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人銘》碑文中的修身立世哲理

作者：封斌

來源：《學習(xi) 時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九月十六日辛酉

          耶穌2023年10月30日

在山東(dong) 曲阜明故城東(dong) 北約一公裏的地方，建有一座莊嚴(yan) 肅穆的廟宇——周公廟，廟裏祭祀著周武王姬發之弟周公旦，這座廟也稱魯太廟。在周公廟正殿前的甬道西側(ce) ，矗立著一塊布滿歲月印記的石碑——《金人銘》碑，此碑因刻於(yu) 其上的《金人銘》一文而得名。根據碑文記載，此碑立於(yu) 1840年，由當時曲阜舉(ju) 人、時任內(nei) 閣中樞的孔子第72代孫孔憲彝書(shu) 寫(xie) 。“銘”是一種刻在器物上用以警醒自己或稱述功德的文字。相傳(chuan) ，《金人銘》是周公訓誡兒(er) 子伯禽的銘文。銘文內(nei) 容既有周公對立身處世的思考，也有對為(wei) 官從(cong) 政的經驗總結，飽含了周公修身從(cong) 政的思考。

謹言慎行

《金人銘》碑不僅(jin) 記載了周公對兒(er) 子伯禽的諄諄教導，還描述了當年孔子來到太廟，觀看《金人銘》的情境。碑文伊始便講：“孔子觀周，入後稷之廟。右陛之前，有金人焉，三緘其口，而銘其背曰‘古之慎言人也，戒之哉！戒之哉！’”。意思是說，孔子到宗周參觀，在後稷廟中看到廟堂右邊台階前麵立有一個(ge) 銅人，銅人的嘴巴被封了三層，而背上有這樣的銘文：這是古時審慎說話的人，以此為(wei) 戒！接著，碑文說“無多言，多言多敗；無多事，多事多患”，意思是說，不要多說話，多說話就有可能多過失；不要多生事，多生事就有可能多禍患。所以古人才講“是非隻為(wei) 多開口，煩惱皆因強出頭”。對此，碑文以“曰是何傷(shang) ？禍之門也”點睛。作為(wei) 一個(ge) 文武兼備、深謀遠慮的國之重臣，周公對兒(er) 子伯禽的囑托以謹言慎行開篇，足以可見言行修養(yang) 對個(ge) 人修身立德的重要影響。在孔子看來，在多聽的基礎上廣泛了解，對於(yu) 那些有疑惑的地方暫且擱置起來；即使是談論確定無疑的事情，也要謹慎地說出，這樣就減少過失。在多看的基礎上廣泛觀察，對於(yu) 那些察覺有危險的事情暫且擱置起來；即便做那些安全無害的事情，也要謹慎地去做。

應該說，對於(yu) 言行修養(yang) 的重視貫穿儒家修身路徑的全過程，“一言可以興(xing) 邦，一言可以喪(sang) 邦”，為(wei) 官從(cong) 政者的行為(wei) 對百姓具有示範引領作用，這就更加要求為(wei) 官從(cong) 政者謹言慎行，少說空話、力行實幹。

