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在晉安

作者：十九先生 李善旺

來源：《福州日報》

時間：西曆2023年3月12日

朱熹（1130-1200），字元晦，又字仲晦，號晦庵，晚號晦翁，又稱紫陽先生、考亭先生等。祖籍徽州府婺源縣（今江西省婺源縣），出生於(yu) 南劍州尤溪（今尤溪縣）。宋紹興(xing) 十八年（1148）進士。曆任樞密院編修官、秘閣修撰，煥章閣待製、侍講，知南康軍(jun) 、漳州、潭州。慶元六年逝世，後被追贈為(wei) 太師、徽國公，賜諡號“文”。朱熹是理學集大成者和閩學代表人物，後世尊稱朱文公、朱子。

福州市晉安區山水相依，轄內(nei) 鼓山、鳳丘山、蓮花峰等名山鼎立，宋代福州晉京孔道大北嶺古驛道與(yu) 小北嶺古驛道浸潤千年，景色秀美，文風興(xing) 盛。朱子熱愛大自然，講學之餘(yu) ，常與(yu) 文人誌士徜徉於(yu) 山水之間。自然與(yu) 勤思巧妙兼容，山光水色賦予了他無窮的詩情與(yu) 哲思。登山臨(lin) 水、探幽訪勝、吟詠風物成為(wei) 其生命活動的重要部分。據不完全統計，朱子在晉安遊曆講學史跡多達十餘(yu) 處，極大地推動了福州文教的發展與(yu) 繁榮，對閩都文化產(chan) 生廣泛而深遠的影響。他在晉安的這些足跡，為(wei) 福州留下了寶貴的文化遺產(chan) ，成為(wei) 閩都重要的自然和人文景觀。

閩山第一亭

閩山第一亭是鼓山登山古道的起點，原名“通霄亭”，意為(wei) 由此通往高聳霄漢之絕頂。後朱子題匾“閩山第一”，遂稱閩山第一亭，簡稱“第一亭”，為(wei) 鼓山“七裏七亭”之首。

靈源洞

鼓山靈源洞蹴鼇橋下西壁上有朱子“壽”字摩崖榜書(shu) ，東(dong) 向。楷書(shu) ，縱2行，字高4.15米，寬3.05米。字跡剛勁敦厚，是鼓山單字最大的摩崖石刻，也是福建省內(nei) 罕見的巨字摩崖榜書(shu) 。

先秦《尚書(shu) ·洪範》列舉(ju) “五福”：“一曰壽，二曰富，三曰康寧，四曰攸好德，五曰考終命。”壽者，五福之首。靈源洞“壽”字藏在橋下，“藏壽”諧音“長壽”，寓意美好。朱子靈源洞“壽”字摩崖榜書(shu) ，是福州乃至福建重要的福文化資源。

水雲(yun) 亭

宋淳熙十四年（1187）正月，因受謗而隱晦多年的朱子，辭去江西提刑職務，在赴莆田吊陳俊卿途中，經過福州，本想拜訪知州趙汝愚，不料其已於(yu) 一年前調任四川製置使。於(yu) 是，朱子便率門人王子合、陳膚仲、潘謙之、黃子方四人，登鼓山拜謁趙汝愚禮請來主持湧泉寺的元嗣方丈。又登水雲(yun) 亭，在亭外朱子見到趙汝愚調離閩都前的題刻，睹物思人，感慨萬(wan) 千。於(yu) 是，在靈源洞觀音閣東(dong) 邊石門附近的岩壁上留下一段行書(shu) 題刻：“淳熙丁末，晦翁來謁鼓山嗣公，遊靈原，逐登水雲(yun) 亭，有懷四川子直侍郎。同遊者清漳王子合，郡人陳膚仲、潘謙之、黃子方，僧端友。”字跡一氣嗬成、瀟灑飄逸，表達了強烈的思友之情。

三年後，趙汝愚再度入閩知福州。次年他又登鼓山，看到朱子留下的題刻，思念之情油然而生，想到遠方的摯友和已逝世的元嗣禪師，思緒萬(wan) 千，遂在朱子題刻旁留下自己的詩文：“幾年奔走厭塵埃，此日登臨(lin) 亦快哉。江月不隨流水去，天風直送海濤來。故人契闊情何厚，禪客飄零事已灰。堪歎人生祗如此，危欄獨倚更裴回。”此詩反映了趙汝愚在多年政治生涯中壯誌未酬的惆悵心情和對師友朱子、鼓山住持元嗣等人的深深思念，被曆代文人墨客所讚賞，成為(wei) 遊鼓山的絕唱。

今水雲(yun) 亭內(nei) 東(dong) 壁正中鑲有一塊青石，上麵陰刻朱子對鏡自畫像，為(wei) 清道光十四年（1834）閩都名仕魏傑捐資重修時敬刊，是為(wei) 數不多留存於(yu) 世的朱子自畫像。故水雲(yun) 亭也被稱為(wei) “朱子亭”。

