狀元林鴻年書(shu) 院教育及其他

作者：陳常飛

來源：《福州晚報》

時間：西曆2019年8月28日

閩籍文人林鴻年“乃有清三百年間閩中第一位狀元”，由翰林院修撰曆官雲(yun) 南巡撫，為(wei) 官恪盡職守，毫不懈怠。同治、光緒年間，主講福州正誼書(shu) 院，“掌教多年，著有成效”，其學問與(yu) 人格，深深影響書(shu) 院學子。且其人樂(le) 於(yu) 藏書(shu) ，勤於(yu) 筆耕，在當時文界享譽盛名。

（一）

林鴻年（1805~1885），字孝蔭，號勿邨，又號康石、艮穀，侯官人（祖籍福清）。其出身名門，家世尚道德，詩禮傳(chuan) 家。道光八年（1828），林鴻年中舉(ju) 人；後赴京會(hui) 試，名落孫山。然其心境超然，“暇得從(cong) 諸先達遊……約同重修風雅”。歸途中，還曾作詩自示曰：“狀元二字消難去，我亦摩挲鐵硯來”，終在道光十六年（1836）高中進士，“廷試對策進呈，擬第三，宣宗拔為(wei) 第一”，旋授翰林院修撰。

道光十八年（1838），林鴻年充冊(ce) 封琉球正使，奉命出使琉球。在琉球期間，他受到尚育王熱情迎接，深受禮遇。在琉球一百多天，摒絕當地人饋贈，後更將剩餘(yu) 經費全數捐給琉球，以賑濟貧窮。數舉(ju) 深得時人讚賞，其廉潔自守品格，使人敬畏。“尚育王更是上疏道光皇帝，表達他對天朝及天使體(ti) 恤的感激。”其間，他與(yu) 當地文人友好相處，往來唱和，留下大量詩篇，成為(wei) 後人研究中琉文化的重要依據。

道光二十年（1840），林鴻年出任山東(dong) 鄉(xiang) 試副考官。道光二十六年（1846），京察一等，簡放廣東(dong) 瓊州府（今海南省）知府，任上關(guan) 心民生，懲惡除奸，澄清吏治，重視當地文教事業(ye) 。“郡有瓊台、雁峰兩(liang) 書(shu) 院，為(wei) 廣購書(shu) 籍，增給膏火”，使人奮於(yu) 向學。後曆任國史館協修、文淵閣校理、方略館纂修等職。鹹豐(feng) 二年（1852），丁內(nei) 艱回籍，後參加辦理團練，因功加道銜。鹹豐(feng) 九年（1859）任雲(yun) 南臨(lin) 安府知府。同治二年（1863），升任雲(yun) 南按察使，旋補雲(yun) 南布政使；翌年，授雲(yun) 南巡撫，參與(yu) 鎮壓太平天國運動。任內(nei) 恪盡職守，一切公務相機調度，皆能妥善辦理。同治五年（1866），清廷以“畏寇逗留”為(wei) 名，將其罷官，不久雖經甄別複官，然其婉言謝絕，辭官歸裏。“此時處於(yu) 內(nei) 憂外患的清政府，無力應對愈演愈烈的暴動事件，便把罪責遷延到一些官員身上。”而林身為(wei) 一方大員，歸時餘(yu) 囊僅(jin) 留三千金，此尤見其高風亮節。

（二）

同治五年（1866）五月，閩浙總督左宗棠在新美裏（黃巷）設立正誼書(shu) 局，校刊正誼堂遺書(shu) 。後楊慶琛、沈葆楨等建議將書(shu) 局改書(shu) 院，“專(zhuan) 課十郡舉(ju) 貢”，又購買(mai) 東(dong) 街口省立圖書(shu) 館舊址民房改建書(shu) 院，並聘請林鴻年為(wei) 首任山長。

