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見“曲阜”：《曲阜儒家碑刻文獻集成》讀後

作者：王承略

來源：《走進孔子》2023年第4期

作為(wei) 孔子的故鄉(xiang) ，“東(dong) 方聖城”曲阜在千百年鬱鬱文氣的洗禮中，留存了諸多與(yu) 孔子相關(guan) 的文物和遺跡。孔廟、孔林、孔府、少昊陵、周公廟、尼山、顏廟等處，至今尚存有不少與(yu) 孔子、與(yu) 儒學相關(guan) 的碑碣石刻。由於(yu) 孔子及孔子之道對於(yu) 傳(chuan) 統中國政治、文化具有重要意義(yi) ，曲阜頗受曆代統治者及其下屬官員的關(guan) 注。曆代帝王將相、各級官員抵達曲阜，留下碑刻，以表達對孔子和儒學的尊崇。這些遺存下來的儒家碑刻，作為(wei) “特殊存在空間裏的儒家文獻”（《曲阜儒家碑刻文獻集成·導論》），具備極高的研究價(jia) 值和文化意義(yi) ，既有助於(yu) 人們(men) 理清儒家文化與(yu) 古代中國的種種關(guan) 係，更能對當代中國的文化自信的確立等提供有益的資鑒。

孔林一角

楊朝明先生主編的《曲阜儒家碑刻文獻集成》一書(shu) ，是對曲阜地區儒學碑刻進行的一次重要統計與(yu) 整理。皇皇巨製，金石鏗鏘。筆者拜讀大作，認為(wei) 該書(shu) 具備以下幾方麵的特點和價(jia) 值。

第一，忠實碑刻原貌，具有保存文獻的價(jia) 值。曲阜地區與(yu) 儒學相關(guan) 的碑碣石刻甚多，然而隨著生態環境的變化與(yu) 時間的推移，這些碑刻的風化剝蝕程度將日漸加重，直至漫漶而不可卒讀，十分可惜。該書(shu) 對曲阜儒家碑刻的收集比較全麵，整理工作亦頗為(wei) 精細。每塊碑刻都於(yu) 碑文之前進行詳細介紹，既有助於(yu) 讀者了解碑刻本身的信息，亦能夠比較全麵地反映其曆代著錄情況，有助於(yu) 研究者按圖索驥。對於(yu) 碑文的整理，該書(shu) 以碑刻現狀為(wei) 準照實全錄，又參考金石文獻、方誌文獻以及相關(guan) 碑刻研究成果，做了大量的校勘工作。對於(yu) 一些損毀嚴(yan) 重、未能出釋文的碑刻，該書(shu) 亦做了存目工作，將《曲阜儒家碑刻存目》附於(yu) 書(shu) 末。這種實事求是的整理方法是值得肯定的，具有保存文獻的價(jia) 值意義(yi) ，為(wei) 學界提供了一個(ge) 收錄相對全麵、文字比較可靠的儒學碑刻版本。

第二，注釋詳實，考論豐(feng) 富，可為(wei) 儒學研究與(yu) 碑刻研究提供資鑒。該書(shu) 不僅(jin) 對碑文做了大量校勘、考釋的工作，力求文字準確，且於(yu) 一些重要碑文之下，詳列“注釋”和“論說”，具備較高的學術價(jia) 值。“注釋”中引用相關(guan) 文獻，對於(yu) 讀者來說大有裨益。如《建寧四年博陵太守孔彪碑》中有“泣踰皋魚”句，此句用“皋魚之泣”的典故，注釋即引《韓詩外傳(chuan) 》，以明此典出處；再如《天曆二年曹元用代祀闕裏孔子廟碑》中有“百石卒史”，“注釋”引曲阜漢魏碑刻陳列館所藏永興(xing) 元年《乙瑛碑》以作參證，詳述該碑相關(guan) 內(nei) 容。凡此皆有益於(yu) 閱讀。“論說”部分則從(cong) 多個(ge) 研究角度切入，圍繞碑刻的內(nei) 容進行深入且扼要的闡述，有助於(yu) 對碑文深入了解和進行相關(guan) 研究。一些論說篇目考證詳實，提供、梳理了不少有益的資料。另外，該書(shu) 還指出了前人釋文和標點中存在的一些錯誤，對於(yu) 補正以往研究有所裨益。

