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子作《春秋》，對“大一統”觀念的形成有何影響？

作者：齊金江（孔子研究院研究員、山東(dong) 省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ti) 意識研究基地首席專(zhuan) 家）

來源：《中國民族報》

時間：孔子二五七四年歲次癸卯九月初三日戊申

          耶穌2023年10月17日

“大一統”思想源自先王典籍、成自孔子儒家，經過千百年探索，逐漸臻於(yu) 成熟、形成體(ti) 係。從(cong) 孔子對管仲相桓公“一匡天下”的肯定，到孟子的天下“定於(yu) 一”、荀子的“一天下”，《春秋公羊傳(chuan) 》裏提到“元年者何？君之始年也。春者何？歲之始也。王者孰謂？謂文王也。曷為(wei) 先言王而後言正月？王正月也。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統也”，再到東(dong) 漢何休注曰：“統者，始也，總係之辭。夫王者，始受命改製，布政施教於(yu) 天下，自公侯至於(yu) 庶人，自山川至於(yu) 草木昆蟲，莫不一一係於(yu) 正月，故雲(yun) 政教之始。”唐代徐彥疏曰：“王者受命，製正月以統天下，令萬(wan) 物無不一一皆奉之以為(wei) 始，故言大一統也。”“大一統”由初創到經傳(chuan) 注疏，成為(wei) 儒學乃至中華經典的重要範疇。

▲傳(chuan) 為(wei) 孔子作春秋處，現為(wei) 春秋書(shu) 院遺址。來源：孔子研究院

《春秋》為(wei) 孔子晚年修訂，與(yu) 《詩》《書(shu) 》《禮》《易》《樂(le) 》合稱“六經”。《春秋》涉及魯隱公元年（前722年）到魯哀公十四年（前481年）的曆史。孔子為(wei) 什麽(me) 作《春秋》？《莊子·天下篇》雲(yun) ：“《詩》以道誌，《書(shu) 》以道事，《禮》以道行，《樂(le) 》以道和，《易》以道陰陽，《春秋》以道名分。”《孟子·滕文公下》雲(yun) ：“世衰道微，邪說暴行有作，臣弑其君者有之，子弑其父者有之。孔子懼，作《春秋》。”

孔子何時作《春秋》？孔子周遊列國回到魯國時已經68歲，在他人生的最後5年，孔子係統地整理了古代典籍。《史記·孔子世家》載，魯哀公十四年，孔子“因史記作《春秋》”。東(dong) 漢何休《春秋公羊傳(chuan) 解詁·哀公十四年》載，“《春秋》何以始乎隱？祖之所逮聞也。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chuan) 聞異辭。何以終乎哀十四年？曰：備矣。”西晉杜預《春秋左氏經傳(chuan) 集解序》載：“感麟而作，作起獲麟，則文止於(yu) 所起，為(wei) 得其實。”感麟而作，意謂《春秋》始作於(yu) 魯哀公十四年獲麟。

孔子何處作《春秋》？在先儒的經學史中，孔子作述“六經”的地點，其實仍是缺頁。漢魏以降興(xing) 起的地點傳(chuan) 聞探索與(yu) 寫(xie) 作的潮流，推動人們(men) 探討“孔子作《春秋》處”。可以說，一直到南朝任昉撰《述異記》，才將“孔子作《春秋》”的關(guan) 注點轉移到“孔子作《春秋》處”。任昉在《述異記》中寫(xie) 到：“曲阜縣城南十裏有孔子春秋台。”清乾隆年間，潘相撰《曲阜縣誌》指出：“春秋書(shu) 院即春秋台。在城南十裏西鄒村，土人又謂息陬。任昉《述異記》雲(yun) ：‘孔子作春秋於(yu) 此。’宋時立祠設像，以本村市稅為(wei) 祭祀之用。以廟學官主其祭，後人隨時修葺。”之後，人們(men) 一直沿襲此說。

