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丘明 著 趙生群 注《春秋左傳(chuan) 詳注》出版暨前言、後記

書(shu) 名：《春秋左傳(chuan) 詳注》

作者：〔周〕左丘明

注釋：趙生群

出版社: 中華書(shu) 局

出版時間: 2023年12月

【作者簡介】

趙生群  1957年生，江蘇宜興(xing) 人，南京師範大學教授，現任山東(dong) 大學教授，兼任中國曆史文獻研究會(hui) 會(hui) 長、中國《史記》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二十四史暨《清史稿》修訂工程”修纂委員會(hui) 委員等。中華書(shu) 局《史記》修訂主持人。主要著作有《太史公書(shu) 研究》《史記文獻學叢(cong) 稿》《史記編纂學導論》、中華書(shu) 局點校本《史記》修訂本、《史記導論》（修訂）、《春秋經傳(chuan) 研究》《春秋左傳(chuan) 新注》《左傳(chuan) 疑義(yi) 新證》等，目前正從(cong) 事《後漢書(shu) 》修訂工作。發表學術論文100餘(yu) 篇。曾獲得教育部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一等獎、江蘇省哲學社會(hui) 科學優(you) 秀成果一等獎、首屆宋雲(yun) 彬古籍整理獎、全國古籍整理優(you) 秀成果獎、全球華人國學大典最佳傳(chuan) 播獎、國家圖書(shu) 獎等多種獎勵。

【前言】

孔子作《春秋》，敘魯國十二公（隱、桓、莊、閔、僖、文、宣、成、襄、昭、定、哀）之間各國大事，時曆二百四十二年，筆削舊史，以為(wei) 褒貶。魯太史左丘明懼弟子人人異端，各安其意，失其真，故依經立傳(chuan) ，以史解經。左氏工於(yu) 敘事，辭采繽紛，摹寫(xie) 戰爭(zheng) 及行人辭令，令人歎絕。《左傳(chuan) 》規模宏大，是語言文字、曆史文化的寶庫。春秋時代的文獻，流傳(chuan) 至今者極少，因而彌足珍貴。作為(wei) 經典，《左傳(chuan) 》具有多方麵的價(jia) 值，它在經學、史學、文學、思想、文化等許多方麵，曆來都受到人們(men) 的重視。

閱讀《左傳(chuan) 》，有兩(liang) 個(ge) 問題特別重要。

一、《左傳(chuan) 》的性質

《左傳(chuan) 》的性質，牽涉到它與(yu) 《春秋》的關(guan) 係、《左傳(chuan) 》真偽(wei) 等諸多重要問題，也直接影響到《左傳(chuan) 》文本的解讀。因此，這個(ge) 問題不僅(jin) 是一樁曆史的懸案，同時也是所有讀者必須思考和釐清的現實問題。

關(guan) 於(yu) 孔子是否作過《春秋》、《左傳(chuan) 》與(yu) 《春秋》的關(guan) 係等問題，我在《春秋經傳(chuan) 研究》這部書(shu) 中有詳盡的論證①，《左傳(chuan) 》中大量存在的闡發《春秋》書(shu) 法凡例的文字、《左傳(chuan) 》的行文語氣和敘事特點等等，都說明了《左傳(chuan) 》與(yu) 《春秋》的對應關(guan) 係。這裏想要重點說明的是：《左傳(chuan) 》不可能是一部獨立的史書(shu) 。

根據《左傳(chuan) 》《國語》，“君舉(ju) 必書(shu) ”是一條重要的書(shu) 法原則②，即便是“觀社”這樣的小事都在載錄之列。但魯公事跡見於(yu) 《春秋》而《左傳(chuan) 》不加記敘的就有一百多例。最明顯的例子如：魯隱公攝位，莊公、閔公、僖公因國內(nei) 動亂(luan) ，《春秋》都不書(shu) 即位，《左傳(chuan) 》一一說明其《春秋》不書(shu) 即位之書(shu) 法，而不載其即位之事實。定公即位時間不在正月，《左傳(chuan) 》也載錄其事，以說明定公於(yu) 六月即位之原因。在魯國正常即位的七位君主中，《左傳(chuan) 》除載桓公即位以示例外，其他文、宣、成、襄、昭、哀六位君主即位都不加記載。桓公、宣公二君之葬，明見於(yu) 《春秋》，《左傳(chuan) 》也不載其事，隱公之葬不見於(yu) 《經》，《左傳(chuan) 》不補載其事而釋《春秋》所以不書(shu) 葬。君主即位、喪(sang) 葬，均為(wei) 國家大事，《左傳(chuan) 》不記載此類事件，說明其目的不在述史，而專(zhuan) 為(wei) 解經。

