張氏又進行了增補。]。

國圖藏本具有十分重要的學術價(jia) 值，主要體(ti) 現在兩(liang) 個(ge) 方麵。

其一，杜澤遜指出“山井鼎、浦鏜、盧文弨、阮元四家的成果構成了清代《十三經注疏》校勘的主幹，稱得上《十三經注疏》校勘四大家，在清代校勘學史乃至中國古籍校勘學史上，都具有重要地位”[杜澤遜：《影印七經孟子考文補遺序》，《七經孟子考文補遺》卷首，國家圖書(shu) 館出版社二〇一五年版，第一二頁。]。四家校勘成果唯獨盧氏《十三經注疏》校本不知所蹤，或已不存，今國圖藏本重見天日，意義(yi) 非凡，有助於(yu) 我們(men) 深入考察盧氏校勘《周易注疏》的詳細情況，如校勘使用的版本、征引的他書(shu) 文獻、參考的前人著作、按斷分析語等，甚至能夠解決(jue) 一些重要問題。如關(guan) 於(yu) 錢求赤鈔本《周易注疏》的版本性質問題，盧文弨曾得見之，判定爲“影宋鈔本”，成爲他校勘《周易兼義(yi) 》的主要參校本，後世學者幾乎衆口一辭，都沿襲此說，惜錢氏鈔本今已不存，遂不知是否屬實。近來顧永新通過考察提出“錢本並非影宋鈔本，而是以宋刻宋元遞修八行本和明萬(wan) 曆北監本爲主體(ti) ，兼及單疏本和經注本，匯校各本異文重構而成的、新的校定本”[顧永新：《錢求赤鈔本〈周易注疏〉考實》，《文獻》二〇一八年第一期，第五二—六五頁。]。國圖藏本中盧氏標注了大量不見於(yu) 他書(shu) 的錢本行款與(yu) 異文信息，如“錢本俱頂格”“錢本連上段”“錢本作某”等，筆者曾據這些新材料作進一步考察，讚同顧永新的觀點。[樊寧：《盧文弨校〈周易注疏〉所據版本補考》，《中國典籍與(yu) 文化》二〇二一年第三期，第四七—六二頁。]再如，通過國圖藏本可知，盧氏校勘參引的前人著述中最主要的是山井鼎《考文》與(yu) 浦鏜《正字》。對於(yu) 《考文》，盧氏最重視書(shu) 中記録的稀世珍本（古本、足利本、宋刻八行本）異文，大量吸收利用，而對其譌誤之處則加以糾正，並非一味信從(cong) 。對於(yu) 《正字》，盧氏一方麵對其無任何版本依據的校改持謹慎態度，而另一方麵又十分讚賞浦鏜靈活多樣的校勘方法，尤其是廣泛征引他書(shu) 文獻，如對李鼎祚《周易集解》的引用，皆被盧氏所吸收。總之，盧氏將二書(shu) 相互融合，優(you) 勢互補，再參以己見，開創了一條重要且可行的校勘《十三經注疏》的方法和路徑，此舉(ju) 對阮元等人編纂《十三經注疏校勘記》深有啟發，被廣泛借鑒使用，其影響之深遠，至今猶在。

其二，阮元《周易注疏校勘記》書(shu) 前“引據各本目録”中並未明確提及盧文弨的校勘著作（僅(jin) 列有盧氏傳(chuan) 校的錢求赤校本），然文中卻多次引用他的校勘成果，惜沒有一一標明出處。王寧經過考察提出“《周易注疏校勘記》對盧氏校勘成果的吸收不僅(jin) 限於(yu) 《羣書(shu) 拾補·周易注疏校正》，其批校成果也一並采録”。[王寧：《盧文弨〈周易注疏〉校勘研究》，山東(dong) 大學碩士學位論文，二〇一六年，第六三—六四頁。]。結合國圖藏本，不僅(jin) 能證實王寧的觀點，還能進一步探析《周易注疏校勘記》對盧氏校本的使用情況。除了直言“盧文弨校本作某”之外，《周易注疏校勘記》還存在一些參引盧氏校本卻沒有明確標注的條目，如《周易注疏校勘記》卷一“心處僻陋”條雲(yun) ：盧文弨雲(yun) “‘心’疑‘身’之誤”。[（清）阮元主編：《周易注疏校勘記》，《續修四庫全書(shu) 》影印清嘉慶十三年文選樓刻本，第一八〇冊(ce) ，上海古籍出版社二〇〇二年版，第二九三頁。]查閲盧氏《羣書(shu) 拾補·周易注疏校正》無此條，盧氏校本此處“心”字旁有墨筆校語“當作‘身’”，據此《周易注疏校勘記》當是依據盧氏校本增入。然翻閲浦鏜《正字》此條作“‘心’疑‘身’字誤”[（清）浦鏜著：《十三經注疏正字》，《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shu) 》第一九二冊(ce) ，台灣商務印書(shu) 館一九八三年版，第六頁。]，可知盧氏校本實轉引自浦鏜觀點，但沒有標明，以致《周易注疏校勘記》誤當作盧氏的校勘功勞。此種類型的條目《春秋左傳(chuan) 注疏校勘記》亦有許多。由於(yu) 嚴(yan) 傑承擔了《十三經注疏校勘記》大部分最終修訂工作，又是《春秋左傳(chuan) 注疏校勘記》的分校者，這些例證表明嚴(yan) 傑在校勘過程中確實存在一些沒有翻閲原書(shu) ，誤把他書(shu) （如《考文》《正字》、陳樹華《春秋經傳(chuan) 集解考正》）內(nei) 容當作盧氏校勘成果的情況，我們(men) 在閲讀、使用《十三經注疏校勘記》時要特別注意。

以上考述了國圖藏清人過録的盧文弨《周易兼義(yi) 》校本的基本情況及其學術價(jia) 值。由於(yu) 該書(shu) 屬於(yu) 善本，一般人難以寓目，雖然“中華古籍資源庫”公布了該書(shu) 的全部圖像，但是圖片黑白呈現以致無法區分書(shu) 中的朱墨校語，更難以想象還有張爾耆增入的緑筆校語，足見研究校本的條件之高。今浙江大學出版社有意高清彩印該書(shu) ，收入“盧校叢(cong) 編”，筆者得知甚爲驚喜，爲了能夠早日見到這個(ge) 至今“未見廬山真麵目”的“老友”，積極應約撰寫(xie) 前言，學識有限，不當之處請各位專(zhuan) 家、讀者批評指正。

樊 寧

二〇二三年八月七日撰於(yu) 華中師範大學曆史文獻學研究所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