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倩】東漢清流名士的價值追求

欄目:文化雜談
發布時間:2024-01-21 09:4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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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dong) 漢清流名士的價(jia) 值追求

作者:龍倩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一月廿七日辛未

          耶穌2024年1月8日

 

“名士”即名德之士,德行高潔而道術精純,是禮而聘之並與(yu) 之共同興(xing) 化致理的對象。至東(dong) 漢中後期以來,名士逐漸以群體(ti) 性的方式湧現,成為(wei) 世人向往的人格典範,塑造了東(dong) 漢士風“尚名節”的總體(ti) 特征。所謂“清流名士”,自與(yu) “濁流”相對,他們(men) 以儒家正統的君臣之義(yi) 、澄清天下之誌為(wei) 堅守,在與(yu) 外戚和宦官日益激烈殘酷的鬥爭(zheng) 中,逐漸發展出群體(ti) 性的自覺,以天下為(wei) 己任、不畏生死,使儒家的理想人格在東(dong) 漢煥發出別樣的魅力與(yu) 光彩。

 

東(dong) 漢名士群體(ti) 的出現及“尚名節”特征的形成,有人主的推動之功,亦有選舉(ju) 製度之力。

 

自漢武帝表彰《六經》,設立太學,定儒學為(wei) 一尊,在“祿利”的驅使之下西漢士人崇經學經日盛,但“無非功名勢利之人,筆劄喉舌之輩”,像董仲舒那般正誼明道的少之又少,總體(ti) 呈現出一種“大義(yi) 未明”的狀態。後光武帝深感於(yu) 王莽篡位之事,為(wei) 鞏固新創政權,強化士人忠於(yu) 一姓、忠於(yu) 一家的觀念,力主起用經明行修之人。對以卓茂為(wei) 代表的不仕異姓之士大肆嘉獎,並詔告天下曰:“誠能為(wei) 人所不能為(wei) ,夫名冠天下,當受天下重賞。”對於(yu) 如王霸、嚴(yan) 光等隱居鄉(xiang) 野,無心仕宦之士亦予以充分尊重,遂使東(dong) 漢風氣為(wei) 之一變。

 

漢代選拔官員,有察舉(ju) 製和征辟製兩(liang) 種。前者自下而上,主要由地方長官在所轄區內(nei) 考察、選取人才並推薦給上級或中央,經試用考核後再任命官職。後者自上而下,是指征辟名望顯赫的人士出來做官,主要有皇帝征聘和公府、州郡征辟兩(liang) 種方式。這兩(liang) 種選拔方式都是士人通過明經並恪守、踐行一定的人倫(lun) 道德標準而獲取名譽入仕,在朝廷和地方對士人的獎掖和作用中進一步激勵了士眾(zhong) 對名譽名節的重視,從(cong) 而達到移風易俗的目的。如同“祿利”促使學經日盛一般,追求名節一時成為(wei) 風尚,重名、崇名者日漸增多。他們(men) “依倚道藝”“刻情修容”,通經、明經,以儒家所提倡的一係列“禮”的倫(lun) 理標準來要求自己,立身處世大都規行矩步,以克己複禮為(wei) 美德。

 

清流名士是在東(dong) 漢中後期特殊的政治形勢中逐漸成長起來的。鑒於(yu) 王莽篡位的教訓,東(dong) 漢光武帝著手對政治體(ti) 製進行變革。在中央機構內(nei) 設尚書(shu) 台,總攬一切行政事務,架空以丞相為(wei) 代表的三公和禦史大夫的權力,“內(nei) 廷”又完全被數量龐大的宦官所掌控。這種製度設置使君主與(yu) 士大夫之間處於(yu) 一種隔絕狀態,孕育著後期外戚家族和宦官專(zhuan) 權弄權、幹預朝政的可能。光武、明章之治後,自和帝始所立君王大多為(wei) 幼主,和帝即位年齡為(wei) 10歲,殤帝100天,安帝13歲,順帝11歲,衝(chong) 帝2歲,質帝8歲,桓帝15歲,靈帝12歲。幼主嗣位,母後臨(lin) 朝,將“定策帷帟”之事委以外戚,君主孤立無援。為(wei) 對抗外戚,君主所能方便依靠者亦唯有宦官而已,於(yu) 是東(dong) 漢中後期一度出現外戚、宦官輪流執政的局麵,依托皇權的延伸力量形成了以外戚和宦官為(wei) 主體(ti) 的濁流集團。

 

皇權淩弱之時,內(nei) 朝與(yu) 外朝、皇帝與(yu) 外戚、宦官與(yu) 士大夫等諸多角色之間的矛盾對立淋漓盡致地展露出來。自和帝時起,以袁安、任隗、楊震、李固等為(wei) 代表的士大夫與(yu) 外戚、宦官之間展開了不懈的鬥爭(zheng) 。他們(men) 雖未形成自覺的政治集團,但以道自任,自詡為(wei) “清流”,斥外戚、宦官及依附於(yu) 他們(men) 的非由察舉(ju) 征辟正途為(wei) 官者為(wei) “濁流”,在社會(hui) 上產(chan) 生了重要影響。清、濁之分的顯明,激勵著越來越多的士人加入到這場鬥爭(zheng) 中,也使清流名士成為(wei) 人們(men) 所普遍向往和尊崇的理想人格。

 