林鴻年主講正誼書(shu) 院，“造就人才極多，對於(yu) 晚清文學界起了推進之積極作用。”當時書(shu) 院招生規定：“務必在每年二月上旬參加公開考試，投考資格以舉(ju) 人和貢生為(wei) 限……每年投考四五百人。”擇優(you) 入取。書(shu) 院每月皆定期舉(ju) 行考試，山長主持“師課”（內(nei) 容以製藝文章與(yu) “試帖詩”為(wei) 主，“兼試古學，有經解、史論及律賦等”）。他曾為(wei) 書(shu) 院“客堂”題聯：“客皆當代要津，到此地隻談風月；我本昔年都講，願諸生共筮雲(yun) 雷”，希冀書(shu) 院諸生成才濟世。

林鴻年在書(shu) 院的具體(ti) 教學活動，缺乏史料記載，但通過整理其生平言論，亦可窺見其人學術、精神。主講正誼書(shu) 院時，林曾在書(shu) 院藹吉軒中為(wei) 劉存仁《屺雲(yun) 樓詩鈔》作序，細讀其所作序言，可得知其人心誌及學問、踐履等治學精神：“竊謂人生不過百年……而境遇之不齊、時事之變幻，不惟限且困之，幸知卓自樹立，亦惟‘勿忘勿助’而已。”鹹豐(feng) 年間，他曾給魏秀仁校定詩文稿，並致書(shu) 討論文章得失，信中有句雲(yun) ：“凡人精神各有所注，舍其所短，專(zhuan) 其所傳(chuan) 可長，不必多多……名士氣習(xi) ，斷斷不可沾染。淵默靜遠，求是而已，不獨文也。”為(wei) 郭式昌《說雲(yun) 樓詩草》作序雲(yun) ：“憂患定因能識字，詩書(shu) 最重是行仁”。從(cong) 這些記載中，可以看出林鴻年的學者情懷。

主講正誼書(shu) 院期間，一則逸聞頗值一提。

林紓就讀書(shu) 院時，在一次“師課”中譏諷林鴻年。當時林紓試帖詩題目為(wei) 《撫孤鬆而盤桓》，起首兩(liang) 聯寫(xie) 道：“崛健何曾健，今看五大夫。支離如叟甚，節操笑君無……”整首詩八十字，借詠鬆而調侃鴻年。而鴻年詩藝高超，對林詩“逐句予以改竄，針對原詩也做得恰合身份。”後來林紓對此事耿耿於(yu) 懷，“晚年頗以此舉(ju) 為(wei) 悔。”

林鴻年好讀書(shu) ，亦愛藏書(shu) ，一生搜求不倦，樂(le) 此不疲。曾“廣收各類圖書(shu) 文籍，所藏頗富，且以術數、兵法之書(shu) 為(wei) 多，其藏書(shu) 後傳(chuan) 子林晸。”再後來，林家藏書(shu) 散佚，多流入當時楊橋巷口“聚成堂”中。他曾請人製作“勿邨又號艮穀”“勿邨”“侯官林勿邨鑒藏”“曾在林勿邨處”等藏書(shu) 印，鈐於(yu) 藏書(shu) 上。其一生銳意求書(shu) ，任雲(yun) 南布政使時至蜀辦理公務，“得沅書(shu) ，讀之驚喜求問，時沅已死。因受業(ye) 於(yu) 沅弟子內(nei) 閣中書(shu) 劉芬，盡購其書(shu) 去。”罷官後，亦通過友人求購書(shu) 籍。沈葆楨曾致信其曰：“《上元縣誌》已遵購便，楊濱石又寄《籌濟篇》來，堆積案頭，並未翻閱……年內(nei) 遇有人即當附寄，不敢再延。”從(cong) 其信件中亦見一斑。

（三）

林鴻年交遊廣泛，其中多俊秀之士。除沈葆楨外，還有陳念祖、楊慶琛、林則徐、林壽圖、王慶雲(yun) 、郭柏蔭、郭柏蒼、劉齊銜、魏秀仁、鄭元璧、楊浚、左宗棠等人。這些人或與(yu) 其共事，或曾在一起共同研討經義(yi) 、文學。

