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水龍】《近思錄》在朝鮮的本土化及其特色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3-06 22:58: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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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思錄》在朝鮮的本土化及其特色

作者:程水龍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網

時間:孔子二五七五年歲次甲辰正月廿六日己巳

          耶穌2024年3月6日

 

宋代新儒學於(yu) 高麗(li) 朝後期傳(chuan) 入朝鮮半島(以下簡稱“朝鮮”),隨後呈大發展之勢。朝鮮王朝建立後,在其國王、眾(zhong) 多賢臣的積極推動下,被其繼承、改造的朱子學便居於(yu) 意識形態的統治地位。

 

《近思錄》在朝鮮的本土化

 

《近思錄》作為(wei) 宋代理學的首選經典,被視為(wei) “聖學之階梯”,得到曆代眾(zhong) 多學者尊奉。據現存《近思錄》文獻可知,在高麗(li) 恭湣王十九年之前,南宋葉采《近思錄集解》(以下簡稱《集解》)已流布朝鮮。《近思錄》傳(chuan) 至朝鮮後也享受著“經典”待遇,朝鮮學者視其“為(wei) 四子之階梯,初學之關(guan) 鑰”。朝鮮名臣金汶說:“惟我殿下慨念世之學者……思欲廣布是書(shu) 以祛茲(zi) 弊。”欲使“讀《近思錄》以識其門庭而不迷於(yu) 所從(cong) ”,積極抄寫(xie) 或刊印予以傳(chuan) 播。

 

為(wei) 適應其社會(hui) 發展之需,朝鮮重刻或抄寫(xie) 來自中土的《近思錄》文獻,總體(ti) 上保持其體(ti) 例、內(nei) 容不變,如朝鮮宣祖三十二年薑沆筆寫(xie) 本、英祖二十九年廣州府刊本等。此外, 朝鮮還利用活字印刷技術實施本土再造,對於(yu) 輯錄了南宋諸儒之說的葉采《近思錄集解》,朝鮮多是直接拿來重刻或用活字印刷。現存韓國的葉采《集解》係列版本不少於(yu) 39種,約占其現存《近思錄》係列文獻的21%。朝鮮王朝在14世紀後用金屬活字或木活字來印刷《集解》之類文獻,至今《集解》朝鮮活字本仍有十多種存於(yu) 東(dong) 亞(ya) 各地。

 

為(wei) 給中土傳(chuan) 入的《近思錄》文獻再續生命,使之適應異域他鄉(xiang) 的社會(hui) 文化環境,朝鮮尤重通過續編、仿編、講論、劄記等形式來加強其本土化建設。

 

建構續編仿編本。朝鮮朱子學者謹遵《近思錄》編纂方法與(yu) 體(ti) 例進行了續編仿編,意在保持該書(shu) 原有的編撰宗旨、結構體(ti) 係。此類新造文獻,或專(zhuan) 集中國理學家語錄,如韓夢麟考慮到朱熹著述篇帙浩穰,“學者不能遍觀而盡識”,於(yu) 是從(cong) 《朱子節要》《朱子學的》中采輯語錄編成《續近思錄》。或兼取中、朝理學家思想資料,如李漢膺編輯南宋朱熹、張栻、呂祖謙,以及本邦李滉的語錄而成《續近思錄》,倡導“近思之學”,將李滉地位抬升至與(yu) 東(dong) 南三賢同一層級。或專(zhuan) 集朝鮮理學家論說,如宋秉璿認為(wei) 本邦趙光祖、李滉、李珥、金長生、宋時烈的著述,廣大宏博,因而仿照清初汪佑《五子近思錄》體(ti) 例編《近思續錄》,將其書(shu) 視作《四書(shu) 》《近思錄》的羽翼。

 

編撰辨疑注評本。朝鮮王朝中後期的學者針對葉采《集解》“尚有不能詳明者”,“複搜宋儒之論,參訂東(dong) 賢之語,隨得隨劄”,注釋時敢於(yu) 批判。如李瀷擔憂家塾子弟不能見到《近思錄》“意趣”,“輒加箋解”,編成《星湖先生近思錄疾書(shu) 》。金長生、鄭曄、李宗洙、南子皜、林翰周、李漢膺、柳鼎文等結合自己多年的學術積累,撰寫(xie) 有此類注釋本,其中對葉采《集解》進行了質疑、辯論,展示其認知。

 

產(chan) 生問答類、劄記類文本。朝鮮以《近思錄》為(wei) 對象進行問答、講論而形成的文本,是在該文獻基礎上的升華與(yu) 提煉,是一種較高層次的本土化建設。圍繞此類文獻,朝鮮國王與(yu) 臣子間有廷對講論、學者間有往複說辨,如李滉《答某某問目近思錄》、柳栻《近思錄注疑往複說辨》、趙承洙《葉注記疑往複說》等。還有學者在研讀《近思錄》及其著述後,將自己的感知、心得或疑惑用漢字進行劄記。

 