東(dong) 漢士風以桓靈為(wei) 界,從(cong) 前期的較為(wei) 消極的“保身懷方”、重“去就之節”的守節式抵抗,到後期由於(yu) 主荒政繆,士大夫與(yu) 宦官之間相互激蕩轉向對宦官勢力的積極主動的“婞直之風”式的反抗。在這場大規模的反抗隊伍中,其代表性人物無不以天下為(wei) 己任,呈現出國而忘家、公而忘私的大無畏精神。如作為(wei) 清流名士之首的陳蕃、李膺和範滂,其言行足以動天下,均有著“大丈夫處世當掃除天下”、“欲以天下風教是非為(wei) 己任”和“澄清天下”的清世誌向。於(yu) 他們(men) 而言,社會(hui) 政治責任不僅(jin) 是官位的要求,更是士人的道德律令和生命自覺。在道義(yi) 與(yu) 天下麵前,個(ge) 人的得失甚至是生命都可以忽略不計,遭宦官讒害的楊震在生命的最後時刻對門人慨言“死者士之常分”,李膺在處決(jue) 宦官張讓之弟張朔後遭人誣陷時從(cong) 容道:“事不辭難,罪不逃刑,臣之節也”,範滂在被誣下獄之後為(wei) 使同囚少受罪而爭(zheng) 受酷刑。他們(men) 以身徇義(yi) 、以仁心為(wei) 己任,堅持不懈地與(yu) 濁流鬥爭(zheng) ,才使得漢亂(luan) 而不亡,也因此成為(wei) 上承先秦儒家士誌於(yu) 道之士風、下開宋明儒者襟抱的重要承接者,故被朱熹盛讚曰:“三代而下,惟東(dong) 漢人才,大義(yi) 根於(yu) 其心,不顧利害,生死不變其節”。

 

以李膺、陳蕃等人為(wei) 領袖,以太學生為(wei) 基礎的清流在與(yu) 濁流鬥爭(zheng) 的過程中逐漸形成以共同心誌為(wei) 聯結的群體(ti) 。這種“共同心誌”的聯結既體(ti) 現在交友和相互援引中,又體(ti) 現在聯合行動上。在交友中,該群體(ti) 所與(yu) 密切交往之人常是與(yu) 其心誌相契之人,如李膺性簡亢,很少交友,“唯以同郡荀淑、陳寔為(wei) 師友”;劉陶為(wei) 人居簡,所交之人必定同誌,決(jue) 不以富貴而求合,以貧賤而遠人。對於(yu) 誌同道合之人,黨(dang) 人不僅(jin) 引以為(wei) 同調,還相互援引以孤立打擊濁流勢力,如竇武“引同誌尹勳為(wei) 尚書(shu) 令,劉瑜為(wei) 侍中,馮(feng) 述為(wei) 屯騎校尉。又征天下名士廢黜前司隸李膺,宗正劉猛,太仆杜密,廬江太守朱富等,列於(yu) 朝廷”。此外,清流黨(dang) 人之間還常有自覺地以迎送和吊祭為(wei) 主的盛大集會(hui) 。範滂在第一次黨(dang) 錮之禍被釋放後,“汝南、南陽士大夫迎之者數千兩(liang) ”;郭太歸鄉(xiang) 之時“衣冠諸儒送至河上,車數千兩(liang) ”;太尉黃瓊歸葬江夏時,“四方名豪會(hui) 帳下者六七千人,互相談論,莫有及蟠者”。在迎來送往的會(hui) 集中,在“共同心誌”的聯結下,黨(dang) 人的政治聯合行動逐漸由自發走向自覺。

 

清流名士還享有外於(yu) 朝廷的極高的社會(hui) 聲望。這種社會(hui) 聲望的獲得在很大程度上取決(jue) 於(yu) 漢末的清議,即公正的評論。當時以太學為(wei) 中心的清議具有重要影響,不僅(jin) 關(guan) 涉朝廷官吏的聲望和地位,甚至影響到中央高官的選舉(ju) 。故清議逐漸從(cong) 簡單的察舉(ju) 品鑒人物變成了與(yu) 濁流勢力分庭抗禮的重要手段,所謂“處士橫議”“互相題拂”“品核公卿”“裁量執政”均就清議而言。在清議中,以李膺為(wei) 代表的清流名士,雖被陷害下獄並被宣布禁錮不得為(wei) 官,但他們(men) 的聲望卻日益盛隆,士人甚至把被李膺所接待和賞識看成是“登龍門”。清流名士還擁有特定的美稱,如“三君”“八俊”“八顧”“八廚”等。之所以如此,乃在於(yu) 清議中的品評是注重國家意識和政治情懷下對人物的德行、才學、氣度與(yu) 性格的綜合考量,而非僅(jin) 以位之高低所作的評判。因此,範滂在第二次黨(dang) 錮之禍與(yu) 其母作別之時,其母通達地說:“汝今得與(yu) 李、杜齊名,死亦何恨!既有令名,複求壽考,可兼得乎?”普通婦孺都有此覺悟,以與(yu) 名士齊名為(wei) 榮,表明士人乃至社會(hui) 對是非善惡的評判不再簡單地屈從(cong) 於(yu) 政治權力,而是以“道”為(wei) 準,體(ti) 現出對知識分子人格尊嚴(yan) 、道德感召力和自身價(jia) 值的熱情追求。東(dong) 漢社會(hui) 中的名士崇拜與(yu) 清流名士所享有的社會(hui) 聲望亦可見一斑。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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