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初孔學”與(yu) 論語學

作者：崔茂新（曲阜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

來源：選自《論語學研究》（第二輯）

今天，筆者想講的一個(ge) 核心問題是“原初孔學”與(yu) 論語學。這些年，筆者想做的一個(ge) 工作就是寫(xie) 一本關(guan) 於(yu) 《論語》解讀的書(shu) ，解釋清楚什麽(me) 是原初孔學和新孔學，解釋清楚原初孔學和論語學的關(guan) 係。

所謂的“原初孔學”，指的是孔子和孔門七十子，也包括子思，這樣一個(ge) 學術團體(ti) 的學術思想與(yu) 學習(xi) 狀態。子思是孔子的孫子，從(cong) 有關(guan) 資料來看，他是進入原初孔氏學術團體(ti) 年齡最小、輩分最低的成員，這一點是不可否認的。正因如此，筆者把原初孔學時期定在從(cong) 孔子到子思這一階段，並且把孔子到子思之間早期儒家的對話作為(wei) 原初孔學的主要內(nei) 容。筆者認為(wei) ，在孔子之後，孔門七十子所作的貢獻無非就是對孔子學說進行個(ge) 人化的弘揚和發揮。孔門弟子參與(yu) 原初孔學的創建，但是他們(men) 所進行的個(ge) 人化的弘揚和發揮，是否符合孔子本人的思想，這是另一回事。

筆者把戰國時期的孟子排除在原初孔學之外。為(wei) 什麽(me) 呢?孟子本人說得非常明確:“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小人之澤五世而斬。予未得為(wei) 孔子徒也，予私淑諸人也。”(《孟子·離婁下》)從(cong) 孔子離世到孟子自立於(yu) 世，中間有一百幾十年，如果孟子果真為(wei) 子思或子思門人的門徒，按師承上溯，到孔子就已經是五世甚至六世徒孫了。但在孟子看來，得不得孔門師承並不重要，鑒於(yu) “君子之澤五世而斬”，再繁盛的道德文章經由代代相傳(chuan) ，到第五代就已經沒有什麽(me) 了。孟子覺得自己的學問並不是經由孔門師承傳(chuan) 授而成，而是在對孔子道德文章私下仰慕，進而深造自得、創造性發揚光大的基礎上成就的。孟子繼承了子思的思想並加以個(ge) 人的創造性發揮，使孟子學說成為(wei) 儒家的重鎮，這應該是沒有問題的。

為(wei) 什麽(me) 把原初孔學與(yu) 儒學作以區分呢? 因為(wei) 儒家是先秦時期諸子百家之一家。但是，原初孔學應該是整個(ge) 戰國時期諸子百家共同的思想淵藪。為(wei) 什麽(me) 這樣說呢?因為(wei) 孔子及原初孔氏學術團體(ti) 上承六經下開諸子。幹春鬆教授從(cong) 墨家、法家等戰國時期其他學派的角度審視，在一篇文章中談到，孔子是戰國時期其他學派共同的靶子或者共同闡釋的對象。這樣一來，我們(men) 可以從(cong) 中國思想文化史上，來解釋清楚孔子以及原初孔學對於(yu) 中國文化的影響。這樣做的重要之處就在於(yu) 把原初孔學超越於(yu) 其他各學派之上來分析解決(jue) 這個(ge) 問題。

其實，這也是班固著《漢書(shu) ·藝文誌》所堅持的思想。諸子百家之中，班固並沒有把《論語》作為(wei) 子書(shu) 放在裏麵，這一點非常重要。要確立孔子在中國思想文化史上獨特的，其他人不可替代的、不可比肩的地位，就必須確立原初孔學的不同之處。接下來，我們(men) 是根據什麽(me) 來知道原初孔學的呢?那就是《論語》，因為(wei) 《論語》是一部和先秦其他諸子的著作性質完全不同的書(shu) 。《老子》的作者是老子(聃)，《莊子》的作者是莊子(周)，諸如這些著作都是老師(作者)在世的時候帶領弟子編纂的。然而《論語》不同，因為(wei) 孔子根本沒想編集《論語》這部書(shu) 。孔子和弟子們(men) 進行智慧的交流，無不是在教學相長中深化著、抒發著自己的生命和心靈，以至於(yu) “七十而從(cong) 心所欲，不逾矩”。孔子的弟子們(men) 對他敬仰不已、緬懷不已，所以才會(hui) 在孔子去世以後追記孔子的言論行誼，商議體(ti) 例，決(jue) 定取舍，形成《論語》主體(ti) 部分的內(nei) 容，最後的經手人應該是子思。

《論語》應該是集體(ti) 編纂的文獻資料。大家在編纂期間，除了回憶，還會(hui) 交流討論哪一章重要，哪一章放在哪裏更為(wei) 合適，如何更好地體(ti) 現孔夫子的思想。由此可見，《論語》這本書(shu) 和其他論語類文獻的區別就在於(yu) ，它是集體(ti) 追憶而成的文獻，其他的是個(ge) 別的回憶。個(ge) 別的回憶可能加上一些主觀的理解，《論語》不是這樣的，這也是《論語》和其他典籍的區別所在。

此外，當提到《論語》這本書(shu) 的時候，其內(nei) 容不僅(jin) 包括“文本論語”，還包括“生態論語”。“生態論語”是怎麽(me) 一回事呢?孔子從(cong) 三十歲開始招收弟子，創辦私學，到他七十三歲去世，這四十多年間是“生態論語”形成、發展的過程，也是其對社會(hui) 產(chan) 生巨大影響的過程。因此，這四十多年間，不僅(jin) 留下孔子說的話，而且孔子和弟子們(men) 的社會(hui) 性互動不斷進行，社會(hui) 性影響已經產(chan) 生。這也是戰國時期其他諸多學派或以孔子為(wei) 靶子對其展開批判，或闡發孔子學說作為(wei) 自己思想切入點的原因所在。由此可見，孔子及七十子對於(yu) 整個(ge) 中國国际1946伟德界的影響之大。

從(cong) 孔子三十歲授徒到他七十三歲去世，是“生態論語”存在的時期，隨後進入“文本論語”的生成期。我們(men) 在這樣一個(ge) 意義(yi) 上來確立原初孔學，來確立論語學，來確立原初孔學與(yu) 先秦諸子之間的關(guan) 係，來確立原初孔學與(yu) 儒學的關(guan) 係，就可以更加突出孔子以及原初孔學獨特的文化地位和曆史價(jia) 值，理清這個(ge) 問題是非常重要的。

另外，筆者還有一個(ge) 想法，即所謂的“新孔學文化行動”。新孔學文化行動就是以原初孔學為(wei) 經，以後世儒學和《論語》的解讀為(wei) 傳(chuan) ，而作出自己新傳(chuan) 的過程。由此，筆者曾提出一句話，即“終身解讀《論語》，活在與(yu) 孔子的心靈對話之中”。筆者把這個(ge) 作為(wei) 本人的生活方式，因而也收獲了很多的快樂(l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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