▲《明版彩繪孔子聖跡圖》之“跪受赤虹”。來源：孔子博物館網站

關(guan) 於(yu) “孔子作《春秋》”，山東(dong) 曲阜留存的文物古跡有很多。其中，孔廟“聖跡殿”內(nei) 《聖跡圖》中的“跪受赤虹”圖，講的就是“孔子作《春秋》”的故事：魯哀公十四年春，西狩獲麟，孔子作《春秋》，九月而書(shu) 成。以其春作而秋成，故名曰《春秋》。孔子完成《春秋》、撰就“六經”，在“春秋台”上，孔子以“六經”供奉上天，北鬥降下赤虹，落於(yu) 案前，化為(wei) 黃玉，雲(yun) 雲(yun) 。因為(wei) 孔子後學最早提出並完善了“大一統”的觀念和範疇，所以，有人把曲阜息陬“春秋台”（現“春秋書(shu) 院”遺址）稱為(wei) “‘大一統’思想發源地”。

孔子作《春秋》，是怎樣體(ti) 現“大一統”思想的呢？依照傳(chuan) 統觀點，就文本表述而言，可分為(wei) 三個(ge) 時段：一是孔子在與(yu) 弟子子貢的對話中提出春秋時期管仲輔佐齊桓公“一匡天下”，在與(yu) 子路的對話中對“桓公九合諸侯”統一天下的努力和做法給予肯定，以其合乎“以仁為(wei) 本”曆史觀給予理性分析和褒揚，使之作為(wei) “微言大義(yi) ”隱含在《春秋》的一段文字裏。二是作為(wei) 孔子後學的早期《春秋》公羊學家董仲舒最早係統闡釋“大一統”概念。三是東(dong) 漢何休、唐代徐彥等人完善了這一概念，使之成為(wei) 完整的思想體(ti) 係。

“大一統”觀念由來已久，根植於(yu) 夏、商、周三代文明的沃土，見諸早期文獻者如“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等。春秋晚期，孔子進行了初步係統梳理，“大一統”成為(wei) 儒學的微言大義(yi) 。但是，“大一統”這三個(ge) 字在《春秋》中並沒有直接體(ti) 現，這一思想觀念隱含在經文“隱公元年：元年春，王正月”之中。

在《論語·憲問》中，有三章論述春秋時期的重要人物（如齊桓公、晉文公）和事件，闡述孔子的曆史觀。

其一，子曰：“晉文公譎而不正，齊桓公正而不譎。”

其二，子路曰：“桓公殺公子糾，召忽死之，管仲不死。”曰：“未仁乎？”子曰：“桓公九合諸侯，不以兵車，管仲之力也。如其仁，如其仁。”

其三，子貢曰：“管仲非仁者與(yu) ？桓公殺公子糾，不能死，又相之。”子曰：“管仲相桓公，霸諸侯，一匡天下，民到於(yu) 今受其賜。微管仲，吾其被發左衽矣。豈若匹夫匹婦之為(wei) 諒也，自經於(yu) 溝瀆而莫之知也。”

此處所引的《論語》三章，可以說是孔子關(guan) 於(yu) “大一統”思想的發軔和《春秋》的理論大綱，集中體(ti) 現了對周朝先王時期“莫非王土”的回顧、對春秋前期“一匡天下”的總結、對其身處時代“知其不可為(wei) 而為(wei) 之”的努力。

《春秋》被孔子後學的傳(chuan) 注家詮釋完善，《春秋公羊傳(chuan) 》文本形成以後，開始凸顯“大一統”的曆史觀。早期公羊學以“所見異辭，所聞異辭，所傳(chuan) 聞異辭”為(wei) 其理論雛形，西漢董仲舒分春秋十二公的曆史為(wei) “所見世”“所聞世”“所傳(chuan) 聞世”，後期公羊家提出所謂“三世說”，即衰亂(luan) 世、升平世、太平世。公羊學認為(wei) ，曆史是進步的，這種進步是建立在“衰亂(luan) 世”的社會(hui) 基礎之上的，是“內(nei) 其本國而外諸夏”；到“升平世”的時候，是“內(nei) 諸夏而外夷狄”；到了“太平世”的時候，“夷狄進至於(yu) 爵，天下遠近大小若一”。

孔子去世之後，後學對“大一統”觀念和範疇的進一步詮釋，推動了“大一統”思想的實踐和發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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