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魏六朝陝西經學的總體(ti) 風貌

作者：周淑萍 楊批額（陝西師範大學文學院教授；陝西師範大學文學院博士研究生）

來源：中國社會(hui) 科學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十月十五日己醜(chou)

          耶穌2023年11月27日

陝西作為(wei) 十三朝古都所在地，留下了十分豐(feng) 富的文化資源。不論是曆史遺址、文物遺存、古代墓葬，還是漢魏經學、宋明關(guan) 學、明清詩文，都在全國聞名遐邇。整理、保護和研究陝西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對提升陝西文化軟實力，打造文化強省意義(yi) 重大。

漢魏六朝陝西經學的總體(ti) 風貌

周淑萍 楊批額

經學是中國古代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在經學曆史上，陝西經學具有無與(yu) 倫(lun) 比的重要地位，漢魏六朝陝西經學是其中非常重要的一環，影響深遠。

西漢陝西經學在古代經學史上地位關(guan) 鍵。漢武帝與(yu) 漢宣帝是陝西經學發展史上兩(liang) 位重要的帝王。漢武帝采納董仲舒興(xing) 辦太學的意見，批準公孫弘為(wei) 博士置弟子員的方案，規定漢代太學的主體(ti) 教學內(nei) 容為(wei) 五經、《論語》《孝經》，並確定太學教官為(wei) 五經博士。太學生通經，則可以出仕做官。自此儒家經典以及解釋儒家經典所形成的經學獲得官方認可，經學的官學地位得以確立。此後，經學教育一直是古代學校教育的主體(ti) 。迨至漢宣帝時，對經典的解釋出現紛爭(zheng) ，累世經學而形成的儒宗地主與(yu) 早期軍(jun) 功地主和“素封”地主之間產(chan) 生矛盾，為(wei) 此，漢宣帝召開石渠閣會(hui) 議，解決(jue) 紛爭(zheng) ，在一定程度上實現了經學統一。為(wei) 維護皇權，漢宣帝大力扶持重視禮製和宗法情誼的《榖梁春秋》，由此榖梁學大興(xing) 。

西漢專(zhuan) 門注釋經典、研究經學的陝西學人不多，但居於(yu) 杜陵（今陝西西安）的田何卻是例外。根據《史記》記載，孔子易學經由商瞿等人傳(chuan) 至田何，田何將其所學傳(chuan) 給王子同等人，西漢時立為(wei) 經學博士的今文易學，如施氏學、孟氏學、梁丘學、京氏學等皆出自於(yu) 田何。田何實為(wei) 漢代易學的開創者。

司馬遷雖無專(zhuan) 門解經之作，卻無疑是西漢陝西人中最通經學的曆史學家。司馬遷對中國經學有兩(liang) 大貢獻：一是考證了六經與(yu) 孔子的關(guan) 係，認為(wei) 孔子是六經的整理者，高度肯定了孔子在經學史上的地位；二是整理、記錄了先秦至漢武帝時經學的發展演變，《仲尼弟子列傳(chuan) 》《儒林列傳(chuan) 》所記大多是經學人物，為(wei) 後世研究早期經學史留下了寶貴資料。司馬遷是中國經學史上承前啟後的代表人物之一，梁啟超稱“太史公最通經學，最尊孔子”。

西漢陝西經學的演進，既有帝王對經學的推舉(ju) ，也有重要易學家田何對經學人才的培養(yang) ，還有史學家的經學書(shu) 寫(xie) 。

東(dong) 漢陝西經學有了長足發展。東(dong) 漢經學家與(yu) 經學著述的數量均遠超西漢，在今古文之爭(zheng) 中，陝西經學家成為(wei) 推動古文經學地位提升的主要力量。

東(dong) 漢陝西經學家主要有賈徽、杜林、班固、賈逵、李育、孔奇、孔嘉、段肅、張禹、馬融、趙岐、樊光等。除張禹、趙岐、樊光外，其他都是陝西扶風人，可見扶風是東(dong) 漢陝西經學的大本營，扶風地區的經學家主導了東(dong) 漢陝西經學的發展。

東(dong) 漢陝西經學著述有二十五部。《易》學一部，即馬融所作《周易注》。《尚書(shu) 》學四部，即杜林所傳(chuan) 《古文尚書(shu) 》、賈逵《尚書(shu) 古今文同異》與(yu) 《古文尚書(shu) 訓》、馬融《尚書(shu) 注》。《詩經》學兩(liang) 部，即賈逵《毛詩雜議難》與(yu) 馬融《毛詩注》。禮學著述中，《周禮》學兩(liang) 部，即賈逵《周禮解詁》與(yu) 馬融《周官傳(chuan) 》；《禮記》學兩(liang) 部，即馬融《禮記注》與(yu) 《喪(sang) 服經傳(chuan) 》。東(dong) 漢陝西經學家並未為(wei) 《儀(yi) 禮》作注。《春秋》學十一部，即賈徽《春秋左氏條例》、賈逵《春秋左氏長經章句》《春秋左氏解詁》《春秋釋例》《春秋左氏經傳(chuan) 朱墨列》《春秋三家經本訓詁》、李育《難左氏義(yi) 》、孔奇《春秋左氏刪》、孔嘉《春秋左氏說》、馬融《春秋三傳(chuan) 異同說》、段肅《春秋榖梁傳(chuan) 》。《孝經》學兩(liang) 部，即張禹《孝經安昌侯說》、馬融《古文孝經傳(chuan) 》。《爾雅》學一部，即樊光《爾雅注》。《孟子》學一部，即趙岐《孟子章句》。至於(yu) 《論語》，隻有張禹、馬融二人為(wei) 之作注，而張禹的《論語》注本成為(wei) 後世《論語》文本的基礎。東(dong) 漢陝西經學著述以《春秋》學著述為(wei) 多，說明《春秋》學受到陝西經學家的重點關(guan) 注，這與(yu) 《春秋》學在漢代受到特別尊崇有關(guan) 。在今古文之爭(zheng) 中，古文經學是東(dong) 漢陝西經學的主體(ti) 。在古文經中，他們(men) 以研究《左氏春秋》學為(wei) 主。

