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仁與(yu) 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七講:楊朝明教授主講《天人合一與(yu) 天人之分:孟子與(yu) 荀子的天道論》講錄概要
來源:“孟子研究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西曆2023年12月24日

12月20日上午,由尼山世界儒學中心(中國孔子基金會(hui) 秘書(shu) 處)、山東(dong) 老年大學主辦,孟子研究院、中共濟寧市委老幹部局、濟寧市文化傳(chuan) 承發展中心、濟寧老年大學承辦的“居仁與(yu) 隆禮——孟荀思想解讀”第七講在山東(dong) 老年大學進行錄製,特邀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特聘教授、尼山世界儒學中心原副主任、孔子研究院原院長楊朝明作了《天人合一與(yu) 天人之分:孟子與(yu) 荀子的天道論》主題講座。
楊教授首先對天道與(yu) 天道觀的概念進行了解釋。世界一切事物皆有一定的規則,所謂天道就是指萬(wan) 物的規則、道理,或者是天地運動變化的規律。天道觀則是關(guan) 於(yu) 世界本原的根本觀點,它是圍繞對天以及天人關(guan) 係的不同理解而展開的看法。天人關(guan) 係是中國哲學中非常重要的一個(ge) 話題。在中國哲學中,“天命”被視為(wei) 一國政權之憑依,是統治者政權合理性證明的依據,又是個(ge) 體(ti) 生命及價(jia) 值之源頭。我們(men) 談天人關(guan) 係,實際就是思考人的終極存在道理、價(jia) 值和意義(yi) 。孟子和荀子思考天人關(guan) 係的時候,孟子有天人合一的觀點,荀子似乎與(yu) 他不同,有天人相分的觀點。
一、戰國以前論天與(yu) 天道
西周時期,“敬天”就早已經程式化、規範化,已經有了正規的祭天禮儀(yi) 。“郊社之禮,所以事上帝也”(《禮記·中庸》),郊祭是當時敬拜上天最常見的一種形式。孔子時代,雖然也保留了天的神秘性和對天的敬畏,但側(ce) 重點則在於(yu) 強調人的主觀能動性。強調人的道德修養(yang) ,注重人和自然的聯係。
孔子之前,人們(men) 信奉帝和天。帝即上帝、天帝,它無形無體(ti) ,卻是天地之間的最高主宰,支配世界和人的命運。與(yu) 帝不同,天雖然具有自然形態,但它有時被人格化、神秘化,因此,成了一個(ge) 最高的人格神。在孔子那裏,情況有了明顯的變化,在保留天的神秘性和對於(yu) 他的敬畏的同時,他強調人的主觀能動性和道德修養(yang) ,強調人與(yu) 天、人與(yu) 自然的關(guan) 係,強調人的使命和責任。
孔子修正了西周天帝、天命隻與(yu) 貴族階層有關(guan) 的看法,每個(ge) 人都可能直接麵對上天。如果細致考究,孔子所說的天可有多重意義(yi) ,天似乎保持某種程度上的人格意味,即能像人那樣能行動、有思想、會(hui) 感知,但它主要不限定於(yu) 人格神意義(yi) ,而是有新的內(nei) 涵。
首先是自然之天。天具有自然形態,但被人格化和神秘化,成為(wei) 了一個(ge) 人格神。孔子敬畏天,並認為(wei) 天具有意誌和精神屬性。然後是義(yi) 理之天。天是道德和文化的基礎,具有道德和人性意義(yi) ,是道德和文化的規定者,也是人道德和文化的基礎。這樣,天還是主宰之天。天對人事或人的命運有一定主宰作用,似乎更重人事,淡化了天的人格神的意義(yi) ,反對各種鬼神觀念。
二、孟子的“天人合一”論
孟子“學於(yu) 子思之門人”,司馬遷指出他“序《詩》《書(shu) 》,述仲尼之意”。郭店竹簡所載儒家內(nei) 容的文本,在時代上處在“孔孟之間”,是孟子天道觀轉型的理論前提。