《左傳(chuan) 》僖公七年載管仲之言稱：“夫諸侯之會(hui) ，其德刑禮義(yi) ，無國不記。”諸侯盟會(hui) 是春秋時期各國外交上的重要事件，參與(yu) 盟會(hui) 的國家理應載錄其事。但在魯公舉(ju) 動見於(yu) 《春秋》而不載於(yu) 《左傳(chuan) 》的一百多例中，有二十餘(yu) 例是魯公至自盟會(hui) 的記載。以莊公時代為(wei) 例，《春秋》記載：莊公十九年，公子結及齊侯、宋公盟；二十二年，魯及齊高傒盟於(yu) 防；二十三年，公會(hui) 齊侯，盟於(yu) 扈；二十七年，公會(hui) 齊侯於(yu) 城濮。這些都不見於(yu) 《左傳(chuan) 》。左氏即使記錄諸侯會(hui) 盟之事，也大多不載與(yu) 會(hui) 之人，但卻往往詳細交代會(hui) 盟的前因後果。《左傳(chuan) 》之所以對盟會(hui) 之事多付闕如或舍大而錄細，原因在於(yu) 凡例已舉(ju) ，如沒有特別需要補充的地方就不必再重複經文，這是《左傳(chuan) 》為(wei) 傳(chuan) 體(ti) 而非史書(shu) 的一個(ge) 明證。

春秋時代，行人往還為(wei) 列國所重。《春秋》定公十四年載：“天王使石尚來歸脤。”《穀梁傳(chuan) 》曰：“石尚欲書(shu) 《春秋》，諫曰：‘久矣周之不行禮於(yu) 魯也！請行脤。’貴複正也。”石尚欲書(shu) 《春秋》，便請求出使行脤，可見周王使者所至，史書(shu) 必加載錄，而《左傳(chuan) 》竟不載這一條，說明它不是以記事為(wei) 目的。類似的情況如隱公九年天王使南季來聘，桓公八年天王使家父來聘，莊公元年天王使榮叔來錫桓公命等，《左傳(chuan) 》都沒有記載。《左傳(chuan) 》襄公二十九年載叔侯之言稱：“魯之於(yu) 晉也，職貢不乏，玩好時至，公卿大夫相繼於(yu) 朝，史不絕書(shu) ，府無虛月。”可知列國大夫相互聘問也在史書(shu) 應該記載的範圍之內(nei) ，但《左傳(chuan) 》對這類事也往往不載，甚至連諸侯朝會(hui) 魯公也略而不書(shu) 。如莊公二十三年祭叔來聘、荊人來聘、蕭叔朝公，僖公五年杞伯姬來朝其子，定公十五年邾子來奔喪(sang) 、滕子來會(hui) 葬等等，《左傳(chuan) 》都隻字不提。

《左傳(chuan) 》成公十三年載劉子之言雲(yun) ：“國之大事，在祀與(yu) 戎。”古人對祭祀與(yu) 戰爭(zheng) 二事極為(wei) 重視。

郊、雩、烝、嚐是一年之中通常要進行的祭祀活動。《春秋》“常事不書(shu) ”，所以對這方麵的記載頗為(wei) 簡略，而《左傳(chuan) 》對《春秋》所記的又往往刪削不載，偶爾加以記載也全都是以解經的形式出現的。大雩在經文中共出現二十一次，最早的一次在桓公五年，《春秋》載：“（秋）大雩。”《左傳(chuan) 》雲(yun) ：“秋，大雩。書(shu) ，不時也。凡祀：啟蟄而郊，龍見而雩，始殺而嚐，閉蟄而烝。過則書(shu) 。”《左傳(chuan) 》在此闡明了“過則書(shu) ”之例。《春秋》記載的其他二十次大雩，《左傳(chuan) 》有十一次無傳(chuan) ，它們(men) 是：僖公十一年、十三年，成公三年、七年，襄公十六年、十七年，昭公八年，定公元年、七年（兩(liang) 次）、十二年。這些條目，當都在《左傳(chuan) 》所謂“過則書(shu) ”之列。另外九次大雩，分別見於(yu) 襄公五年、八年、二十八年，昭公三年、六年、十六年、二十四年、二十五年（兩(liang) 次），《左傳(chuan) 》都以“旱也”“旱甚也”來解釋經文，以區別於(yu) “書(shu) 不時”的條例。昭公二十五年經文載：“秋七月上辛，大雩。季辛，又雩。”《左傳(chuan) 》雲(yun) ：“秋，書(shu) 再雩，旱甚也。”傳(chuan) 文不載兩(liang) 次大雩的時間，卻解釋《經》書(shu) 再雩的原因，這是《左傳(chuan) 》重點不在記事而在解經的顯證。郊、烝、嚐諸種祭祀，《左傳(chuan) 》的敘述也與(yu) 雩祭相類似，偏重闡述《春秋》書(shu) 法。

魯君親(qin) 赴戎行之舉(ju) ，是重大的軍(jun) 事行動，按照“君舉(ju) 必書(shu) ”的記事原則，也理當錄入史冊(ce) ，而《左傳(chuan) 》卻往往略而不載。如莊公二十六年《春秋》載，“二十有六年春，公伐戎”；“夏，公至自伐戎”；“秋，公會(hui) 宋人、齊人伐徐”。傳(chuan) 文都沒有載錄。《春秋》所載魯國其它戰事，《左傳(chuan) 》也多略而不錄。