居安思危

一個(ge) 國家、一個(ge) 政權覆亡的原因有很多，安逸享樂(le) 、放鬆警惕往往就是其中之一。碑文說“安樂(le) 必戒，無所行悔”，這是指安逸快樂(le) 的時候一定要警戒，不做任何使自己後悔的事情。殷鑒不遠，周公認真反思商朝覆亡的曆史教訓，牢記商紂王在酒池肉林奢靡安樂(le) 中喪(sang) 失民心的反麵教材，鮮明提出戒除安樂(le) 、居安思危的觀點，不去做那些讓自己後悔的愚蠢行為(wei) 。有的從(cong) 政者沉迷安樂(le) ，對可能發生的危險毫無洞察力，對可能擴大的隱蔽風險毫無戒備心。為(wei) 此，碑文說“勿謂何傷(shang) ，其禍將長；勿謂何害，其禍將大；勿謂何殘，其禍將然；勿謂不聞，神將伺人。焰焰不滅，炎炎若何？涓涓不壅，終為(wei) 江河；綿綿不絕，或成網羅；毫末不劄，將尋斧柯”。這一段采用說理與(yu) 舉(ju) 例相結合的方式，力陳奢靡安樂(le) 對於(yu) 一個(ge) 國家的破壞性影響是從(cong) 量變到質變的過程，需要人們(men) 防微杜漸。不要以為(wei) 奢靡安樂(le) 沒有什麽(me) 妨害，這個(ge) 禍患的持續時間將會(hui) 很長、破壞性會(hui) 很大、影響麵會(hui) 很廣。就像小火不及時處理，大火就更難撲滅；小溪不及時阻塞，最終會(hui) 匯成河流；細絲(si) 不及時斬斷，最終會(hui) 織成羅網；小苗不及時拔，將來隻能借助斧頭來清理。《周易·係辭下》中說到“君子安而不忘危，存而不忘亡，治而不忘亂(luan) ，是以身安而國家可保也”，《韓非子》中講“千丈之堤，以螻蟻之穴潰”，諸如此類名言用典，都在曆陳居安思危的辯證之理。

大到國家，小到個(ge) 人，其生存發展的威脅，不僅(jin) 僅(jin) 是那些突如其來的重大變故或災難，有時候那些不易察覺、緩慢積累起來的倦怠與(yu) 鬆懈往往更具破壞力。所以，當政者即使身處順境也要有憂患意識，對於(yu) 潛在風險要時刻保持警惕，及時處理。居安思危、防微杜漸、臨(lin) 深履薄，如此才能安身保國。

不恥下問

伯禽初入魯國，對於(yu) 魯國當時的風土人情和政治生態並不十分清楚，尤其當時適逢武庚叛亂(luan) 結束，魯國仍然麵臨(lin) 著清除殘餘(yu) 敵人和維護西周政權的重要任務。因此，周公叮囑伯禽一定要在待人接物上謙虛恭敬、與(yu) 人為(wei) 善，切不要逞強好勝、四麵樹敵。碑文中說“內(nei) 藏我智，不示人技”，嚐試著先韜光養(yang) 晦、以待來日。當然，除了韜光養(yang) 晦之外，更重要的是以謙恭姿態求教於(yu) 人，不恥下問。碑文說“君子知天下之不可上也，故下之；知眾(zhong) 人之不可先也，故後之。溫恭慎德，使人慕之；執雌持下，人莫逾之……江海雖左，長於(yu) 百川，以其卑也。天道無親(qin) ，而能下人”，這是說君子知道不能位居天下人之上，因此甘居人下；知道自己不能位列天下人之前，所以虛心在後。溫和恭敬，謹慎修德，使別人傾(qing) 慕自己的品德；示弱處下，沒有人與(yu) 自己相爭(zheng) 。江海雖然是位居東(dong) 邊，但卻是百川之長，正是由於(yu) 地勢較低的原因。天道行事沒有偏愛，還能謙遜對人。

《論語·述而》提到“三人行，必有我師焉”。《尚書(shu) ·大禹謨》講“滿招損，謙受益”。謙虛求學、與(yu) 人為(wei) 善、低調內(nei) 斂、不恥下問一直是傳(chuan) 統文化倡導的優(you) 秀學習(xi) 態度。今天，這種虛懷若穀的格局胸懷和謙恭有禮的品德修養(yang) 仍然是我們(men) 需要念茲(zi) 在茲(zi) 、久久為(wei) 功的努力方向。

歲月無聲，唯石能言。《金人銘》作為(wei) 周公誡子箴言，被稱為(wei) 古代家訓的典範。就任魯君後，伯禽謹記父親(qin) 教誨，勵精圖治40餘(yu) 年。伯禽也因感念服膺於(yu) 父親(qin) 周公的德治教化，遂在曲阜縣城北築高台望故土，史稱“伯禽望父台”。千年之後，當我們(men) 駐足曲阜周公廟《金人銘》碑前，品讀這段俊朗而有韻味的文字，周公修身教子的拳拳之心和智言慧語依然曆久彌新、熠熠生輝。

責任編輯：近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