郭店竹簡以“德者,天之道”為(wei) 理論起點,以“聖人知天道”為(wei) 邏輯歸宿,開啟了先秦儒家天人相通的天道觀。在此基礎上,孟子進一步探討“人道何以可能”和“何以知天道”的問題,形成了他的一套以“天”為(wei) 終極根據的思想學說體(ti) 係。
在孟子思想中,他的最高哲學範疇是天。他繼承了孔子的天命思想,主張人道效法天道,把天看成具有道德屬性的精神實體(ti) 。“誠者,天之道也”,他把“誠”規定為(wei) 天的本質屬性,認為(wei) 天是人性固有的道德觀念的本原。在天人關(guan) 係上,孟子主張下通人性,上達天理,並視外在的“天”為(wei) 終極存在。在他看來,天的存在和發展具有客觀必然性,它不以人們(men) 意誌為(wei) 轉移,人們(men) 應該了解這樣的客觀規律,使自己的行為(wei) 自覺遵循自然界本身的運行法則。
孟子“天”論中最為(wei) 閃光的內(nei) 容,是他對道德之天的體(ti) 認。對於(yu) 道德之天,人們(men) 應當保持“知天”的理性態度。孟子的天人關(guan) 係思想主要體(ti) 現在“天人合一”的理念,也就是天人合德的思想。孟子極力追求“盡心”“知性”進而“知天”,開創了“盡心—知性—知天”的思維認知模式。學術界有人看到,孟子的天人關(guan) 係的思想不是什麽(me) 生態思想,而是人生道德的境界狀態。這種“天人觀”思想影對宋明理學,特別是心學影響巨大。
關(guan) 於(yu) 孟子的天人合一思想,雖然也談到過有關(guan) 環境的問題,但多是受到農(nong) 耕文化影響的結果,是由其哲學思想和政治思想衍生出來的副產(chan) 品。孟子天人合一思想主要談的是道德境界問題,是成就道德達到人生最高層麵後的一種與(yu) 天地合並為(wei) 一的精神感受。我們(men) 今天通常所說的天地境界、天人合一是對道德最高境界的一種特殊表示。
孔子提出了天道與(yu) 人道相區別的觀點,大力弘揚以仁為(wei) 核心的人道。孟子在此基礎上將仁義(yi) 之道內(nei) 化為(wei) 人性並以之為(wei) 生存之本。在天人觀方麵,孟子試圖擺脫傳(chuan) 統天命這一管理人間的方式。最為(wei) 重要的是,在天人之間,孟子增加了人性這一環節。人們(men) 不直接聽從(cong) 天命,而是要發現良心、清心寡欲、擴充良心從(cong) 而“盡心”“知性”以“知天”,“存心”“養(yang) 性”以“事天”。
三、荀子的“天人相分”論
荀子所言“明於(yu) 天人之分”,絕不是要把天和人界隔起來,而是在順應天的前提下,認清人能幹什麽(me) 以及在多大程度上參與(yu) 天地創生萬(wan) 物的活動。與(yu) 孟子一樣,荀子天人關(guan) 係思想有非常廣闊的背景,他的“明於(yu) 天人之分”的提法,都可能有很深的思想淵源。
天人之學是儒家的重要論域,正如宋代思想家邵雍所說:“學不際天人,不足以謂之學。”孟、荀的天人關(guan) 係學說恰恰代表了“究天人之際”兩(liang) 種不同的基本路向。孟子講“仁,人心也”,又講此“心”為(wei) “天之所與(yu) 我者”,以心性點化仁學,打通天道與(yu) 心性,證立了儒家道德境界的天人合一精神,表現了儒家內(nei) 在超越的精神特質,從(cong) 仁學進路發展了孔子天人之學中道德之天的思想,完善了其天人合德的道德理想精神。與(yu) 孟子不同,荀子的“積禮義(yi) 而為(wei) 君子”和“禮義(yi) 之謂治”,將成德成治寄望於(yu) 禮即“人”而不是“天”,確立了以天人之分、天生人成為(wei) 核心內(nei) 容的天人觀念,彰顯了儒家人文化成的理性精神,從(cong) 禮學進路發展了孔子天人之學中自然之天的思想,深化了其所倡導的“人能弘道”的人文理性精神。