在其他一些方麵，《左傳(chuan) 》的記載也不能用史法來衡量。

春秋時期周王崩者共十有二人，《左傳(chuan) 》書(shu) 其崩者有六：平、惠、襄、頃、靈、景。不書(shu) 其崩者亦有桓、莊、僖、匡、定、簡六王③。十二王之葬，則幾乎不見於(yu) 《左傳(chuan) 》。《左傳(chuan) 》即使書(shu) 天王崩，也是為(wei) 了解經。隱公三年《經》雲(yun) ：“三月庚戌，天王崩。”《傳(chuan) 》雲(yun) ：“三年春，王三月，壬戌，平王崩。赴以庚戌，故書(shu) 之。”周惠王崩於(yu) 僖公七年，《春秋》從(cong) 告，書(shu) 於(yu) 八年，稱“冬十有二月丁未，天王崩”。《傳(chuan) 》釋之曰：“冬，王人來告喪(sang) ，難故也，是以緩。”文公八年《經》雲(yun) ：“秋八月戊申，天王崩。”《傳(chuan) 》不書(shu) 月日，但曰：“秋，襄王崩。”杜注：“為(wei) 公孫敖如周吊傳(chuan) 。”文公十四年，頃王崩，因周室有亂(luan) ，不赴，故經文不書(shu) 。《左傳(chuan) 》載之，以發明《春秋》不赴不書(shu) 之例。襄公二十八年《經》雲(yun) ：“十有二月甲寅，天王崩。”《傳(chuan) 》雲(yun) ：“癸巳，天王崩。未來赴，亦未書(shu) ，禮也。”又雲(yun) ：“王人來告喪(sang) ，問崩日，以甲寅告，故書(shu) 之，以征過也。”昭公二十二年景王崩，因王室有亂(luan) ，故傳(chuan) 文作詳細補充。最有意思的是桓公十五年《左傳(chuan) 》釋《春秋》載“天王使家父來求車”之事，而不載桓王之崩、葬。

《春秋》所載諸侯、魯公子、卿大夫之卒，《左傳(chuan) 》多闕而不錄。

此外，關(guan) 於(yu) 自然方麵的情況，如有年、大有年、饑、大饑、無冰、不雨、雨木冰、大雨雹、大無麥禾、火災、地震、日食、螟、螽、多麋等，這些事都與(yu) 國計民生有著重大關(guan) 係，而《左傳(chuan) 》大多不載，這一切都說明《左傳(chuan) 》用傳(chuan) 法而非史筆。

有不少學者認為(wei) 《左傳(chuan) 》與(yu) 《春秋》關(guan) 係密切，二者相輔相成，不可割裂，如：桓譚雲(yun) ：“《左氏傳(chuan) 》於(yu) 《經》，猶衣之表裏，相持而成。《經》而無《傳(chuan) 》，使聖人閉門思之，十年不能知也。”④胡寧曰：“《左氏》釋經雖簡，而博通諸史，敘事尤詳，能令百世之下，頗見本末，其有功於(yu) 《春秋》為(wei) 多。”⑤章太炎先生亦嚐雲(yun) ：“信哉，《經》之與(yu) 《傳(chuan) 》，猶衣服表裏相持，去《傳(chuan) 》則《經》為(wei) 虎豹之鞹，與(yu) 犬羊無異矣。”⑥《左傳(chuan) 》根據史實對《春秋》作了大量的補充，不僅(jin) 可以使人們(men) 獲得對《春秋》所載曆史事件更加切實具體(ti) 的了解，而且對讀者加深理解《春秋》設辭之苦心、褒貶之寓意亦大有裨益，而一部孤立的《春秋》卻隻能貽人以“斷爛朝報”之譏。

《經》不能離《傳(chuan) 》，這一點不難理解。而為(wei) 了進一步搞清《左傳(chuan) 》與(yu) 《春秋》的關(guan) 係，明確《左傳(chuan) 》的性質，我們(men) 還必須強調這樣一個(ge) 事實，即：《傳(chuan) 》不能離《經》。⑦左氏解經，不外乎兩(liang) 個(ge) 大的方麵：一是發凡起例，一是綜述其事。《左傳(chuan) 》凡例部分無法離開經文而獨立存在，這是人所共知的事實；而《左傳(chuan) 》敘事部分同樣必須附麗(li) 於(yu) 經，卻很少有人論及。

這裏舉(ju) 幾個(ge) 例子。

《左傳(chuan) 》桓公五年：“仍叔之子，弱也。”離開經文，我們(men) 簡直不知所雲(yun) 。《左傳(chuan) 》宣公五年：“冬，來，反馬也。”誰來？從(cong) 哪國來？離開經文我們(men) 也不得而知。《左傳(chuan) 》宣公八年：“冬，葬敬嬴。旱，無麻，始用葛茀。雨，不克葬，禮也。禮，卜葬，先遠日，辟不懷也。”單看傳(chuan) 文，敬嬴似乎竟未葬成。《左傳(chuan) 》定公十五年：“葬定公。雨，不克襄事，禮也。”定公葬事，與(yu) 敬嬴相類。

《左傳(chuan) 》有很多省略的現象，都是蒙經文而省，與(yu) 《春秋》合看無不曉暢明白，離開經文則百思不得其解。

《左傳(chuan) 》對《春秋》記載簡略的部分作出大量的補充，是為(wei) 了使人們(men) 更好地理解經文，而對經文記載較詳的部分多有省略，則是為(wei) 了避免重複，這一切都說明《左傳(chuan) 》之目的在於(yu) 解經，而敘事不過是一種手段。