郭柏蔭與(yu) 林鴻年二人，乃同一年中舉(ju) 。二人之間時常往來酬唱。郭曾作《題林勿村太守西遊草》詩雲(yun) ：“詩人舊是玉堂仙，小佳峨眉亦夙緣。羨煞劍門驢北上，橦花桃竹擁吟鞭。江海分襟漫五年，把麾何日指南滇。鄉(xiang) 關(guan) 心事河山感，迸入淒涼蜀國弦。”林曾為(wei) 郭柏蔭《石泉集》題詞雲(yun) ：“冊(ce) 年北燕攸南鴻，回首名場各夢中。眼尚能青惟望子，頭雖未白已成翁。鄉(xiang) 山獨自歸鞭早，宦海淮人舞彩同。欲為(wei) 慧星竚雲(yun) 際，浩歌我亦況臨(lin) 風。”林鴻年早期在京城時，曾與(yu) 楊慶琛等成立荔香詩社，時與(yu) 王慶雲(yun) （閩縣）、曾元燮、曾元澄等雅集，應題吟哦。我們(men) 從(cong) 林鴻年作品中，可見其人詩才：“草堂開傍水雲(yun) 隈，冠冕文章擅作才。今日湖西風雨路，吟魂倘識故居來。”“竊藥當年計已迂，人間天上兩(liang) 睽孤。廣寒宮裏秋始洗，空說羅敷自有夫。”林鴻年有強烈“憂患意識”，心中常思報效朝廷。旅途中，行經“曆史故地”，前賢功業(ye) 事跡，多令他有所感發。遂“情動於(yu) 中，而形於(yu) 言”，留下佳作頗多。《樓桑村感結義(yi) 事》詩曰：“異姓能同骨肉無，天教縛鹿敵當途。桃源最是傷(shang) 心地，為(wei) 謝屠沽不逞徒。”抒發了對三國時期劉關(guan) 張三人桃園結義(yi) 、共赴國難的深切感受。《祖逖故裏》詩曰：“曲舞河山望涉然，幾人解著祖生鞭。中流擊楫半宵舞，當日何曾厄兩(liang) 賢。”抒發祖逖“聞雞起舞”，立誌收複失地的精神。

（四）

林鴻年“敦崇正學”，主講福州正誼書(shu) 院十九年，“訓迪舉(ju) 、貢，務儲(chu) 館閣之才。”其門生後輩多博學俊彥，名著者，有葉大焯、陳寶琛、張亨嘉、劉大受、林紓、陳衍、吳曾祺等。光緒四年（1878），福建巡撫丁日昌將林鴻年對閩省所做的教育功績上奏，吏部“奉旨令部從(cong) 優(you) 議敘”。光緒八年（1882），閩浙總督等奏告林鴻年“經術湛深，品行峻潔”，清廷遂特賞三品卿銜。光緒十一年（1885）十二月，林鴻年病逝家中，享年八十一歲，士林謳思不泯。鑒於(yu) 其人一生“績學砥行”，對閩省文教有功，故清廷“將該故員生平學行事跡，宣付國史館立傳(chuan) 。”

林鴻年沉潛學問，工於(yu) 詩文，於(yu) 金石等均有涉獵，且擅長書(shu) 法，常為(wei) 鄉(xiang) 邦人題辭書(shu) 匾。任翰林院修撰期間，曾奉敕書(shu) 禦用折扇，一筆不苟。其砥礪於(yu) 學，晚年精力亦不衰減，“目力尤炯”“複友人書(shu) ”時，均親(qin) 自持筆，“落筆精整瘦勁，有蒼翠欲滴之觀。”另據相關(guan) 研究資料，其在琉球期間，曾為(wei) 瑞泉園林題寫(xie) “源遠流長”“飛泉漱石”八個(ge) 大字，字體(ti) 穩健，頗見功力。其所題寫(xie) 的匾額、對聯書(shu) 跡及拓本等多藏於(yu) 日本衝(chong) 繩縣博物館，他將儒學、書(shu) 法帶入琉球，對其地文化藝術造成一定影響。

他頗留心著述，在公務及教課之暇，仿效“三餘(yu) ”之勤。赴雲(yun) 南任職途中，或詠懷曆史、人物，常常將心誌訴諸筆墨，結集為(wei) 《鬆風仙館詩草》。在京師，他參加荔香吟社，將往來酬唱的作品編輯為(wei) 《續擊缽吟》，以及記錄“中法馬江海戰”的《甲乙稿》等。然其著述多散佚不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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