一般認為(wei) “天人相分”觀念由荀子提出,不像“天人合一”思想那樣形成早、影響大。但實際上,“天人相分”與(yu) “天人合一”的思想應該同樣曆史悠久,隻是人們(men) 忽視了“天人之分”的觀念,才產(chan) 生了錯誤的認識,1993年發現的《郭店楚墓竹簡·窮達以時》給了我們(men) 的重要的啟示,其中說:“有天有人,天人有分。察天人之分,而知所行矣。”在中國古人的觀念中,“天”的內(nei) 涵有所不同,而《窮達以時》中所說的“天”是決(jue) 定人生顯達與(yu) 困厄的命運天、時運天,它可以決(jue) 定人生升降浮沉,可以使人一生不遇亦或宏圖大展。
荀子是先秦儒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他廣采博取、推陳出新,構築了天人相分、人性本惡、內(nei) 聖外王等的思想大廈。在天人關(guan) 係上,他徹底否定有神論,在尊重自然規律的同時強調發揮主觀能動性,即“製天命而用之”。在人性問題上,他既肯定人欲本惡,又強調善的道德意識是人的特征,源於(yu) 人的“心知”本性,建構起“君子之道”和“君之所道”。“君子之道”包括貴禮、尚誠、勸學、隆師、慎友、征聖、宗經等修養(yang) 方法。“君之所道”包括仁政民主、裕民富民、禮主刑輔、尚賢使能等經世方略。荀子進而提出“從(cong) 義(yi) 不從(cong) 父”的“子道”,“從(cong) 道不從(cong) 君”的“臣道”與(yu) “議兵以仁義(yi) 為(wei) 本”的軍(jun) 事主張。荀子學說是周代貴人輕天、貴德輕神思想特征的典型證明。
四、孟、荀天道論的新認識
由於(yu) 天道觀念關(guan) 涉極大,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認識天與(yu) 天道論實際就是認識中華文明。孟、荀天道論具有重要的影響,他們(men) 關(guan) 於(yu) 天人關(guan) 係的思考代表了中國思維的高度與(yu) 深度。
(一)孟子、荀子的天道論有很早的淵源
中國早期關(guan) 於(yu) 天人關(guan) 係的思考自很早的時候就開始了,堯、舜、禹關(guan) 於(yu) “人心”與(yu) “道心”的“心傳(chuan) ”實際就是“人欲”與(yu) “天理”的思考。在《逸周書(shu) 》開篇的“三訓”,都是關(guan) 於(yu) 天人關(guan) 係的重要思想成果,《度訓》說:“天生民而製其度,度小大以正,權輕重以極,明本末以立中。”《命訓》說:“天生民而成大命,命司德正之以禍福。”《常訓》說:“天有常性,人有常順,順在可變,性在不改。”
對於(yu) 很多的傳(chuan) 世文獻,由於(yu) 疑古思潮的影響,對於(yu) 其成書(shu) 年代普遍存有很深的疑慮,新發現的戰國竹書(shu) “清華簡”就有新的相關(guan) 發現,例如《心是謂中》說:“斷命在天,苛疾在鬼,取命在人。人有天命,其亦有身命,心厥為(wei) 死,心厥為(wei) 生。死生在天,其亦失在心。”剛剛公布的“清華簡”《畏天用身》開篇就說:“畏天知,用身足”,又說:“人乃人也,天乃天也。在身未可,天也;在天未可,身也。棄天以身,乃無天乎,非天不生。棄身以天,乃無身乎,非身不成。”講述了“天命”與(yu) “人命”之間的關(guan) 係。這些都告誡我們(men) ,孟、荀天道觀的研究必須注意其形成的深刻背景。
(二)“天人合一”論是中國文化的鮮明特色
錢穆先生認為(wei) ,西方人喜歡把天與(yu) 人分別來講,他們(men) 是離開了人來講天。這一觀念的發展,在今天,科學愈發達,愈顯出它對人類生存的不良影響。中國人把天和人合起來看,認為(wei) 天命表露在人生。離開人生,就無從(cong) 講天命;離開天命,也無從(cong) 講人生。所以中國古人認為(wei) 人生與(yu) 天命最高貴偉(wei) 大處,便是能把他們(men) 兩(liang) 者合一。中國古人認為(wei) 一切人文演進都順自天道。違背天命,便無人文可言。中國文化過去最偉(wei) 大的貢獻,在於(yu) 對天、人關(guan) 係的研究。