《經》《傳(chuan) 》合璧，正好互相補充，相得益彰。反之，如《經》離開《傳(chuan) 》，固然有許多地方難於(yu) 理解；而《傳(chuan) 》離開《經》，同樣也有很多地方令人困惑，至於(yu) 那些發明《春秋》書(shu) 法義(yi) 理的部分，就更是無的放矢了。皮錫瑞雲(yun) ：“《春秋》是經，《左氏》是傳(chuan) ，離之雙美，合之兩(liang) 傷(shang) 。”⑧我們(men) 說，這幾句話正可反其意而用之：《春秋》《左傳(chuan) 》兩(liang) 書(shu) ，合之雙美，離則兩(liang) 傷(shang) 。

二、讀懂常用的字詞

古書(shu) （特別是先秦文獻）的閱讀，會(hui) 遇到許多障礙，這是很自然的事情。對《左傳(chuan) 》這一類經典而言，影響我們(men) 理解的主要障礙，往往不是一些生僻的詞語，而是因為(wei) 我們(men) 對一些常見的字詞解讀有問題。

漢字的語義(yi) 關(guan) 係，本就複雜。文字有象形、指事、會(hui) 意、形聲，意思有本義(yi) ，有引申，有通假，而《左傳(chuan) 》成書(shu) 於(yu) 數千年之前，時光流逝，古今懸隔，許多字、詞的涵義(yi) 和使用習(xi) 慣，已經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很多古人認為(wei) 無需解釋的意思，如今已變得晦澀不明，有些古書(shu) 常用的詞義(yi) ，甚至在字典、詞典中都找不到，這些情況都有可能我們(men) 閱讀理解《左傳(chuan) 》的障礙。試舉(ju) 例加以說明。

（1）曰

“曰”有“為(wei) ”義(yi) 。《左傳(chuan) 》隱公三年：“先君以寡人為(wei) 賢，使主社稷。若棄德不讓，是廢先君之舉(ju) 也，豈曰能賢？”末句“曰”當作“為(wei) ”解。“豈曰能賢”猶“豈得為(wei) 賢（能、賢二字同義(yi) ）”。

“曰”用作介詞，與(yu) “以”同義(yi) 。《左傳(chuan) 》宣公十二年：“楚自克庸以來，其君無日不討國人而訓之於(yu) 民生之不易、禍至之無日、戒懼之不可以怠；在軍(jun) ，無日不討軍(jun) 實而申儆之於(yu) 勝之不可保、紂之百克而卒無後；訓之以若敖、蚡冒篳路藍縷以啟山林；箴之曰民生在勤、勤則不匱。”此數句句式相同，文中的“曰”與(yu) “於(yu) ”“以”同義(yi) ，在句中用作介詞，前人或不明此義(yi) ，故標點、翻譯以及對文意的理解多有謬誤。

“曰”用作動詞，有“以為(wei) ”“認為(wei) ”之義(yi) 。《左傳(chuan) 》僖公十九年：“齊桓公存三亡國以屬諸侯，義(yi) 士猶曰薄德。”同樣的用法，在《左傳(chuan) 》中有數十處，往往容易誤解。

（2）謂

“謂”有“使”義(yi) 。《廣雅·釋詁一》：“謂、命，使也。”《左傳(chuan) 》僖公九年：“且人之欲善，誰不如我？我欲無貳，而能謂人已乎？”“能謂人已乎”言不能使人止（不為(wei) ）也。《左傳(chuan) 》襄公二十八年：“蔡侯之如晉也，鄭伯使遊吉如楚。及漢，楚人還之，曰：‘宋之盟，君實親(qin) 辱。今吾子來，寡君謂吾子姑還！’”又《傳(chuan) 》昭公十二年：“平子欲使昭子逐叔仲小。小聞之，不敢朝。昭子命吏謂小待政於(yu) 朝，曰：‘吾不為(wei) 怨府。’”謂亦使也。《左傳(chuan) 》“謂”用“使”義(yi) 者，尚有數例。

“謂”有“認為(wei) ”“以為(wei) ”之義(yi) 。《左傳(chuan) 》隱公十一年：“齊侯以許讓公。公曰：‘君謂許不共，故從(cong) 君討之。許既伏其罪矣，雖君有命，寡人弗敢與(yu) 聞。’乃與(yu) 鄭人。”又十一年《傳(chuan) 》“君子謂鄭莊公於(yu) 是乎有禮”“君子謂鄭莊公失政刑矣”，“謂”字皆用此義(yi) 。除此而外，《左傳(chuan) 》中尚有數十例。《左傳(chuan) 》昭公二十年：“君所謂可，據亦曰可；君所謂否，據亦曰否。”文中“謂”“曰”義(yi) 同。

