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哲】讀書人的生命典範 ——錢穆先生和新亞書院精神

欄目:演講訪談
發布時間:2023-12-11 11:47: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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讀書(shu) 人的生命典範

——錢穆先生和新亞(ya) 書(shu) 院精神

作者:馮(feng) 哲

來源:“四海孔子書(shu) 院”微信公眾(zhong) 號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月二十日甲午

          耶穌2023年12月2日

 

編者按:四海孔子書(shu) 院正在籌備申辦的台灣曆史文化博物館融藏品收藏、陳列展覽、學術研究、社會(hui) 教育於(yu) 一體(ti) ,內(nei) 設《同根同源,同文同種——台灣曆史文化展覽》的基本陳列包括《港台新儒家》主題。港台新儒家是指中國港台地區從(cong) 事儒學研究的著名學者,包括錢穆先生、牟宗三先生、唐君毅先生、徐複觀先生等人。港台新儒家的代表性學者們(men) 肯定宋明儒學乃是順承孔孟所開啟的精神方向發展而來,把儒學推進到了一個(ge) 新的階段。由此之故,他們(men) 以宋明儒學為(wei) 儒家思想現代發展最為(wei) 切近的“源頭活水”;其次,他們(men) 融會(hui) 中西,通過吸收西方哲學的某些內(nei) 容和方法詮釋儒家學說,以謀求儒家思想的現代轉化。“闡舊邦以輔新命,極高明而道中庸”,是以馮(feng) 友蘭(lan) 先生為(wei) 代表的中國大陸新儒家學者與(yu) 中國港台新儒家學者共同的文化追求和畢生的學術信念。錢穆先生是其中的佼佼者。

 

本文是四海孔子書(shu) 院馮(feng) 哲院長參加中央社會(hui) 主義(yi) 學院舉(ju) 辦的“錢穆先生與(yu) 中華文化”研討會(hui) 的發言。編輯於(yu) 此,以供大家參考。

 

今年春季,四海孔子書(shu) 院馮(feng) 哲院長受邀參加中央社會(hui) 主義(yi) 學院舉(ju) 辦的“錢穆先生與(yu) 中華文化”學術研討會(hui) ,並作題為(wei) 《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我所認識的錢穆先生》的與(yu) 會(hui) 發言。馮(feng) 院長說,2006年他創辦四海孔子書(shu) 院,受錢穆先生創辦新亞(ya) 書(shu) 院的曆程影響甚大,新亞(ya) 書(shu) 院是在中華文化處於(yu) 低潮的時代,心懷中華文化複興(xing) 之夢的讀書(shu) 人為(wei) 了繼往聖之絕學而發憤重興(xing) 文教。在發言的一開始,馮(feng) 院長就提及新亞(ya) 書(shu) 院校歌的那句話:“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他說:“這是我最喜歡的錢穆先生的一句話,個(ge) 人創辦書(shu) 院也是深受錢穆先生的影響。大概是在十七年前,我在北京西山,每天早上起來就會(hui) 找錢穆先生的書(shu) 。不管是港台還是兩(liang) 岸,我覺得錢穆先生是無與(yu) 倫(lun) 比的讀書(shu) 人的典範。我從(cong) 錢穆先生身上感受到了文化可以成為(wei) 一種信念,或者一種信仰的力量,支撐一個(ge) 人的精神生命。”

 

 

 

馮(feng) 院長對錢穆先生評價(jia) 如此之高,源自於(yu) 先生非同尋常的履曆。先生晚年,弟子常勸他記述生平經曆,但先生總以老而無成而推托。直至八十高齡,以雙目不能見字,卻信筆直書(shu) ,每寫(xie) 成一字卻無法目睹的艱難,寫(xie) 成《八十憶雙親(qin) 》和《師友雜憶》兩(liang) 篇長文,以追述師友往事為(wei) 經,串連起一生的學思曆程。六七十年前的往事竟能到老不忘,這些則可確證,所憶之事皆為(wei) 生命中極為(wei) 重要之事,縱屬一鱗片爪,也是彌足珍貴,足以為(wei) 後世存留風範。

 

錢先生是江蘇無錫人,七歲入私塾,十歲進新式小學,入讀無錫蕩口鎮果育小學。據先生的回憶錄所載,當時體(ti) 育老師(後知是革命黨(dang) 人),牽著先生的手,問:“汝能讀《三國演義(yi) 》,然否?”答:“然。(先生三國是用背的)”老師謂:“此等書(shu) 可勿再讀。此書(shu) 一開頭即雲(yun) :'天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一治一亂(luan) 。'此乃中國曆史走上錯路,故有此態,若今天歐洲英法諸國,合了便不再分,治了便不再亂(luan) 。我們(men) 此後正該學他們(men) 。”

 

此話如巨雷轟頂,全心震撼,東(dong) 西文化孰得孰失,孰優(you) 孰劣,此一問題圍困住近一百年來之全體(ti) 中國人,先生一生亦被困在此一問題內(nei) 。從(cong) 此七十四年,腦中所疑,心中所計,全屬此一問題。先生說:“餘(yu) 之畢生從(cong) 事學問,實皆此一番話有以啟之。”

 

 

 

1915年,先生轉入無錫縣第四高等小學任教。每周授課十八小時,鄉(xiang) 間教書(shu) 工作繁雜,但他堅持看書(shu) 。他又效法古人剛日(單日)誦經,柔日(雙日)讀史的方法,每日清晨讀難讀之書(shu) ,夜晚後開始讀史書(shu) ,中間上下午讀一些閑雜之書(shu) 。先生在論教育事業(ye) 一文寫(xie) 道:“若我當一位小學先生,拿一百元日薪,生活盡管艱苦,而我心中覺得我在此幹教育事業(ye) ,我要教導此一批窮苦孩童,使他們(men) 懂得做人的道理,將來對社會(hui) 有用,這就是我的事業(ye) 。”