絕頂峰

宋紹熙元年（1190）十一月，朱子赴知漳州，途經福州，攜黃榦等人遊曆鼓山。看到自己題刻旁邊有趙汝愚的新詩，心潮如海，就從(cong) “江月不隨流水去，天風直送海濤來”詩句中，節選“天風海濤”四字，鐫刻於(yu) 鼓山絕頂峰，題款特別注明：“晦翁為(wei) 子直書(shu) ”。趙汝愚，字子直。朱子的“天風海濤”題詞，被認為(wei) 是描繪石鼓名山最有氣勢的佳句。

嶽峰浦下

黃榦（1152-1221），字直卿，號勉齋，福州東(dong) 門外浦下村人，祖籍長樂(le) 。宋乾道二年（1168），黃瑀逝世，朱子為(wei) 其撰寫(xie) 墓誌銘載：“公諱瑀，字德藻，其先世居福州長樂(le) 縣青山下，後乃徙家郡城之東(dong) ，為(wei) 閩縣人，六世矣！”黃榦為(wei) 黃瑀第四子，乃其先祖自長樂(le) 遷居浦下第七世。清鄭祖庚《閩縣鄉(xiang) 土誌》亦有描述：“迎春亭，在迎春鋪……鋪舊名行春，裏社鄉(xiang) 賢黃勉齋生長處。”

黃榦是朱子“四大門生”之一，也是其女婿。他繼承朱子理學並積極傳(chuan) 播和推廣，為(wei) 朱子理學的盛行作出了巨大的貢獻。明萬(wan) 曆中，黃榦與(yu) 朱子、李寬、韓愈、李士真、周敦頤、張栻同祀石鼓書(shu) 院，世稱“石鼓七賢”。

朱子曾十餘(yu) 次來榕，嚐居浦下黃榦家中。相傳(chuan) 宋淳熙十年（1183），朱子前來訪婿，適逢黃榦外出未歸。女兒(er) 朱兌(dui) 留父親(qin) 在家裏吃飯，因家裏太窮，一時又拿不出好吃的，隻得端出蔥湯和麥飯。朱子見女兒(er) 麵露不安之色，安慰道：“儉(jian) 樸度日，是我們(men) 的好家風。這樣的飯菜不僅(jin) 吃得飽，還能滋補身體(ti) ，我有什麽(me) 不高興(xing) 的呢？”隨即揮筆寫(xie) 下名詩《蔥湯麥飯》：“蔥湯麥飯兩(liang) 相宜，蔥補丹田麥療饑。莫謂此中滋味薄，前村還有未炊時。”

黃榦歸家後看到朱子題寫(xie) 的詩句，想到嶽父如此崇尚儉(jian) 樸，感悟良深，在牆壁邊上自題詩曰：“愚夫飽欲死，誌士常苦饑。但能守簞瓢，何事不可為(wei) 。”此後便將朱子的詩作為(wei) 家訓，懸掛書(shu) 房，垂訓後人。

竹林書(shu) 院

竹林書(shu) 院位於(yu) 今嶽峰鎮竹嶼村。宋慶元二年（1196年），朱子避“偽(wei) 學”之亂(luan) 曾居於(yu) 東(dong) 門外浦下，受高徒和女婿黃榦之托，講學於(yu) 竹嶼。清《閩縣鄉(xiang) 土誌》載：“竹嶼村有東(dong) 野竹林書(shu) 院，宋時建。朱子避‘偽(wei) 學’禁，講學於(yu) 此。有丹井一，雖大旱仍水膏肥美。又有文光塔，已圮。”又載：“竹林山，又曰竹嶼。在治東(dong) ，距城二裏東(dong) 山區內(nei) 。舊名雙髻，朱子改一峰名講堂山。”民國陳衍《閩侯縣誌》亦載：“朱子作竹林精舍成，遺榦書(shu) ，有‘他時便可請直卿代即講席’之句。”黃榦，字直卿。可見朱子與(yu) 黃榦都曾在此講學。

明代，晉安詩派代表人物鄧原嶽在書(shu) 院舊址上改建“竹林精舍”，與(yu) 謝肇淛、曹學佺、徐熥等七人在此結社吟詠，被譽為(wei) “竹林後七賢”。後人又將精舍擴建為(wei) “東(dong) 野竹林書(shu) 院”，附設“名師祠”，祀朱子、陳孔碩、葉向高、翁正春四人。時竹林又有八景，皆朱子命名，禦史鄧秉修各係以詩。

鳳丘山

鳳丘山又名鳳邱山，今稱牛崗山。在竹嶼東(dong) 北。明萬(wan) 曆《福州府誌》載：“趙汝愚守福州，時熹避‘偽(wei) 學’禁入福州，名山勝跡，杖履殆遍，若鼓山、方山、烏(wu) 石、鳳丘諸處，皆有題刻，至今存焉。”朱子講學竹林期間，曾登鳳丘山，書(shu) “鳳丘”“鶴林”四字，刻於(yu) 岩壁。字跡清晰，筆法遒勁。在“鶴林”題刻岩石頂端，還有無名氏“朱界”榜書(shu) ，疑為(wei) 後人所刻。“鳳丘鶴林”摩崖題刻為(wei) 福州市第一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今有福州市人才公寓建於(yu) 其前，寓意築巢引鳳。