（3）甲

“甲”有“兵”義(yi) （指兵器），而後世不常用。

鄭大夫子南與(yu) 子皙爭(zheng) 娶徐吾犯之妹，《左傳(chuan) 》昭公元年載其事曰：“（女）適子南氏。子皙怒。既而櫜甲以見子南，欲殺之，而取其妻。子南知之，執戈逐之。及衝(chong) ，擊之以戈。子皙傷(shang) 而歸，告大夫曰：‘我好見之，不知其有異誌也，故傷(shang) 。’”“櫜甲”，《釋文》作“衷甲”。一般理解為(wei) “藏甲於(yu) 櫜中”或“衣衷（中）著（穿）甲”。而此處之甲當解作兵器。《詩·周頌·時邁》說“載戢幹戈，載櫜弓矢”，“戢”“櫜”都是“藏”的意思。“櫜甲”即暗藏兵器。定公九年《傳(chuan) 》載齊伐晉，東(dong) 郭書(shu) 與(yu) 犁彌登城，約定一人向左，一人向右，待齊軍(jun) 盡登而後下。結果東(dong) 郭書(shu) 一直向左跑，犁彌背約先下。打完仗，二人休息，犁彌說，我先登城。《左傳(chuan) 》說東(dong) 郭書(shu) “斂甲”。“斂甲”是要攻擊對方的動作，或解作收拾甲衣，但這樣的理解顯然不合情理。此處“甲”當指兵器，“斂”是“取”的意思。“斂甲”即拿起兵器。

（4）衷

“衷”有“身”義(yi) 。《左傳(chuan) 》閔公二年，晉獻公大子帥師，衣之偏衣，佩之金玦。先友曰：“衣身之偏，握兵之要，在此行也，子其勉之！偏躬無慝，兵要遠災，親(qin) 以無災，又何患焉！”狐突歎曰：“時，事之征也。衣，身之章也。佩，衷之旗也。故敬其事，則命以始。服其身，則衣之純。用其衷，則佩之度。今命以時卒，閟其事也。衣之尨服，遠其躬也。佩以金玦，棄其衷也。服以遠之，時以閟之，尨涼，冬殺，金寒，玦離，胡可恃也？”文中的“衷”是“身”的意思。此節文字，“躬”“衷”“身”並用，其義(yi) 同。“衣，身之章也”與(yu) “佩，衷之旗也”，“服（用）其身，則衣之純”與(yu) “用其衷，則佩之度”，“衣之尨服，遠其躬也”與(yu) “佩以金玦，棄其衷也”，兩(liang) 兩(liang) 相對。因“衷”用作“身”義(yi) 者罕見，故對此段文字理解多有歧異。

“衷”又有“懷”“藏”之義(yi) 。《左傳(chuan) 》宣公九年：“陳靈公與(yu) 孔寧、儀(yi) 行父通於(yu) 夏姬，皆衷其衵服，以戲於(yu) 朝。”“衷其衵服”謂懷藏其褻(xie) 衣。“衷”字與(yu) 下文“納”同義(yi) 。襄公二十七年《傳(chuan) 》雲(yun) “楚人衷甲”，“趙孟患楚衷甲”，皆同義(yi) 。

（5）逃

“逃”有“隱藏”“藏匿”之意。《左傳(chuan) 》定公四年，吳入楚，楚昭王逃至隨，雲(yun) “楚子在公宮之北，吳人在其南。子期似王，逃王，而己為(wei) 王”。“逃王，而己為(wei) 王”二句，前人或解作“逃至王所，著王衣飾”，實誤。“逃”有“隱藏”“藏匿”的意思。《爾雅·釋詁上》：“隱、匿、蔽、竄，微也。”郭璞注：“微，謂逃藏也。”“逃王，而己為(wei) 王”，謂子期藏匿楚王，而己假扮為(wei) 王。《史記·楚世家》曰：“王從(cong) 臣子綦乃深匿王，自以為(wei) 王。”《伍子胥列傳(chuan) 》曰：“王子綦匿王，己自為(wei) 王以當之。”《史記》易“逃”為(wei) “匿”，文義(yi) 明了。成公十年《傳(chuan) 》：“公疾病，求醫於(yu) 秦。秦伯使醫緩為(wei) 之。未至，公夢疾為(wei) 二豎子，曰：‘彼良醫也，懼傷(shang) 我，焉逃之？’其一曰：‘居肓之上，膏之下，若我何？’”“焉逃之”，謂何處藏身。成公十八年《傳(chuan) 》：“齊為(wei) 慶氏之難故，甲申晦，齊侯使士華免以戈殺國佐於(yu) 內(nei) 宮之朝。師逃於(yu) 夫人之宮。”“師逃於(yu) 夫人之宮”，謂伏兵藏匿於(yu) 夫人之宮。

（6）年歲

“年”“歲”可指穀物。《說文·禾部》：“年，穀孰也。”“年”的本義(yi) 的穀物成熟，後來也可以指穀物。如：襄公十一年《傳(chuan) 》：“毋蕰年。”意思是說不許囤積糧食。昭公元年《傳(chuan) 》：“國無道而年穀和熟，天讚之也。”“年穀和熟”意思是糧食豐(feng) 收，“年穀”同義(yi) 連文。僖公十九年《傳(chuan) 》：“昔周饑，克殷而年豐(feng) 。”“饑”指糧食歉收，“年豐(feng) ”謂糧食豐(feng) 收。《左傳(chuan) 》中“有年”“大有年”的“年”也是穀的意思。