東(dong) 漢陝西經學的重鎮是賈逵、馬融，兩(liang) 人在東(dong) 漢經學發展過程中起著至關(guan) 重要的作用。在史稱經學盛宴、學術“盛宴”的白虎觀會(hui) 議上，賈逵在與(yu) 今文學家的論辯中占據上風，極大地提升了古文經學的政治、學術地位。賈逵、馬融一生致力於(yu) 推廣古文經，但也兼容今文經學之說，古今文經學兼治，有力地推動了古今文經學的融合。

綜上，東(dong) 漢陝西經學是以賈逵、馬融為(wei) 代表的扶風地區的古文經學家為(wei) 主導，《左氏春秋》是其研究的重點，治學以古文經為(wei) 主，兼容今文經。

魏晉六朝，儒學式微，佛玄盛行。儒家經典雖仍是官學教育的內(nei) 容，但已失去獨尊地位。在此語境下，經學出現新變，呈現變異多姿的形態，產(chan) 出了具有新意的精品。

魏晉六朝有11位陝西經學家，分別是魏國弘農(nong) （今陝西華陰）董遇、魏國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杜寬、晉京兆杜陵（今陝西西安）杜預、晉北地郡泥陽縣（今屬陝西銅川）傅玄、晉京兆長安（陝西西安）摯虞、晉弘農(nong) （陝西華陰）董景道、南齊扶風郿（今陝西眉縣）馬樞、北魏華陰（今陝西渭南）徐遵明、北齊北地泥陽（陝西耀縣）杜乾光、南朝馮(feng) 翊（今屬陝西）田倚之、南朝劉宋秦郡秦縣（今屬陝西）僧人慧琳。與(yu) 東(dong) 漢經學家多為(wei) 陝西扶風人不同，魏晉六朝陝西經學家所處地域較廣。

魏晉六朝陝西經學對《易》、三禮、《春秋左傳(chuan) 》《論語》《孝經》有注，未對《詩經》《尚書(shu) 》《春秋公羊傳(chuan) 》《春秋榖梁傳(chuan) 》《孟子》作注。魏晉六朝陝西經學著述約有20部。《易》學一部，即董遇《周易董氏章句》。“三禮”學七部，即杜寬《刪集禮記》、傅玄《周官論評》、杜預《喪(sang) 服要集》、摯虞《決(jue) 疑要注》、董景道《禮通論》、馬樞《邇儀(yi) 》、南朝田俊之《儀(yi) 禮注》。《春秋》學十部，即董遇的《春秋左氏傳(chuan) 章句》《春秋左氏傳(chuan) 朱墨別異》、杜寬《春秋左氏傳(chuan) 解》、杜預的《春秋釋例》《經傳(chuan) 長曆》《春秋左氏經傳(chuan) 集解》《春秋古今盟會(hui) 地圖》《春秋左氏傳(chuan) 音》、徐遵明《春秋義(yi) 章》、杜乾光《春秋釋例引序》。《孝經》學、《論語》學各一部，俱為(wei) 僧人慧琳所撰。三禮、《左氏春秋》是魏晉六朝陝西經學家關(guan) 注的重點。三禮中尤為(wei) 關(guan) 注《儀(yi) 禮·喪(sang) 服》，反映了當時重視禮學、禮學中尤重《喪(sang) 服》的社會(hui) 風尚。杜氏一族對《春秋左氏傳(chuan) 》的研究貢獻尤大，研究《春秋左氏傳(chuan) 》的大家杜寬、杜預、杜乾光俱是京兆杜氏一族，反映出經學家族化傳(chuan) 承的特征。

魏晉六朝陝西經學的重鎮是杜預和徐遵明。魏晉六朝十部春秋學著述中有五部為(wei) 杜預所作，其代表作《春秋左傳(chuan) 集解》是春秋學史上的力作。徐遵明在北朝講學20餘(yu) 年，為(wei) 北朝培養(yang) 了一批經學人才，主導了北朝經學的發展，成為(wei) 上繼漢魏經學、下啟隋唐經學的重要人物。

魏晉六朝陝西經學由陝西不同地區的經學家建構，“三禮”與(yu) 《春秋左氏傳(chuan) 》是研究重點，而對《論語》《孝經》唯一一部注解之作都出自僧人慧琳之手，體(ti) 現出這一時期陝西經學演進中的佛教色彩，也反映出佛教在中國化過程中對儒家文化的依附。

（本文係國家社科基金項目“孟子與(yu) 宋代經學”（22BZX052）階段性成果）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