康山

康山位於(yu) 浦下村東(dong) 麵，是拱衛古代福州東(dong) 門的屏障，是兵家必奪之地。清《閩縣鄉(xiang) 土誌》載：“康山，有天香台，為(wei) 古孝子進香祝親(qin) 處。旁刻朱子所書(shu) ‘康’字，山因此名。”

相傳(chuan) ，朱子居城東(dong) 時，多遊於(yu) 東(dong) 禪寺一帶。一日走在鄉(xiang) 間小路上，隻見兩(liang) 隻狗相對狂吠，他心裏不禁一沉：兩(liang) 犬爭(zheng) 言是為(wei) “獄”，不祥之兆！於(yu) 是，急步直上東(dong) 禪寺西南小山坡“秉蘭(lan) 堂”，舒緩緊張的心情。友人見朱子到，不明就裏呈上紙墨請其題字，朱子有感而發，疾筆書(shu) 寫(xie) 個(ge) “康”字，以祈求安康，避凶趨吉。從(cong) 此，這座小山得名“康山”。

福州民間有說法：朱子在福州地區寫(xie) 有“福壽康寧”四個(ge) 大字。其中“福”在烏(wu) 山，“壽”在鼓山，“康”在長樂(le) ，“寧”在福清。其實，此處“長樂(le) ”指的是東(dong) 禪寺所在的長樂(le) 山，而非今天的長樂(le) 區。康山即長樂(le) 山之南。

紫陽

宋紹興(xing) 三十二年（1162），汪應宸知福州，招朱子至福州，擬由福建帥司差遣，未能如願。隆興(xing) 二年（1164）二月，朱子到延平吊祭老師李侗後赴榕向汪應宸問安。同年四月，汪應宸特地派兵丁到崇安延請朱子到福州商討政事。因滯留較長時間，朱子得以在福州東(dong) 郊創辦“紫陽講堂”。他親(qin) 自講學，吸引了大批學子前來聽講，盛況空前。因朱子號“紫陽先生”，為(wei) 表敬意，人們(men) 將其講學之地稱為(wei) “紫陽”。

今王莊街道紫陽村講堂路旁有“講堂勝境”，正殿有聯：“東(dong) 周孔子創儒家學派；南宋朱熹成理學大師。”包括薩鎮冰等許多名人，都曾來此祭拜過朱子。“福州之學，在東(dong) 南為(wei) 最盛。”紫陽地名的延續，是朱子思想的延續，也是閩都文脈的千年延續。

庖羲穀

庖羲穀位於(yu) 壽山鄉(xiang) 江南竹村，亦稱庖犧穀。庖羲，即中華人文先始伏羲。此地山環水繞，一穀天成。宋慶元三年（1197）七月，黃榦母親(qin) 病逝，朱子參加吊喪(sang) ，並以太極為(wei) 理，親(qin) 自為(wei) 其定穴。黃榦門生鄭元肅等錄編的《勉齋先生黃文肅公年譜》有載：“八月，改扡禦史公墓合葬葉宜人於(yu) 長箕山之庖羲穀。朱子至為(wei) 定穴，今墓是也。”

嘉定十二年（1219），黃榦在庖羲穀附近創建高峰書(shu) 院，福州城內(nei) 和大小北嶺各處弟子聞聲而至，一時成為(wei) 學子雲(yun) 集之地。兩(liang) 年後黃榦去世，亦葬於(yu) 庖羲穀，其墓為(wei) 福建省第五批省級文物保護單位。

栗山書(shu) 院

栗山書(shu) 院在北峰。黃榦《勉齋集》有述：“州之山自北而來著，曰雪峰，曰居儒，曰芙蓉、壽山、九峰，皆岩穀嵌谽、巔崖崒嵂，可喜可愕，栗山當其中……”宋時禁“偽(wei) 學”，朱子辟地講學於(yu) 前洋、石牌周環。有鄉(xiang) 人林憲卿，天資莊重，篤實淵粹，受業(ye) 朱子之門，創栗山書(shu) 院。黃榦曾講學其間，諸生雲(yun) 集。朱子去世後，其孫朱钜、朱鈞亦從(cong) 學於(yu) 此。

蓮花峰

蓮花峰位於(yu) 大、小北嶺古驛道之間，“山形高峻，上銳下圓，若菡萏然”，故名，又名永福山。朱子講學北峰期間，曾遊於(yu) 此，賦有《題蓮花峰》一詩：“群峰相接連，斷處秋雲(yun) 起。雲(yun) 起山更深，咫尺愁千裏。流雲(yun) 繞空山，絕壁上蒼翠。應有采芝人，相期煙雨外。”

曆代以來，蓮花峰被視作福州城的“主山”，守護著這座國家曆史文化名城。“國以民為(wei) 本，社稷亦為(wei) 民而立。”包括朱子文化在內(nei) 的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核心思想，亦如一座高峰，指引著有福之州更好地造福於(yu) 民。

“鳳丘”“鶴林”題刻

劉茂洪攝

第2068期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