“歲”與(yu) “年”意思相通，所以也可以表示穀物。《左傳(chuan) 》說“如農(nong) 夫之望歲”“國人望君如望歲焉”，“望歲”意為(wei) 盼望穀物豐(feng) 收。

（7）朝

“朝”有“會(hui) ”的意思。《左傳(chuan) 》成公二年：“癸酉，師陳於(yu) 鞌。邴夏禦齊侯，逢醜(chou) 父為(wei) 右。晉解張禦郤克，鄭丘緩為(wei) 右。齊侯曰：‘餘(yu) 姑翦滅此而朝食！’”後世“滅此朝食”成語出自這裏。前人讀“朝”為(wei) “昭”，意為(wei) “早上”，讀音和釋義(yi) 都有問題。據《左傳(chuan) 》，當時交戰，通常晨炊蓐食（飽餐），而後有列陣、戰禱等一係列程序，戰鬥結束，至少需打掃戰場，清點戰利品，甚或大戰一日，依然不分勝負。如成公十六年，晉、楚戰於(yu) 鄢陵，“旦而戰，見星未已”，於(yu) 是子反命令軍(jun) 吏“察夷傷(shang) ，補卒乘，繕甲兵，展車馬，雞鳴而食，唯命是聽”，準備次日再戰。所以，在情況下，大戰完畢再用早餐，絕無可能。“滅此朝食”之“朝”，當讀“潮”，取“會(hui) ”義(yi) 。《史記·齊太公世家》敘鞌之戰，雲(yun) ：“頃公曰：‘馳之，破晉軍(jun) 會(hui) 食。’”可謂的解。《禮記·王製》：“以朝、覲、宗、遇、會(hui) 、同於(yu) 王。”朝、覲、宗、遇、會(hui) 、同諸名，義(yi) 得相通。《禮記·王製》：“耆老皆朝於(yu) 庠。”鄭玄注：“朝，猶會(hui) 也。”《史記·夏本紀》：“荊及衡陽維荊州：江、漢朝宗於(yu) 海。”謂江、漢會(hui) 合而入於(yu) 海。《五帝本紀》曰：“雷夏既澤，雍、沮會(hui) 同。”“會(hui) 同”亦“會(hui) 合”之義(yi) 。《史記·淮陰侯列傳(chuan) 》：“（韓信）令其裨將傳(chuan) 飱，曰：‘今日破趙會(hui) 食！’”“破趙會(hui) 食”正是“滅此朝食”之意。

（8）服

“服”指器用、器物，可泛指宮室車馬衣服等一切物品。《左傳(chuan) 》屢言“車服”，皆指車乘及相關(guan) 器物。與(yu) 命服有關(guan) 者，則指相關(guan) 之器物儀(yi) 仗。昭公四年《傳(chuan) 》言“夫子為(wei) 司馬，與(yu) 工正書(shu) 服”，“書(shu) 服”，謂登記器物之名；又言“若命服，生弗敢服，死又不以，將焉用之？”“命服”，指天子所賜之器物儀(yi) 仗。僖公二十八年《傳(chuan) 》“王命尹氏及王子虎、內(nei) 史叔興(xing) 父策命晉侯為(wei) 侯伯，賜之大輅之服、戎輅之服”，成公二年《傳(chuan) 》“賜三帥先路三命之服，司馬、司空、輿帥、候正、亞(ya) 旅皆受一命之服”，襄公二十六年《傳(chuan) 》“賜之先路三命之服”“賜子產(chan) 次路再命之服”，皆同義(yi) 。

“服”有“悅”“喜愛”之義(yi) 。《爾雅·釋詁上》：“悅、懌、愉，服也。”郭璞注：“皆謂喜而服從(cong) 。”閔公二年《傳(chuan) 》：“服其身，則衣之純。”謂喜愛其人，則衣之純衣（純色之服）。宣公三年《傳(chuan) 》：“以蘭(lan) 有國香，人服媚之如是。”《說文》：“媚，悅也。”“服媚”同義(yi) 連文。

“服”有“法”“法度”之義(yi) 。襄公三十年《傳(chuan) 》：“子產(chan) 使都鄙有章，上下有服。”謂都鄙上下皆有法度。“服”與(yu) “章”同義(yi) 。宣公十二年《傳(chuan) 》：“君子小人，物有服章。”謂君子小人皆遵法度。“服章”同義(yi) 連文。

（9）柔

“柔”與(yu) 擾音近義(yi) 通，有“馴”義(yi) 。僖公二十八年《傳(chuan) 》：“晉侯夢與(yu) 楚子搏，楚子伏己而盬其腦，是以懼。子犯曰：‘吉。我得天，楚伏其罪，吾且柔之矣。’”“柔之”，謂馴服之。楚子俯伏，類屈服之狀，故雲(yun) 。哀公十一年《傳(chuan) 》：“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柔服”謂馴服、順從(cong) 。昭公二十九年《傳(chuan) 》：“乃擾畜龍。”應劭曰：“擾音柔，擾馴也。”《列子·黃帝》：“周宣王之牧正有役人梁鴦者，能養(yang) 野禽獸(shou) ，委食於(yu) 園庭之內(nei) ，雖虎狼雕鶚之類，無不柔馴者。”“柔馴”同義(yi) 連文。