第三，在碑刻文獻整理的基礎上，重視對曲阜碑刻的儒學價(jia) 值與(yu) 史學價(jia) 值的闡發。曲阜所存與(yu) 儒學相關(guan) 的碑刻，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曆朝曆代統治者對於(yu) 儒學的不同重視程度，可謂是一部“官修儒學史”，具備較高的儒學價(jia) 值與(yu) 史學價(jia) 值。此書(shu) 對曲阜碑刻之儒學價(jia) 值與(yu) 史學價(jia) 值的重視，一方麵體(ti) 現在注釋與(yu) 論說中，其中對儒學價(jia) 值和史學價(jia) 值的闡發用力頗多。書(shu) 中對於(yu) 碑文的論說，有諸多篇目是從(cong) 發掘其儒學意義(yi) 的角度出發，亦有不少篇目對碑文的史學價(jia) 值進行了考述。另一方麵則體(ti) 現在該書(shu) 對曲阜碑刻的專(zhuan) 門研究中。該書(shu) 附錄的相關(guan) 論文，以曲阜碑刻文獻為(wei) 切入點，從(cong) 多種角度、多個(ge) 層麵進行儒學或史學的研究，其中不乏佳作與(yu) 卓見。

總而言之，該書(shu) 對於(yu) 曲阜儒學碑刻的文字整理是比較全麵、可靠的，注釋、考論亦頗詳實、豐(feng) 富，兼具文獻保存與(yu) 學術研究的雙重價(jia) 值，且在碑刻文獻整理的基礎上，比較注重對曲阜碑刻的儒學價(jia) 值與(yu) 史學價(jia) 值的闡發。

正如本文開頭所言，曲阜是孔子生於(yu) 斯、葬於(yu) 斯的故鄉(xiang) 。對於(yu) 儒學浸潤之下的古代中國而言，“曲阜”不僅(jin) 作為(wei) 一個(ge) 地名而存在，更是作為(wei) 一種政治、一種文化乃至一種精神信仰的寄居所。一幢幢與(yu) 儒學相關(guan) 的碑碣石刻，在曆史滄桑中森然矗立，沉默地見證了孔子以及孔子之道所曾承受的尊崇或冷落。此書(shu) 收錄的近七百篇碑文以及書(shu) 前選錄的數十幅碑刻圖片，將我們(men) 的視野拉回了遙遠而親(qin) 切的過去。在大致可靠的文獻整理與(yu) 精細的考證論說之中，我們(men) 讀到一個(ge) 備受曆代帝王將相、孔子遺裔以及儒門後學所關(guan) 注的“曲阜”。然而，孔子與(yu) 儒學並不隻是作為(wei) 一種“過去”存在於(yu) 書(shu) 裏。在現代化的過程中，隻要人們(men) 還在繼續思考、研究、探索，這些遺存在時間裏的文化遺跡，其積極、有益的一麵便仍然會(hui) 對中國人的現實生活產(chan) 生新的意義(yi) 。楊朝明先生主編的《曲阜儒家碑刻文獻集成》一書(shu) ，或許正是為(wei) 我們(men) 尋見這樣的“曲阜”提供了一個(ge) 契機。

作者簡介：

王承略，山東(dong) 大學儒學高等研究院教授，古典文獻研究所所長，博士生導師。中國《詩經》學會(hui) 常務理事，山東(dong) 《周易》研究會(hui) 副會(hui) 長。主要研究領域有：先秦兩(liang) 漢文史、目錄版本校勘學、中國經學史、海外漢籍。出版《二十五史藝文經籍誌考補萃編》《二十五史藝文經籍誌考補萃編續刊》《姚振宗集》等研究與(yu) 古籍整理著作40多部，在《文學遺產(chan) 》《文史哲》等刊物發表論文110多篇。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