 

1949年,先生與(yu) 江南大學同事唐君毅建亞(ya) 洲文商夜校,後遷九龍桂林街,改名新亞(ya) 書(shu) 院。學生來源多半為(wei) 大陸流亡之青年,尤以調景嶺難民營中來者占絕大比數。他們(men) 皆無力繳學費。更有在學校天台上露宿者,及蜷臥三四樓間之樓梯上者。有次先生晚間八九時返校,樓梯上早已不通行,須多次腳踏被而過。學校亦無一工友,僅(jin) 一廚師治膳食,由嶽峰家派來。有好多學生一俟其家在台定居,即中途離校而去,至如香港居家者,因見學校規模窮陋,應考錄取後,亦多改讀他校。其時學校經費日形窘迫,而課務則不甚煩重。自己在那樣的背景下,可以說也是懷著一種悲苦的心情努力傳(chuan) 承文化之道。

 

 

 

後新亞(ya) 書(shu) 院並入香港中文大學,因辦學理念分歧,先生選擇離開。在《新亞(ya) 遺鐸》一書(shu) 裏有一篇畢業(ye) 典禮講話,先生陳述了離開時的心情:“近代有一高僧虛雲(yun) ,已躋七十八高齡,他每到一處篳路藍縷,創新一寺,但到此寺興(xing) 建完成,他卻翩然離去,另到別一處,篳路藍縷,又重新來建一寺,但他又翩然而去。”“我並不是去再建一新亞(ya) ,而是去寫(xie) 一本關(guan) 於(yu) 朱子研究的書(shu) 。我想此書(shu) 完成,在中國學術曆史上,在文化教育上,決(jue) 不比我創辦新亞(ya) 意義(yi) 更狹小些。”(這裏所說的書(shu) ,就是後來寫(xie) 成的朱子新學案)現在想想,先生因治校理念、辦學理念、育人理念不合,所以辭職意味著身無分文離開,我們(men) 可以看出那個(ge) 時代的君子風骨在錢穆先生身上的綻放。

 

 

 

先生到台灣後,先住台北金山街,後來台當局撥公款為(wei) 他在外雙溪建了一座兩(liang) 層樓的小洋房。先生一直懷念大陸,懷念故鄉(xiang) ,他把這房子命名為(wei) 素書(shu) 樓,因為(wei) 他小時住在無錫七房橋大宅第三進的素書(shu) 堂。素書(shu) 樓背山臨(lin) 溪,有竹有鬆,園子不大,別有風致。但是在1989年,一些人指責先生退休仍占有公產(chan) ,要求先生離開。不得已,先生在《中國時報》發表退出素書(shu) 樓的聲明:“我已九十有五,沒有精力與(yu) 人明辨是非,生平惟服膺儒家所論士大夫出處進退辭受之道,人各有誌,餘(yu) 亦惟秉素誌而己。”

 

晚年錢穆先生評價(jia) 自己說:“我一生內(nei) 心隻是尊崇孔子,不願做孔子說的小人。”對推廣中華文化飽含熱情,錢穆先生說:“中國讀書(shu) 人應負兩(liang) 大責任,一是自己讀《論語》,一是勸人讀《論語》。”

 

 

 

談到注《論語》,馮(feng) 院長說,在當代,錢穆先生的《論語新解》應是最好的注本之一。因為(wei) 錢先生以史學著稱,大家都沒有注意到他的理學成就,特別是朱子學。《朱子新學案》也成就斐然。讀哲學的人,往往忽略他這方麵的貢獻,這是很大的偏見。

 

當年馮(feng) 院長去香港、去台灣跟新亞(ya) 書(shu) 院的校友談起這些,幾乎人人會(hui) 唱新亞(ya) 書(shu) 院校歌:

 

“山岩岩,海深深,地博厚,天高明,人之尊,心之靈,廣大出胸襟,悠久見生成。珍重珍重,這是我新亞(ya) 精神。十萬(wan) 裏上下四方,俯仰錦繡,五千載今來古往,一片光明。五萬(wan) 萬(wan) 神明子孫。東(dong) 海西海南海北海有聖人。珍重珍重,這是我新亞(ya) 精神。手空空,無一物,路遙遙,無止境。亂(luan) 離中,流浪裏,餓我體(ti) 膚勞我精。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千斤擔子兩(liang) 肩挑,趁青春,結隊向前行。珍重珍重,這是我新亞(ya) 精神。”

 

有的人唱著唱著就哭起來了,我們(men) 真是能夠體(ti) 會(hui) 那一代人在那個(ge) 年代,似乎看不到當時中國文化的未來時的迷惘與(yu) 堅定。艱險我奮進,困乏我多情,確實非常感人,今天我們(men) 有必要傳(chuan) 承、弘揚新亞(ya) 精神。

 

 

 

最後,馮(feng) 院長說,今天我們(men) 講中國式現代化的進程,無論是從(cong) 構建人類文明新形態,還是構建世界文化新秩序的角度,我們(men) 都需要有一套基於(yu) 我們(men) 的文化生長出來的敘說中國文化的方式。錢穆先生的治學育人的方式確確實實適合我們(men) 的當下,無論是我們(men) 對中華文化的再度詮釋,還是建設中華民族現代文明,我們(men) 都能從(cong) 錢穆先生的治學育人中獲得有益借鑒。今天港台與(yu) 大陸應共同傳(chuan) 承弘揚錢穆先生的學術思想與(yu) 新亞(ya) 精神,在推進中國式現代化進程中構建人類文明新形態與(yu) 世界文化新秩序。

 

責任編輯:近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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