“柔”有“善”義(yi) 。《說文》：“腬，嘉善肉也。”“柔”與(yu) “腬”通，亦有“嘉善”之義(yi) 。成公十四年《傳(chuan) 》引《詩》曰：“兕觥其觩，旨酒思柔。”後一句是說美酒味道很好。“思”，句中語助詞，無義(yi) 。“柔”是“善”的意思。《國語·周語中》：“無亦擇其柔嘉，選其馨香。”“柔嘉”與(yu) “馨香”皆為(wei) 同義(yi) 複詞。《鄭語》：“祝融亦能昭顯天地之光明，以生柔嘉材者也。”“柔嘉材”即嘉材。《漢語大詞典》《漢語大字典》等“柔”字條下不立“善”義(yi) ，釋“柔嘉”亦有可商。

“柔”有“安”義(yi) 。《爾雅·釋詁下》：“柔，安也。”《左傳(chuan) 》“柔”字多用作“安”義(yi) 。如：僖公二十五年《傳(chuan) 》：“德以柔中國，刑以威四夷。”文公七年《傳(chuan) 》：“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柔，何以示懷？”宣公十二年《傳(chuan) 》：“伐叛，刑也；柔服，德也。”成公九年《傳(chuan) 》：“勤以撫之，寬以待之。”昭公二十年《傳(chuan) 》：“柔遠能邇，以定我王。”昭公三十年《傳(chuan) 》：“若好吳邊疆，使柔服焉，猶懼其至。”哀公十一年《傳(chuan) 》：“夫其柔服，求濟其欲也。”“柔”可與(yu) “撫”“懷”等連用，組成同義(yi) 複詞。如：隱公十一年《傳(chuan) 》：“吾子其奉許叔以撫柔此民也，吾將使獲也佐吾子。”僖公二十四年《傳(chuan) 》：“其懷柔天下也，猶懼有外侮。”“撫柔”“懷柔”皆同義(yi) 連文。

（10）“狡”“憤”

“狡”“憤”二字，都有“盈”“盛”的意思。僖公十五年《傳(chuan) 》：“今乘異產(chan) ，以從(cong) 戎事，及懼而變，將與(yu) 人易。亂(luan) 氣狡憤，陰血周作，張脈僨(fen) 興(xing) ，外強中幹，進退不可，周旋不能，君必悔之。”《方言》卷十二：“憤，盈也。”《廣雅·釋詁下》：“憤，盈也。”《禮記·樂(le) 記》：“粗厲猛起奮末廣賁之音作，則民剛毅。”鄭玄注：“賁，讀為(wei) 憤。憤，怒氣充實也。《春秋傳(chuan) 》曰：血氣狡憤。”《國語·周語上》：“陽癉憤盈，土氣震發。”謂陽氣盈盛也。《逸周書(shu) ·時訓》：“陰氣憤盈。”《後漢書(shu) ·蔡邕傳(chuan) 》：“陰氣憤盛，則當靜反動。”“憤盈”、“憤盛”皆二字同義(yi) 並列。“狡憤”二字，亦同義(yi) 連文。“狡”與(yu) “壯”義(yi) 近，有“壯盛”之義(yi) ，與(yu) “憤”義(yi) 同。“亂(luan) 氣狡憤”，謂亂(luan) 氣充盈。《說文》：“毚，狡兔也。”段玉裁注：“《小雅·巧言》傳(chuan) ：‘毚兔，狡兔也。’按：狡者，少壯之意。”“狡”有“壯”義(yi) ，故亦有“盛”義(yi) 。書(shu) 傳(chuan) 常“壯狡”連文。如：《大戴禮記·千乘》：“老疾用財，壯狡用力。”《呂氏春秋·仲夏紀》：“其器高以粗，養(yang) 壯狡。”高誘注：“壯狡，多力之士。”《戰國策·齊策三》：“韓子盧者，天下之疾犬也；東(dong) 郭逡者，海內(nei) 之狡兔也。韓子盧逐東(dong) 郭逡，環山者三，騰山者五，兔極於(yu) 前，犬罷於(yu) 後，犬兔俱罷，各死其處，田父見之，無勞倦之苦，而擅其功。”此則“壯”、“狡”對舉(ju) 之例也。《淮南子·俶真訓》：“罷馬之死也，剝之若槁；狡狗之死也，割之猶濡。”“罷馬”與(yu) “狡狗”相對。

（11）伏

“伏”有“休”“息”的意思。襄公二十三年《傳(chuan) 》：“夫鼠，晝伏夜動，不穴於(yu) 寢廟，畏人故也。”伏，休也，息也。“伏”與(yu) “動”相對。《說文》：“臥，休也。從(cong) 人、臣，取其伏也。”定公四年《傳(chuan) 》：“寡君越在草莽，未獲所伏，下臣何敢即安？”“未獲所伏”，《新序·節士》作“未獲所休”，是其證已。《國語·魯語下》曰：“自庶人以下，明而動，晦而休，無日以怠。”“明而動，晦而休”，與(yu) “晝伏夜動”義(yi) 正相反。