仿編《近思錄》文獻是深層次的本土化成果之一。如李瀷、李漢膺、韓夢麟、任憲晦、宋秉璿、樸泰輔等,仿照蔡模、高攀龍、汪佑、張伯行等人,輯錄中國、朝鮮儒者的論說,既據朱熹所建綱目體(ti) 係為(wei) 本邦求學《近思錄》建構階梯,傳(chuan) 揚朱子學,又在入道階梯中融入其民族主體(ti) 意識。相較於(yu) 日本,朝鮮學者所建構的仿編本明顯偏多,受到宗主國影響較深。

 

對葉采《集解》的批評性再注釋猶有崇敬之心。在“望道唯憑性理書(shu) ”的朝鮮時代,國王、群臣(兼學者)長期尊奉《集解》。隨著其本土朱子學家的成長、成熟,他們(men) 有意將本邦朱子學者的語錄論說適時運用於(yu) 仿編本、注本建構之中,形成以本邦朱子學家思想資料為(wei) 主體(ti) 的本土文獻。李朝中後期學者對葉采的部分注文表示疑惑,引本邦儒者論說予以佐證,指出其未穩、未當、不襯切、恐誤,字裏行間卻包蘊著商討口吻、謙恭之意。

 

朝鮮君臣也是本土化《近思錄》文獻的再造者、傳(chuan) 播者。李朝太宗主導鑄造活字,刊行了《性理群書(shu) 句解》,現存太宗十五年平壤府刻本、甲寅字活字本,便是“聖君賢相,同寅協恭,為(wei) 世道慮”的結果。李朝世宗繼續鑄造活字,印行《近思錄》,以便民眾(zhong) “識其門庭而不迷於(yu) 所從(cong) ”,深入體(ti) 會(hui) “近思之學”的精髓。因為(wei) 研學《近思錄》可發揮其格君心、重世教的功用,故君臣常常在朝堂之上講讀《近思錄》文獻,李朝《近思錄講義(yi) 》就記錄了正祖五年於(yu) 摛文院講《近思錄》的情況。

 

朝鮮朱子學者在推進本土化建設上發揮了重大作用。李退溪尊崇朱熹而編《朱子書(shu) 節要》,對朝鮮學者仿編《近思錄》產(chan) 生了很好導向。他們(men) 也繼承發展了語錄體(ti) 文獻編纂方式,以一問一答或一問多答的方式將諸家論說進行編撰,形成問答類文本。如趙承洙《近思錄問答》,是純祖三年柳敬夫、南子皜、趙子希、趙完之等人在青龍寺遞讀《近思錄》的記錄,且此類講說文獻甚多。

 

《近思錄》在朝鮮本土化的學術意義(yi)

 

朝鮮《近思錄》文獻本土化,淺層次再造多是雕版重刻、活字印刷、抄錄,深層次建構多是仿《近思錄》新建本邦文獻,或進行評議,或講論宣揚以傳(chuan) 後世。其本土化的手段不外乎刻、印、編、講等,形成的文獻既有中國理學思想文化內(nei) 涵,又有其本土文化精蘊。朝鮮《近思錄》文獻本土化成果所蘊藏的學術意義(yi) 不可小覷。

 

《近思錄》文獻本土化結果解決(jue) 了朝鮮無性理之學文獻可依從(cong) 的困境。朝鮮本土化成果的內(nei) 容,或將中國理學家、本邦朱子學家的論說文字合編為(wei) 一書(shu) ,或專(zhuan) 門集錄本邦大儒的語錄論說為(wei) 一書(shu) ,或記錄自己讀《近思錄》心得,或輯錄本邦學者、君臣講論的成果等。所建構的本土文獻成為(wei) 其優(you) 秀思想文化遺產(chan) 之一。

 

以中國《近思錄》為(wei) 源頭的朝鮮本土化建設,是史上華夏與(yu) 朝鮮友好相處、思想文化不斷交流的結果。史上中國與(yu) 周邊國家往來密切,宋代以降,中國與(yu) 朝鮮的宗藩關(guan) 係,使得朝鮮社會(hui) 的學術思想不斷與(yu) 宗主國發生共鳴,在建構本土《近思錄》文獻時又欲彰顯本邦朱子學與(yu) 程朱之學的關(guan) 聯,故而此類文獻是其本邦國情、民情的反映,又不斷充實著東(dong) 亞(ya) 理學文獻的整體(ti) 建設。

 

朝鮮本土化的《近思錄》文獻是東(dong) 亞(ya) 儒學史上豐(feng) 厚思想文化遺產(chan) 的組成部分,可為(wei) 東(dong) 亞(ya) 地域政治、文化的交流提供紐帶。朝鮮本土化文獻建設,基本上是用漢字書(shu) 寫(xie) 、刻印,與(yu) 其印刷技術、朱子學文化相融合,是其民族智慧的展現,呈現出朝鮮朱子學發展的曆史本色。相較於(yu) 日本,朝鮮對程朱之學的接受方式、民族心態、學術取向有其特色。其本土化文獻建設,對朝鮮社會(hui) 產(chan) 生過重要影響,也推動了其文明的進程。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項目“仿編《近思錄》文獻整理與(yu) 研究”(20BZX059)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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