在天人關(guan) 係的視域之下,儒家認為(wei) 人生而靜,這是人的天性。人們(men) 感於(yu) 物而動,就有可能好惡無節,為(wei) 避免物至而人化於(yu) 物,就需要建構起預防“滅天理而窮人欲”的機製,因此,中國人研究人性與(yu) 人的價(jia) 值,思考“人之所以異於(yu) 禽獸(shou) 者”,形成了“不為(wei) 聖賢,便為(wei) 禽獸(shou) ”之類的人生價(jia) 值追求,建立起影響深遠的龐大思想體(ti) 係,中國人也由此更和睦和平地共同生活了數千年。
(三)借鑒恒常性與(yu) 超越性的思想精神
分析孟、荀哲學中“天命”的意義(yi) ,在“應為(wei) ”與(yu) “如何為(wei) ”中凸顯“天命”的超越性與(yu) 人的實踐性。大體(ti) 而言,孟子言“天命”重“應為(wei) ”,要人在“義(yi) ”與(yu) “利”之間作取舍,舍“利”而取“義(yi) ”,以成全人之“義(yi) 命”“天命”。荀子言“天命”重“如何為(wei) ”,為(wei) 處在人生困境之人提供方法論的指導,故謂之“製天命而用之”。
審察孟、荀二者天命觀中的理論差異,把握二者作為(wei) 儒者的哲學通義(yi) ,可以在人麵對人生各種問題時,比如如何看待命運、改變命運,人與(yu) 自然如何相處,如何進行良性互動等問題上提供了一些有價(jia) 值的思考與(yu) 建議。如慎重看待所謂“天災地妖”。很多問題都源於(yu) 人,反時反常現象並不能改變國家命運。天降災異、地生妖孽、夢異怪誕都隻是給世人提出的警示。天主宰人事,人的行為(wei) 也能感動天,天人之間存在某種聯係。人要對自然保持敬畏與(yu) 尊重,有時也能夠使天改變原來的安排,人就要主動“知天”,效法、遵循、順應天道,在自然變化、災妖出現時保持敬慎,處事從(cong) 容穩健,立於(yu) 不敗之地。
孔子“五十而知天命”,可見“知天命”之難。既然“天”與(yu) “天命”不可捉摸,便不如用心致力於(yu) 人事,即“盡人事而知天命”。知天命,有敬畏,存戒懼。“盡人事”與(yu) “知天命”是統一的,要承認“知天命”之不易,又要在“盡人事”的過程中去“知天命”。因而要順天而行,隻有人心強大,才能做到“人定勝天”。孔子的“知天命”、荀子的“製天命”都不是單純談論“天命”,而是關(guan) 注現實的人心與(yu) 社會(hui) ,思索的都是活生生的政治問題。
(四)理解天道論,樹立榮譽與(yu) 責任意識
理解孟、荀的天道論,就要把握天道,認識天命,了解使命,增強榮譽和責任意識。孔子說:“不知命,無以為(wei) 君子也。”這裏講的是天命與(yu) 使命、榮譽與(yu) 責任。辜鴻銘曾指出,孔子的全部哲學體(ti) 係與(yu) 道德教誨可以歸納為(wei) “君子之道”,中國傳(chuan) 統思維視榮譽與(yu) 責任高於(yu) 一切,榮譽與(yu) 責任是中國國家觀念的基礎,也是中華文明存在的基礎。人們(men) 向往美好生活,不僅(jin) 包括物質性滿足,更在於(yu) 彰顯人的理性光輝,將“人之所以為(wei) 人”的高貴因子呈現出來、傳(chuan) 承下去,激活榮譽感激活,產(chan) 生責任感。我們(men) 應在履行責任過程中潤澤榮譽感,讓滿載“榮譽與(yu) 責任”的思想成為(wei) 民族之學、國家之教。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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