（12）毀

“毀”可訓“舍”，有“舍棄”、“放棄”之類的意思。莊公三十年《傳(chuan) 》：“秋，申公鬥班殺子元。鬥穀於(yu) 菟為(wei) 令尹，自毀其家，以紓楚國之難。”毀，舍也，棄也；“家”謂家產(chan) 。“自毀”二句，言舍棄其家財，以紓楚國之難。文公十八年《傳(chuan) 》言“毀信廢忠”，“毀”與(yu) “廢”義(yi) 近。成公二年《傳(chuan) 》“淫湎毀常”，襄公十三年《傳(chuan) 》“君命以共，若之何毀之”，昭公元年《傳(chuan) 》“乃毀車以為(wei) 行，五乘為(wei) 三伍”，“毀”皆用“舍棄”義(yi) 。《左傳(chuan) 》屢言“毀中軍(jun) ”，都是“舍棄”“廢除”的意思。

其他如：“二”“貳”有“叛”義(yi) ；“寵”有“尊”義(yi) ，“榮”義(yi) ，“盛”義(yi) ，“貴”義(yi) ；“為(wei) ”有“成”義(yi) ，“能”義(yi) ，“有”義(yi) ，“用”義(yi) ，“使”義(yi) ，“如”義(yi) ，“雖”義(yi) ，“以”義(yi) ，“乃”義(yi) ，“而”義(yi) ，“於(yu) ”義(yi) ，“其”義(yi) ，“則”義(yi) ；“類”“軌”“物”“量”“體(ti) ”“則”“紀”“律”“製”“令”“刑”“辟”“服”“經”“常”“綱”“章”“典”“度”“藝”“極”“略”“節”“儀(yi) ”“方”“索”都有“法”“法度”的意思。

諸如此類，不勝枚舉(ju) 。如能細心尋繹，舉(ju) 一反三，則許多疑難問題或可迎刃而解。

【注釋】

①趙生群《春秋經傳(chuan) 研究》，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0年5月。

②《左傳(chuan) 》莊公二十三年、《國語·魯語上》。

③其中成公五年《左傳(chuan) 》載：“十一月己酉，定王崩。”杜預注：“《經》在蟲牢盟上，《傳(chuan) 》在下，月倒錯。眾(zhong) 家《傳(chuan) 》悉無此八字，或衍文。”據傳(chuan) 不空載經文之例，此為(wei) 衍文無疑，故定王亦在不書(shu) 者之列。

④〔漢〕桓譚《新論》，見〔清〕嚴(yan) 可均輯《全後漢文》（上冊(ce) ），北京：商務印書(shu) 館，1999年，第132頁。

⑤〔清〕庫勒納撰，田洪整理注釋《日講春秋解義(yi) 》（上冊(ce) ），海口：海南出版社，2013年，第36頁。

⑥章太炎《春秋疑義(yi) 答問》，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281頁。

⑦楊伯峻先生曾指出：“桓譚說，《經》不能離開《左傳(chuan) 》，其實，《左傳(chuan) 》也不能離開《春秋經》。”這是很有價(jia) 值的見解。見楊伯峻《春秋左傳(chuan) 注》，第23頁。

⑧〔清〕皮錫瑞撰，吳仰湘點校《經學通論》，北京：中華書(shu) 局，2018年，第433頁。

【後記】

 2001年，陝西人民出版社周鵬飛先生約我為(wei) 《左傳(chuan) 》作一新注，列入“中國六大史學名著”叢(cong) 書(shu) 。其實我對“史學名著”這個(ge) 名稱並不讚同，但因為(wei) 是叢(cong) 書(shu) 名稱，而且前麵已經出過數種，所以隻能從(cong) 眾(zhong) 。《春秋左傳(chuan) 新注》於(yu) 2008年3月出版①。

此書(shu) 出版後，隨著閱讀的深入和教學、研究的開展，覺得還有許多內(nei) 容需要修改補充，曾與(yu) 陝西人民出版社聯係，希望加以修訂，而未能如願。

2020年，應中華書(shu) 局之約，對此書(shu) 進行修訂，在原有基礎上參考金澤文庫本、纂圖互注本審定文字，增加《前言》《凡例》，改寫(xie) 《後記》，補充修改注釋，並將書(shu) 名改為(wei) 《春秋左傳(chuan) 詳注》。

在本次修訂過程中，得到呂友仁、周維綱、方向東(dong) 、王鍔、俞誌慧、劉立誌諸師友的幫助，蘇芃、吳柱、姚斕、郭帥、王少帥、曆屆本科生、研究生予以多方協助，或商榷注解，或校對文本，或提供資料，在此表示謝忱。中華書(shu) 局劉明先生通校底本，校閱全稿，多所獻替，於(yu) 此一並致謝。山東(dong) 大學劉曉東(dong) 先生欣然為(wei) 拙著題署，足為(wei) 本書(shu) 生色。

本書(shu) 修訂過程中有一些新的認識，撰成《〈左傳(chuan) 〉校讀劄記》若幹篇，共十餘(yu) 萬(wan) 字，正在陸續發表，可供讀者參考。

趙生群

2023年6月11日於(yu) 濟南

【注釋】

①其詳細情況可參閱該書(shu) 後記。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